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厅检票员工

真的看不下去啊.....


写在前面
昨天我们给《平凡英雄》那篇文取标题的时候,有讨论过要不要写国庆档最差,讨论到最后,因为我们考虑到今天还会有这么一部甄子丹、韩雪主演的灾难片《搜救》上映,也是主旋律,也是大制作,没准这部更差呢?

今天上映了,看了,果然。

《搜救》


话说回来,这种谁更差的比较,其实放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又不是排十佳,也不是给大家推荐哪个没那么差可以去看。

影评本身只是一种苦笑。

《搜救》就像是昨天我们写的《平凡英雄》的另一种犯错方式,他们在一个类似的框架下, 《平凡英雄》是对于“人”的架空,而这部更离谱,是把“人”极端化。

二者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观众“感动”。 正文 按理来说,我们一般写院线电影时都会照顾一下还没看电影的观众,在正文前写上“有剧透”的温馨提示。 但《搜救》这部电影压根不需要这个“动作”,因为它自己就巴不得把答案都统统扔你脸上。 影片故事就是定档海报上那八个大字——“舍身救子,以命换命”,前半句是过程,后半句是结果,具体来说也就是甄子丹饰演的父亲带着家人去长白山游玩,中途孩子失踪了,父亲和搜救队一起寻找孩子,最后“以命换命”救下孩子。


从这个故事概要我们就能看到,《搜救》属于那种很常规的商业类型,利用灾难电影的可伸缩性向内融入了亲情元素,当然,考虑到《搜救》本身的质量,我们也可以说,它也就是披着灾难类型的皮讲了一个失败的亲情故事。

对于这种建立在父亲解决困难最后以歌颂亲情的常规逻辑之上,且已经毫无悬念的故事,那我们观众还能看啥?

也就只有那交织于整个进程中的 “故事张力”,这是唯一的看点。 而在灾难情感类型的电影里,这样的“故事张力”建立在两个数值基础之上, 一个是困难解决的“难度”,另一个是与主体意志有关的“忍耐、承受和体验” 。 而《搜救》的失败,就在于把两个数值都拔向极端,超出阈值,一方面忽略了灾难存在的逻辑性,让其停留于一种视觉形式,损害了故事情节;另一方面去极化了个体动机,摧毁了“父亲”这一核心角色的塑造。

由此一来, 影片不是在缔造灾难美学的“震撼”,反而走向了让人无法理解的“震惊” 。 我们先说前者,“灾难”的处理。 类型电影里的“灾难”具有多重功能,其既是视觉奇观,也是情节推动工具,但好的电影一定可以发挥出灾难的第三种功能—— 对“人”的照见 。 这种照见又可以细分为两种面向, 一种是“善” ,其既可以是海明威式的灾难对于英雄意志的呈现,也可以是个体在“救己/救人”的二元对立中选择了后者的自我牺牲,很经典的片段也就是《泰坦尼克号》里杰克把生的机会留给了爱人。

与之相对立的,就是由灾难所折射出来的 “人性本恶” ,将人的趋利本质赤裸裸地摆在明面。

比如《釜山行》里的金常务,为了保全自己利益,在看到还有幸存者逃向列车时,仍然要求关上车厢门; 在车厢沦陷后,把乘务员推向丧尸给自己留下逃生时间。



所 以在灾难类型的优秀电影里,“灾难”从来不是主体,灾难是作为一种背景去凸显前景中的人,包括人的生命、情感、意志和心灵。


但我们来看《搜救》里的“灾难”。
故事的前半段里,在孩子失踪后,长白山景区的雪越下越大,导致直升飞机无法运行,救援行动难以开展,黄金救援时间也已经过去,电影通过层层加码的方式来凸显搜救任务的困难程度,到这里,灾难的存在逻辑及其所制造的紧张程度都还尚存。 但从雪崩开始,电影就逐渐暴露出其为了奇观为了氛围而“人为”制造灾难的弊病,不惜违背逻辑, 对所有专业人员进行降智化处理,把“残酷的灾难”扭变成“闹剧” 。 比如为了找到孩子,父亲和专业救援队翻山越岭来到一座积雪覆盖的雪山脚下,一行人非要选择在山谷凹处这样一个危险位置扎营休息。 我不得不残忍地推测,这样的情节安排只是为了让大家去经受几秒后的雪崩,来完成“牺牲角色以感动观众”的任务。


再有,面对未知的结冰湖面,警察和雪域搜救队所有人都毫不顾忌地跟在父亲身后,一股脑儿地跳上冰面往对面狂奔,以此“促成”冰裂来助推父亲在“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情况下”救下儿子的壮举。

至于我们前面提到的,灾难书写“人”的第三种功能,《搜 救》里非但没有, 反而还把故事里的人给抽象成一个个符号,将暴躁和冲动人格化,以此完成一场接一场无差别的争执冲突,既牺牲了主线里的父亲,也牺牲了支线里的群像。

父亲阿德和警察因为彼此说话方式感到冒犯而产生冲突; 白所长儿子因为白所长牺牲与阿德产生肢体冲突; 搜救队员认为阿德伤害了孩子却欺骗大家帮忙寻找并就此产生争执等等,没有意义指向,也没有矛盾化解结果,所有人都变成了偏执和冲动的化身,借助争执和冲突宣泄着个人情绪。

而唯一一次对争执的化解,竟然靠突如其来的集体合唱 。 (我: ? )


说完对“灾难”的失败处理,我们再来看第二个问题, 即对于父亲角色的塑造,这也是全片最致命的问题。
我们都可以看到,甄子丹从动作大师(比如《叶问》《怒火·重案》),转向一位没有任何武力值、被人贩子拳打脚踢的普通父亲,这种“转型”本身就是对“甄子丹”的一次解构,也是《搜救》原本可以出彩的内容。


但编剧显然缺失了这方面的笔力,反而将阿德这个父亲角色给拨向反面,塑造成一个 大家长式的、极具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形象 ,很难喜欢,也难以共情。

我们一点一点来说。 故事一开始就 缺失了很多细节去描摹一位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 在塑造“父亲”角色方面做得比较好的,比如《英伦对决》里成龙的“转型”,他所饰演的父亲会在女儿面前变得尤其啰嗦,会偷偷留意女儿新交的男朋友,也会一直注视着女儿走进服装店再转头离开。

而《搜救》对于父子感情的描写,贫瘠到只有父亲教儿子捞小金鱼,一家人站在天池边看水怪,所以一旦后面剧情需要支撑父亲逃生的情感动力,就只好拉来这两个片段进行频繁闪回。

其次,我们前面也有说到,任何灾难类型电影的主体都是人,无论是照见个体的意志和崇高,还是照明人心的善恶,都是 通过一种“失去”来唤醒内心的某种“所得” 。

而 像《搜救》这样融合了灾难和情感元素的类型,无论是要歌颂亲情,还是要讨论教育问题, 通过孩子的“缺席”,都是要完成一个“在场者”(故事里的父亲)的变化和成长,也就是由内而外地呈现他的内心。

但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看不到任何关于这位父亲的内心戏,这个人物自然也失去了他的弧光。 而阿德唯一呈现出来的内心活动,就是频繁念叨“我要找孩子”。

当然,面对孩子失踪,任何一位父亲的正常反应都会是焦急和担心,“我要找孩子”自然也是父亲一切行为的合理动机。 但《搜救》已经不是在写一个因为失去孩子而陷入无助的可怜的父亲,而是毫不节制地把个人动机拔高到极端,极端到让父亲成为一个急躁、专断和近乎偏执的大家长。 当警方在极端天气里搜救了二十多个小时决定暂休时,父亲立马上前责骂他们没有用心找,是不是想收加班费;

听信网络言论,执意要求乃至命令警察开车前往网友所说的地方找孩子; 并且多次违背组织要求,抢着下洞确认尸体是不是孩子,抢着横跨河面,甚至是和妻子联合抢来搜救队的对讲机,一并要求搜救队横跨河面寻找孩子,最后又以自杀的方式逼迫搜救队再次前往另一个地方。

这个角色始终站在一个指挥他人的领导者位置,不是在困难中求救,也不是在困境中突破自我,反而是一直站在困难边缘,在要求、在命令、在绑架,而且这种大家长作风还体现在他对于夫妻关系的处理上,他会明令拒绝妻子外出工作,要求她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这些有损于人物塑造以及情感埋设的写法,直接导致了“以命换命”的结局根本无法实现情感共鸣。

而让人记住的,是那一个专横的父亲,,这本身就已经成了一场灾难。

音乐/ 配图/《搜救》《英伦对决》 《泰坦尼克号》《釜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