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事还值得吗？

有时候我们会感叹，现在的人越来越自私了，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做好事了。

一对母女在街区被醉汉骚扰，只有一个中学男生见义勇为，拦在中间，为此他不断挨醉汉的打，也不敢还手，周围的大人们只是看着，没有人出手相帮。

有人感慨，满街大人，不如一个孩子。

也有人自辩，谁知道醉汉是什么人，旁观者自我保护又有什么错？

做好事，也叫利他，指的是出于帮助他人的愿望，而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去采取对他人有利的行动。这种行为通常是无私的，不期望获得回报的。也有一种利他，叫互惠性利他，也是采取对他人有利的行动，并期望他人也会提供帮助作为回报，这种很多人都能理解，互惠互利，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前者呢？那种不期望回报的利他，是只有雷锋和傻瓜才做吗？

没有，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做。

日常生活本身就充满了小的利他行为，从给陌生人开门、留住电梯，到给山区的孩子捐款、捐衣物，收留一只流浪宠物，到给忙碌的餐厅服务员一个不催促的微笑，我们常常在做利他的小事。通常，在那些具有挑战性的环境中，我们看到他人需要帮助并产生共情时，我们就会出现利他行为。

我们以为利他是新闻中的那种——在女孩投向冰冷的河面之后纵身下去救人的英雄，是献出大半积蓄给抗震救灾的老兵，是为了保护室友独自面对歹徒的女孩，看起来我们要达到这种奋不顾身的觉悟，是不可能的，也许这反而使人们进一步合理化冷漠。

其实你不需要登上新闻，你也可能是一个利他者：

• 你愿意没有回报的帮助别人；

• 帮助别人要冒一些风险时你也愿意；

• 如果一件事是损人利己的，你会放弃做这件事；

• 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你也愿意共享资源；

• 你发自内心希望他人幸福。

为什么我们愿意利他，有这样一些解释：

利他促进了群体联结。从社会心理学角度来说，它属于亲社会行为的一种，亲社会行为包括所有有益于他人的行为，无论动机是什么，也不管给予者如何从中得到回报。亲社会行为将人与他人联结起来，帮助人们合作和发展，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常常会得到回报——有些是无形的回报，比如积极体验、他人的敬意、自尊的提升，当然还有通常最受关注的，有形的回报，比如物质奖励。团队之中的利他行为往来，帮助所有成员感觉联系紧密，具有集体感。

利他是进化的一部分。我们是那些懂得利他与合作，因而在恶劣残酷环境下生存下来的祖先的后代，尽管社会的制度在不断变迁，但合作在如今高度复杂的社会中依然具有巨大的适应性意义。

即使是动物界，被认为是残酷的、适者生存的动物界，也在不同物种身上普遍观察到了利他行为，利他并不是人独有的。

在进化理论中，还有一种亲属选择理论，即人们更有可能帮助那些血亲关系的人，因为这会增加基因传递给后代的几率。延伸开来，不限于血亲，与自己的关系越密切、越个人化，人们就越有可能提供帮助。

一个反面的例子是“旁观者效应”，它指的是，在面临紧急情况，有其他人在场时，一个人挺身而出帮助他人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受害者获得援助的几率与旁观者人数呈负相关。

也因此，社会心理学家提出建议，当旁观者人数较多时，向特定的人求助，与对方建立一种密切的（一对一）、个人化的关系，在所有人中，这个人因此成为与你最近的人，这会唤起对方的迫切感和使命感，你的存亡将与对方在情感上产生联结，这更可能使对方采取行动。

赠人玫瑰，脑有余香。利他行为激活大脑的奖赏系统。神经生物学家发现，当一个人从事利他行为时，他们大脑中的愉悦回路会变得更加活跃。

2014年发表在《社会认知与情感神经科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利他行为会激活大脑中与奖赏系统相关的区域，包括多巴胺能的腹侧被盖区和腹侧纹状体。利他的行为会使我们感到自己有能力、有幸福感，与其他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好事相比，利他带来的幸福感余晖会更长久。

然而，利他也是一种易受打击的品质，我们恐怕已经来到了这个节点上。

我们越来越缺少真实的人际交往，当联结逐渐以屏幕和文字为主时，我们的同理心会弱化，与他人的联结动机会进一步削弱，这会使我们越来越不容易真正把其他人当做人——而更容易当做一个账号，一个标签，一个头像形象。

对利他的惩罚也存在着。有些人做了好事反而被误解被讹诈，有些人挺身而出保护他人反而被定义为滋事打人，这完全消解了做好事给人带来的积极体验。利他是可以经由社会学习而获得的品质，也是可以经由社会惩罚而消解的品质。

也许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创造更好的条件给利他者，无论多小的利他都予以激励，表扬也好、认同也好，甚至不需要付出有形的代价，只需要付出一点你的善意——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利他呢？

也许整个体系可以给利他者的正义以生存空间，为保护他人勇敢行动不该受到惩罚，体系不应该是大家长，包办所有的结果是难免敷衍。

其实利他总是能利己的，尽管利己常常不是人们的初衷。

健康：研究发现，利他行为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改善身体健康，志愿者的整体健康状况较好，经常参与帮助行为可以显著降低死亡风险。相关的研究也发现，提升病人的控制感和能力感，能够延长寿命。利他正是控制感和能力感显著增强的一种方式。

幸福感：为别人做好事可以让你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感觉良好。研究发现，人们在为他人做好事之后，会感到更幸福。相关的研究也发现，那些幸福感更高的人，在实现个人财富目标上通常也更有利。

关系：善良助人，有同情心，能让你更容易找到伴侣，也更容易和伴侣有更好的关系。一项调查发现，尽管人们对伴侣的要求都有侧重，但善良，是所有文化背景下的人在寻找伴侣时最重要的品质之一。利他者通常具有更强的同理心，这对于建立任何关系都是有利的。

也许你们已经在一些治疗幸存者或抑郁症患者的书中见到过，在生活中寻找幸福感的重要途径之一，就是参与利他行为。

对于普通人而言，我们也容易从利他行为中获得幸福感（尽管这不是初衷）。

如果你觉得你、家人、孩子需要培养利他的品质，你可以这么做——

发现利他。寻找那些利他的事迹，看到那些利他的人，从他人的行动中感受到激烈，也找到行动的灵感。

发掘同理心。现代化的工作日程安排、固定的工位，已经限制了我们和他人的互动，重度依赖网络的社交方式也使我们容易不把别人真的当做和自己一样有些有肉有情感的人。我们需要额外建立和他人的联系，在你看问题的时候，提醒自己人性化很容易灭失——我们会为了让自己感觉有安全感有控制力，而刻意压制自己的人性化，久而久之，我们会真的失去它。试着代入自己，想象你会怎么感受，想想你能做什么来改善对方的处境——无论多小都好，哪怕只能提供善意也好，你不需要成为拯救者。

日常化。设定小目标，定期做一些利他的行为，给遥远的山区孩子捐一点钱，看看周围有没有你可以提供帮助的人，献血，找一个当地的志愿机构，每个月做一次志愿服务，请孤身漂泊的朋友来家里吃饭，等等，都可以是利他的行动。如果条件不允许做很大的行动，最小的也好。你都会感受到幸福感和意义感的余晖。

提到同理心和利他，许多人都感到了自身的匮乏感和消耗感，这可能是因为人们对自身处境感到不幸福，感觉压力大，注意力收缩，集中在自己身上，很难关注他人，进而感到匮乏。

这里确实存在一个正向循环，当我们利他时，我们会有幸福感，幸福感会促进我们对外界的积极感受，对自己的良好体验，感觉信任和安全，不再总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我们觉得自己丰沛、有活力，利他虽然不求回报，但它总是会帮助建立新的关系，从而缓解我们的孤独感和无助感。

它总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