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青年陈老师的咸盐和碎雨

野生动物放归才是最好的行为展示

这个标题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只不过拖延到了今天才写,是因为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关于某动物园大象的追问,记者一再追问大象有没有表演有没有被虐待有没有被人骑,工作人员从开始的美其名曰行为展示到后来的哑口无言,记者步步紧逼的提问还是非常解气和替天行道的,随后花老师转发的时候说“什么玩意儿都他妈的敢叫行为展示”

正因为没有什么是好的行为展示才会有什么玩意都敢叫的行为展示,我所见过的最好的行为展示就是野生动物放归没有之一。使我坚信这个观点的是有一次在红山动物园的北门湖放归一只小白鹭,按照惯例我们拉起横幅上面写着野生动物放归仪式之类的字眼,然后是主持人介绍活动和邀请路过的游客驻足鉴证,之后是救护中心工作人员介绍放归动物的故事,比如救助原因,康复过程等等,最后是放归野生动物。整个流程很快很简单,那天人群如同往常一样停留观看,打开救助箱,小白鹭轻盈踏出箱子之后连贯的展翅起飞,羽毛纯白长腿长脖子长嘴的小白鹭自带仙风道骨,并且鹭鸟的飞行姿态不紧不慢,振翅轻盈又有力,缓慢又协调,慢慢飞上蓝天让游客看得清清楚楚,跟放归棕头鸦雀的审美感官上确实有着本质的差别,我倒确实没有瞧不起棕头鸦雀的意思。那天天气正好,蓝天白云阳光温暖不刺眼,当小白鹭越飞越高的同时,我意外听到了游客们不约而同的掌声,我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带领鼓掌的环节,领导讲话才有这块儿的预算呢。虽然之前已经组织过无数次的放归活动,但这次的掌声令我印象深刻,是大家对于重获自由的由衷的感动。

这种放归活动如今在红山动物园的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已经成为常规操作,但不是固定节目,有动物需要重返野外且适合在园区内放归并且对于游客的有序可控围观不太介意的时候就可以有放归活动了,虽然不是固定节目但要是在夏季救助量高峰的时候,基本每周都有,并且周末两天都有,还有时候每天两场,确实就是有这么多的野生动物在我们的帮助下重返野外,不过到了冬天救助量比较少的时候,我们自然就没有那么多动物需要放归也就无法组织那么多的活动。

也并不是所有的放归都像前面提到的小白鹭放归那么梦幻,也有略显尴尬的,比如昨天放归的凤头鹰就不那么顺利,重量级的嘉宾狐主任和花老师都在,打开箱子凤头鹰倒在箱子里面爪子紧攥着毛巾一副应激的样子除了头哪都不动死活不飞走,凌辉掌控着放归节奏表示应该给动物一点点适应的时间,两位大咖嘉宾也都非常专业耐心等待的同时说起了相声,眼瞅着相声说得差不多了时间也过去七八九十分钟但凤头鹰还是不动,凌辉建议把凤头鹰手动挪出箱子稍微给它一点点提示让它知道自由就在眼前了,当他把凤头鹰挪出箱子不到半分钟,凤头鹰终于想通了起身展翅飞进了树林中,飞行姿态和速度证实着这是一只完全康复了的凤头鹰,刚才一直赖着不走纯属青春期逆反心理。

这种躲在箱子里不愿意出来的小动物其实在放归的过程中很常见,比如猫头鹰,喜欢躲在树洞中的它们天生对箱子所营造出的这种封闭空间更有安全感,所以往往不会特别顺利的离开救助箱,再比如鼬獾这样的小动物,箱子就像它的洞穴,外面的世界充满未知,所以放归的时候它们也不会第一时间跑走,有时候我们会选择人先退远,让它慢慢自主离开。

我们救护中心的放归仪式我已经忘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开始的时候比较简陋,貌似什么都没有,后来慢慢的红山森林动物园的公众号上有了预告,现场有了宣教同事主持,制作了横幅,放归成功之后还会邀请游客一起合影,还有助它重返自然的旗子,开始的音箱又大又沉还掉了个轮子,后来还老没电,最后终于一咬牙置办了个小巧玲珑便携式的,不过也有人质疑声音有点小,负责抱着音箱的赶紧表示挺大声的了,在放归日,东门和北门还有了预告的牌子,预告当天的几点在什么地方有哪种野生动物的放归,预告牌子是志愿者左师傅画和设计的,开始动物我们是推着破平板车去放,一路叮叮咣咣的动物受罪人心疼,后来我们还有了野生动物救护的电动车,再也不用担心放动物迟到了。最新一次还有了最佳观测点的标志带,引导游客找到最佳观赏位置同时也不干扰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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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放归活动成长史就像任何有意思和美好的东西一样都是这样为了目标满足需求而不断生长出来的,我们有一个不断在变好的放归活动比我们的放归组织的好有意义得多。感谢六号电动车的陪伴。

不过组织的再好也远不及动物放归得好重要,科学的救护和严格的评估是保障放归活动成功的关键。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动物福利——科学放归的基石,解释这句话至少能配得上九讲视频。

再说回行为展示,从动物表演被越来越多的公众不齿鄙视开始,动物行为展示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但动物行为展示就都是好的吗?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应该保持质疑。比如表演场里,各种动物走出来,走一圈,吃点东西,走回后台,可能会被认为,挺好啊,都是自然行为,也没有虐待强迫啊,但这些动物从哪里走出来的,走回哪里去了,它们在展示行为意外的时间住在什么样的笼舍,为什么一出来就能井然有序的该上哪吃上哪吃,该往哪飞往哪飞,它们一定拥有选择的机会吗?它们一定有能力应对选择吗?我没有答案,但我觉得这些都应该被关注,被质疑。

何况现在还有那么多的地方把大象拉手风琴,收费骑大象叫做行为展示呢。

即便是我们被我描述为最好的行为展示的放归活动,同样应该被质疑,比如周末有放归活动,那是否会有动物等着表演放归而被延后放归呢?其实我们不光周末有放归,周中不组织活动的时候我们有野生动物需要放归的话我们也放,另外,我们不是周末有放归,我们是每周末有放归,所以,确实没啥可等着演节目的。

像这次花老师和狐主任作为嘉宾的放归活动,几周之前就开始对接,根据我们当时的情况,我们一直是谨慎的回复有可能有一只燕隼到时候可以放归,但具体情况还要根据动物情况随时评估,那是一只在锻炼体能和飞行技能的幼年燕隼,我们可以预估放归时间,但不能提前确定,果不其然在活动那天那只燕隼还没有准备好,而我们放归的那只凤头鹰,是活动那天一早我和凌辉去检查了它的状况和进食情况才确定它可以在当天下午被放归的。

放归野生动物尤其鸟类转瞬即逝,但背后的努力和故事在我看来和放归所展示出来的自然行为同样精彩,因为那都是努力追求目标的勇敢和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