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老唐,你要记得我”
“晚上睡不着,想说说话。”
从哪里说起呢,谢谢你们吧。谢谢你们,愿意耐心看完我的拙劣的文字。
翻了好几页评论,发现原来我用心记录下来的东西,能得到你们的认同,能让你们在忙乱的生活中想起值得回忆的片刻,很满足了。或许不是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安静狭小的角落吧,有的人管这叫矫情。是,我是个俗人,矫情又做作。一部分人只需要几串烤肉和一扎冰啤就可以度过的明天,我可能要反复在心里转好几遍。后来我才知道,不止是我,还有我们。
原来在这个承载无数人的世界上,我们有这么多共同之处,有这么多共通的情感。
半夜十二点,我想姥姥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妈妈出差的时候,姥姥陪我睡。她给我讲故事,故事的结尾总是:“该睡觉了,菲菲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这句话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说的话,一定都是真的,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惜她离开我两年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她一样爱我了。
睡前,我许愿,再给我一次梦里见到她的机会吧。能选择的话,时间在二月左右,我扒在桌子边上看她捏糖耳朵和面麻花,那味道可香了。
大年三十那天,小孩儿早早的就起床贴对联,我跟姐姐一人一边踩着凳子往上够。弟弟在客厅被小狗追着跑,老唐坐在沙发上盘着一条腿,抱着铁盆儿不紧不慢的和着面。她要做麻花了,我最喜欢最喜欢吃了,那玩意儿得抢,三十个不够,光我跟表哥就能吃一百个。姥姥做的炸麻花,全天下第一好吃!我穿着老唐给我买的新衣服,围着她乱蹦跶,丑态百出,逗得她直笑。
“菲菲像个小黑猴子!姥姥看着就开心。”
我塞得满嘴麻花,姥姥眯着眼睛看着我。姥姥对我的爱,是我吃得开心她就快乐。这种爱真难得,当时我却没发现。
小学的时候,哥哥弟弟都是胖小子,老唐就向着我。六毛钱一张的鞋垫糖饼总是多给我一块,我像捡到宝贝一样用塑料袋把它们装起来,带到学校去中午再拿出来吃。外皮儿脆脆的,有芝麻,有白糖。好想再吃一块儿,可老唐离开以后,那家小店也关了。
2017年2月,老唐走了。北京市海淀区的路上车水马龙,我在马路上哭着跑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医院飞奔。想让司机开快点,可我说不出话。妈妈在医院门口等我,满眼泪痕。
“姥姥没有心跳了。” 我记得她只说出那一句话,然后带着我往住院楼飞跑。
我冲进病房的那一刻,老唐正安祥的躺着,再也不会喊疼了,再也不会喊药难吃了。我看着她,握着她的手,还有余温。想给老唐唱首歌,你说你最喜欢听我唱歌了,姥姥。可我唱不出来,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把脸贴到老唐的脸上,想说的话已经从心里传递过去了。你能感受到吧,老唐... 姥姥...
医生们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他们要把老唐推走了。再见面是三天后了,她躺在一从鲜花里,没有了体温。我呆呆的看着她,似乎还能感应点儿什么一样,我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好想她。
往后的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再也没听到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冲着屋里喊:“老李头!你外孙女儿又惹我生气了!带她出去玩!”
“小孩儿就是不懂事儿,你跟她一般计较干嘛。”
“这怎么看报纸,在沙发上跳来跳去的!”
“姥姥!我想跟你下象棋!” 我高兴的喊着。
“起来!等我看完这张报纸的啊。”
然后我不再闹她了,吃着雪饼静静地等她看完那张报纸。
往后的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家里再没人给我买雪饼,再没有人看报纸了。老唐走了好久了,我好像她,妈妈出差的时候,没人陪我睡觉了。
“老唐,你离开以后,我都不知道该把那种毫无保留的爱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记得她躺在鲜花里的那天,我哭着对她说了一句话。
“姥姥,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后来我有给她写信,如果她能看到,记得来梦里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