陈老湿门前有两棵树一棵不是枣树另一棵也不是枣树
猫盟山西基地的门前我种下了杨树和柳树,我应该赞美它们,从此,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杨树,一棵是柳树。
每天忙碌着东奔西走在离死去越来越近的路上挣扎着的人们很难留意到那安静的杨树和柳树。它们不会刻意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时候才有机会听到一些有的和没有的。这一句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一句,语句和风不同步,清风缓缓带走每个人排放的二氧化碳让摇蚊不至于在头顶聚集的时候,等待着树说话是梦,像在陶然亭大雪山上滑动加速下降过程中脚无法落地的感觉。
树说话慢慢重重的就像在思考问题,我想树也确实应该在思考问题,并且还在帮助别的人思考问题,我们初中学过的牛顿和初中学过的释迦摩尼都侥幸于在树下思考了问题。苹果树为数不多的为温带水果挽回了颜面,而大部分时候苹果都是在拉低温带水果平均分的那一个,菩提树的叶片尖端变细又延长,像很多热带植物一样用这样的方式让雨水离开自己,即便每天洗澡也不至于压垮自己。
杨树的困惑在于它们被人为种成了广播体操的队形,不管是横着看竖着看斜着看都像是穿了五年的袜子的后脚跟,小时候操场上整队的老师告诉我们这样好看,很遗憾当时我还不敢思考,很庆幸我现在还没想明白,那样哪好看。
所以到底什么叫好看?我甚至都快没机会知道树干不刷白灰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了,它上面会有谁的头像吗?自在生长像葛优一样看我都没什么机会看的电视的和像马来西亚跳水队那样用手抱着小腿把脚放在座子上的姿势们无法在杨树林中看见。和穿着校服开运动会的孩子们一样,还要有人负责维持着本该自有法则维持的秩序。
园艺工人用世界上声音最宏亮的打草机修饰着运动会上的孩子们。操场上一尘不染没有落叶和枯枝就像孩子们被要求不能穿鞋和裤子,只能用最蓬勃的上半身迎接早上八九点半的太阳。落叶守护着土壤中的水分,让小动物可以有地方躲藏和居住,即便像刺猬这样的城市巨兽在落叶中休息的时候也可以销声匿迹和不被发现打扰,厚厚的落叶给冬眠的动物送温暖,即便是零度以下的天气,半米厚的落叶下就可以达到七度。落叶自己发酵的过程中为更多种和生态位置的微生物提供了场地和食物。
杨树的枯枝很可能携带着蝉的幼虫,在盛夏,雌蝉用凿子一样的产卵器把卵安置在树枝中,这些树枝会在秋天掉落在地才让蝉的幼虫有机会潜伏地下,等待有朝一夜羽化成蝉而后不停制造夏天的声音,这也是树的歌声,不需要乐器。
植树就像运动会的开幕式,用红领巾标志性的声音告诉我们下面走来的是哪年哪批种过的树方阵,但不一样大小的树组成的森林里动物更多,或者说,动物们不喜欢开运动会。前些天在山西基地,我剪掉退耕还林时候统一种下去的杨树的一些枝条扦插在林下来让这片由单一树种单一年龄单一距离单一尺寸组成的树林拥有更多生态学上为人称道的地方。前些天在山西基地,我用树枝围起大杨树旁边分身出来的小杨树苗,帮它们度过最容易受伤的阶段,如果种树,比起只种一种树,更好的选择是种很多种树,但如果只种一种树,也可以不拘一格给多样的生命多样的机会,统一的剪裁方式制造了统一的不多样的规格,剪去了百花齐放和争鸣。
柳树很容易受虫害很容易被蛀空树干,我不知道这和公园湖岸边种的一圈只有柳树有没有关系,人工的单一植物种植制造了生物多样性最匮乏生态系统动态平衡最不稳定的群落,这里对于以柳树为生的动物来说是毫无风险的食堂,不用等下课就随时蜂拥而至。同时我也确定树洞对于其他动物很重要。没吃药的柳树特别招人喜欢,沫蝉不停制造泡沫保护自己也让柳树下像下起了雨,蜘蛛打开网等待着保护柳树。
鸳鸯是一种成双成对总要一直在一起的鸟,甚至都没有时间无聊,科学家说雄性鸳鸯表现出的忠贞不渝是因为怕雌性鸳鸯跟别人跑了,但我倒觉得鸳鸯自己可能并不是这么想的,就像我们很多能帮到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技能不是用想出来的一样。
这不重要,北京的鸳鸯喜欢在大柳树的树洞里筑巢繁殖,然后当小鸳鸯破壳而出之后在妈妈的带领下从高高的树洞口一跃而下自由落体,感受那微风中等待着树说话的梦幻。进入水中的小鸳鸯像梅西一样灵魂,虽然它们不看利物浦,但遇到乌鸦它们会飞奔到水中央遇到赤麻鸭会潜水跑路。鸳鸯本应更多的生活在山区的河流溪水中,但在北京它们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城市公园成了鸳鸯最集中的区域。
垂柳的树枝柔软像头发,有很多像柳莺,山雀之类的小鸟喜欢在上面,弯曲的树枝不时被风吹动,有时变乱,却总在变好看。
我想树也会像钟鼓楼一样忧伤,即便根系从地面下喝水都变得越来越困难,但至少扎根于此,即便冬天如此寒冷,但总会在春天来到的时候,先开花,后长叶子,杨树也是这样,它们的果实都不需要太多的营养去发育,因此不用等到树叶展开做好光合作用的准备就可以在低温中发育花芽,这是勇敢骄傲充满自信的选择,打破了规则也制造了成功,张老师说这是最好看的春天。
很庆幸我家门前有两棵树,让我有机会观察它们在时间中不动声色的选择自己的生活,不知道如果树有脚它会走去哪里,不知道如果树飞在空中它想飞到哪里,我喜欢门前有这两棵树,让刮风下雨都值得期待。不管是不是枣树,只要有树的地方就有树荫,树荫下我总听到好故事,那种能比讲故事的人活的长的故事。
野生青年陈老师的咸盐和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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