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俄乌战争看博弈论下的世界格局
大数据仁波茄约 7 分钟 俄乌战争打了些日子了，我不懂军事，也没凑热闹。不过，瓜吃多了我发现，要直观地理解互联网的支持性理论——博弈论，战争与背后的世界格局，真是绝佳的案例。
今天成熟的国家和组织，在解决政治、经济和军事诸方面的问题时，都采用博弈论作为理性的指导框架。理性，并不是直觉，很多理性正确的策略，与我们从小听奶奶讲的人生道理未必一致，甚至背道而驰。因此，必须要用博弈论武装头脑。
顺便说句题外话，从历史规律上看，我发现得诺贝尔和平奖最直接的途径，是先投入战争，再停火和平。这么看，仗打得如此激烈，新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就要呼之欲出了！你猜猜会是谁呢？
世界的本质是博弈性的
我们中国人，读孔孟之书，达周公之礼，对世界的博弈性认识是不足的。罗素说：多看事实，少活在想象中。翻翻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孟子讲的仁义王道，只是美好的政治理想，并非身边的现实。
现实情况是，人类自有文明以来，就有大规模的战争；而文明的每一次升级，就会带来战争规模的同步升级。而人类社会很多划时代的科技发明，最早的直接目的也是用于战争。
最可笑的是，历史上一些杀得天昏地暗、的大型战争，起因却是些狗挠门、鸡打架的事。
站在今天的俄乌战场上，穿越回19世纪50年代，俄英法土大杀的克里米亚战争，战死百万，流血漂橹。这场“第零次世界大战”，起因是啥？是在土耳其管辖下的耶路撒冷圣墓教堂，东正教徒和天主教徒争夺谁先搞迷信活动的权力。虽说背后“东方问题”的深层矛盾很多，可是以这么高的代价来解决，难怪英国人反思说：这场战争是“毫无意义”的。
难道这些大国领袖，真的如曹刿所说“肉食者鄙”，都是些愚蠢的动物么？不然，他们多数还是采取了理性策略。只不过，造化弄人的博弈局面，让大家无奈地陷入了囚徒困境。
二战以来，大规模战争偃旗息鼓，世界主要国家得以享有七十年的和平，这是人类的觉悟和智慧提高了么？也并不是，这是毁灭性核武器产生以后，博弈代价发生巨变，从而达成的恐怖平衡。
人类是战争的动物，而核武器居然成了“和平使者”，究竟是为什么？其实，这些都得从博弈论谈起。
核阴影下的囚徒困境与合作
人类的战乱频仍，这可以用“斗鸡博弈”来解释：话说有两只鸡——小鹅和小乌，约好了干一架。如果小鹅猛冲，小乌怂了后退，那么小乌割圈赔食，小鹅回去吃肥牛，反之亦然；如果都没动地方，那大家相安无事；如果都血战到底，那么两败俱伤。
把以上各种情况总结在下表里，大家可以自行验证，在此局面下，如果对手选择“冲”，你选择“怂”是较好的策略；如果对手选择“怂”，那么你应该选择“冲”。也就是说，斗鸡博弈有两个均衡状态。
| 小鹅 | |||
| 冲 | 怂 | ||
| 小乌 | 冲 | 乌 | 乌 |
| 怂 | 乌 | 乌 | |
传统战争的博弈局面
这可难办了：对手怎么搞没法预知啊！咦，好像有办法了！何不采取“愣头青”策略：事先放出话去，自己一定会往前冲！只要对手相信，我的选择已经是“冲”了！那么对手的理性选择就是“怂”，于是愣头青就赢了！
有史学家研究过成吉思汗百战百胜、横扫欧亚的战斗策略，发现一个规律：与其他草原部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司马迁所说“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不同， 铁木真的队伍在战场几乎从不撤退！长此以往，别人听见成吉思汗，就尿着裤子先怂了。
问题又来了：既然愣头青有利，那么双方都往前冲，不又是两败俱伤了么？于是，最终状态令人哭笑不得地停在了左上那个格子。所以，千百年来，人类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利益，战火此起彼伏，让外星人可发一笑。
然而，毁灭性核武器出现后，博弈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严谨起见，我们把上面例子中的两只鸡改成小美和小鹅。在核战争下，如果他们放开了打，最后可不是两败俱伤了，那是同归于尽，打完了都是植物鸡了。
| 小鹅 | |||
| 冲 | 怂 | ||
| 小美 | 冲 | 美 | 美 |
| 怂 | 美 | 美 | |
核战争的博弈局面
于是，再采用愣头青策略恐怕要出事：两边都喊着往前冲，那就都毁灭了，吃东西也就不香了！还不如怂点儿呢！也就是说，两边都不敢采取愣头青策略，只能转向互相合作，以刀尖跳舞的方式达到平衡。这就构建了今天两个核大国之间基本的博弈格局。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和平”局面，根本成因是什么？就是核武器大大提升了博弈的代价，大家的贪婪只好让位于恐惧。
如果有核方跟无核方较量，有核方铁了心搞事，那么无核方的最佳策略，就是拉一个“可以不怂”的大哥，上场打一局。理解了这些，再对照新闻，您对他们各方的策略，应该有个基本认识了吧？
还有个问题，咱们都合作了，我主动弃核行不行？不行！小鹅一弃核，就放弃了“冲”的可能，小美就再也没有同归于尽的担心，一面拾起“冲”的策略，一面仰天长笑。
“宽宏以牙还牙”
与“保证相互毁灭”
博弈双方在核武器的威慑下，形成了合作关系，取得了危险平衡，看起来也该岁月静好了。可是令人不解的是，核武器明明实际用不上，双方还要疯狂扩张，直到军备库能把地球轰平好几轮，才志得意满，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双方在合作情形下，要坚持一条理性原则，才能保护己方利益。数学家告诉我们，在无限博弈的情形下，想让己方利益最大化，比较靠谱的策略之一，是“宽宏以牙还牙”。简单说，它有两条行动准则：
1. 宽宏：你不背叛我绝不主动背叛；
2. 以牙还牙：你背叛，我就以同样的烈度背叛。
这个策略，在理论和实践的模拟比赛中，都取得了不错的结果。那么在核阴影下的博弈，该如何运用“宽宏以牙还牙”呢？
“宽宏”好办，任你怎么打嘴炮，你不动核我绝不先动，否则太容易擦枪走火，玉石俱焚。当年古巴弹道危机时，美苏领导人对“宽宏”这点的认识可能还有点二乎，险些酿成了大悲剧。
“以牙还牙”，在核战争下可不容易：对方发动核打击以后，你得有能力反击，给对方造成对等伤害。这正是冷战期间，美苏双方“惺惺相惜”地采取的“相互保证毁灭”(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MAD)机制：如果有一方全面使用核武器，则两方都会被毁灭。
今天的核武库中，俄罗斯核弹头总数为6500枚，美国为6185枚。仍然保持着MAD策略下恐怖而脆弱的平衡。
这个数量，让人毛骨悚然：对等毁灭，也用不了这么多吧？其实，对等毁灭，是要在对手第一轮打击摧毁了你大部分核弹头以后，用剩下的那点零头还能把对手毁灭！这要是全用上，那能把地球格式化好几次。
说到这儿，您应该可以理解，以牙还牙或者MAD，有一项核心军备——核潜艇：你的陆基核弹头再多，如果对方准备充分，定位准确，一轮给你都灭了不是不可能。可是，核潜艇这玩意，经年累月在大洋地下趴着，找也没地方找，一旦本土有难，钻出来发核弹实施报复，那才叫神出鬼没。
所以，理性地看，只有美俄两强的核弹头数量和核潜艇能力，才具有对等的毁灭能力。如果只论军事的话，五常之中，美俄才是“上两常”，而中法英只能屈居“下三常”。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这世界到底谁怕谁？
现在我们来回答一个终极哲学问题：东风吹，战鼓擂，这世界到谁怕谁？答案很简单，虽说我们可能不愿接受，但是无奈的理性结论是：无核的怕有核的，陆基核怕海基核。
所以，当年东北亚某邦主少国疑、强敌环伺，天降伟人为什么要拼了命搞出核武器来？周围都是核大国，博弈上极为被动。如今，你觉得谁还敢像小鹅搞小乌这样，对天降伟人一言不合上来就揍么？而小乌之所以今天任人宰割，也是因为当年主动弃核，博弈上先站在了“怂”的位置上。
不要误会，我决不是鼓吹人人拥核才是世界和平的终点。实际上，这种恐怖而脆弱的平衡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让人类走向毁灭——因为，还有比“宽宏以牙还牙”更加暗黑的策略，可能博取更大的利益，我就不诲淫诲盗，在这儿细说了。
另外，我们讨论的也仅是军事领域的博弈。实际世界远比这个复杂，经济、金融、科技各领域，也有其博弈格局和策略，打开了博弈思维的大门，您就可以自行学习分析了。
谈这些出租司机才关心的国际形势话题，当然不是为了让你攒钱发动战争，搏一搏诺贝尔和平奖。对我们个人来说，身边的环境也是博弈性的，在理性指导下的为人处世，可能与许多传统经验不符。因此，建立博弈思维，理性对待人生，对每个人都非常重要。在这方面，我有一些思考，咱们后文接着聊，也许会颠覆你的三观。
加入星球，探讨用户增长与变现专业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