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龙一的自救自洽
10月25日,日本音乐家坂本龙一的个人微博称,12月11日,他将面向全球举办一场钢琴独奏音乐会,他说:“我已经没有足够体力来举办现场音乐会了,或许也是我最后一次以这种形式进行演奏。”
现在的人们背负了各种现实的苦痛,内心会因为政治经济文化等等原因而抑郁,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去缓解。其实任何现实的手段,比如,用钱覆盖爱,用新爱填充旧爱,润、躺、卷,都没什么永恒性。人们应该习得一些超脱性, 就是对俗世的一切,都没有那么在意,我们要知道,情绪、情感、钱财甚至身体健康,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我本来这周要写的是爱比克泰德,就是说那句著名的“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绎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的哲人。他说,人有三类东西是不在“我们控制之下的”,第一个就是身体,“只要有使用身体的地方或有身体参与的地方,没有东西是你自己的”;第二个就是财产事业身份等等;第三个就是痛苦和快乐……再配合看最近各短视频里流行的那段 法国舞者尤安尼·布尔热瓦的行为艺术来阐释——不断攀爬阶梯,又下坠,再原地弹起,再落下……数次循环。即便到达自己的巅峰,依然可坠落,后面可能再也弹跳不起,但还是在挣扎着想要弹起。网友们说,“像极了人生,跌跌撞撞,起起伏伏,就是不能躺平”。
还有一句话最近也很流行,是罗翔的——“务必请你,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苏东坡说,“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也是一样的道理。所以有自己的 独立不移的、能容纳新意的精神空间和自然空间,是如此必要。我们的救赎,也许,存在于那些高于俗世生活的各种形式里。
“Ars longa, vita brevis.”
它的意思是,“艺术很长,而生命短暂。” 或者说是,“生命转瞬,而艺术绵长。”
人生就是一场经历,你有多少财富,多少刻骨铭心,都会化作一缕烟云。倒不如发生什么随时不辞辛苦地感受着、创造着、超越着。那样的人生张力,就不限于那些起起伏伏,那些绝地逢生。 我总觉得,一个人要自己独立度过最幽暗的岁月,才能真的无畏,才能即使返回去同类困境,依然那么坚定地要获得救赎,而不是“死灰吹不起”。一个人没有援助,只身一人度过至暗时刻,他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人生的张力,就是你的全部力量的跨度和呈现,没有低谷高峰,怎么有张力呢?于是,某天早晨,我听着坂本龙一的音乐,开始阅读他的很多资料,然后边看边写,这就是我的一种写作生活叙事。
艺术大部分都是为了治愈。人常常不安,常常难过,常常不知足,常常得病,所以需要总是安慰,偶尔治愈。人间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逆转,唯一可以转变的就是自己的心境和心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大家对坂本龙一熟知的是The Last Emperor/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Rain等等音乐。其实,坂本龙一的音乐一直在想着怎么让别人好过一点,松弛一点,简单宁静平和一点,但里面又好像蕴含了很多内容,你可以轻易地获得力量,这对创作者来说是非常高强度的心理处理过程,你能获得多松弛的力量,他就需要多么复杂的艺术处理。1997 年6月,因为父亲病危住院, 坂本龙一 为父亲创作了第一首关于治愈的音乐,以 便让父亲可以在透析的三个小时里一直听,缓解焦虑和疼痛。他追求松弛,放空,删繁就简,就这样,好像把生活中的千头万绪也都一并整理了。他曾经研究音乐疗法,但觉得现存的疗法里,加入了很多知性和方法技巧后的东西,就失去了灵魂。他想自己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1999年,他上演歌剧 《LIFE》(《生命》),其隐藏主题就是“共 生”。 所谓共生,大概就是与希望同在,朝着更 好的方向、正向的认知世界的方向去。
2005年,他 开始写博客,关注 地球变暖、环境保护、原住 民、新农村、语言与诗歌、大象、极端气 候、万物有灵的神话等等。一个创作者,必须一直开门,开各种各样的门,吸纳各种各样的素材,加入他的“艺术处理内心工厂”。
生命,是流动的,不可见,不可闻。我们无法找到它确切的“始终”,无法预测,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生离死别,多少考验,多少绝望,但依然可以探索它,接近它的本质和真相。坂本龙一说:“一旦记忆淡去消逝,可能就此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彻底消失无踪,但是只要一谱写成歌曲,就可能成为民族或世代的共有记忆,不断流传下去,将事情从个人体验中抽离而出,实际留存在音乐世界中,就能借此跨越时空的限制,逐渐与他人共有,音乐正具备这样的力量。 ”
我一直研究的是,古人今人,各种各样的人,在最艰难和迷茫的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办,如何把最难的时光度过去,就靠自己度过去,甚至可以幸运地获得终身免疫的能力。一个人要在最难的时候, 静心寻找那万分 之一的潜在机会,如果找不到,就无法熬过那漫长而艰辛的盘旋。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帮我妈妈治疗关节的坚韧的女人,一个前辈。她的人生真的极富张力,在上海隐居田园,有一块地儿,自己耕作,但可以摇身一变马上成为帮硬科技企业做服务的顾问,女企业家,很多人都敬她服她。 她还是几个月婴儿的时候,父亲去世,从9岁开始就在法庭上看着亲人们争夺本属于她一个人的房产,而她反而成了被告。后来她再三遭遇了至亲的离开。独自一个人闯荡深圳。到了中年,丈夫车祸,她自己一场大病,四五年间都在度过这场巨大的新危机。最后,她都扛过去,现在,她已经获得了各种各样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以及真正乐观豁达的心态。
就像坂本龙一说的: “救赎”不该 是一个抽象的东西,而应该当作一件具体 的、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一个人内心要非常笃定。笃定这辈子,到底为什么坚守,他才有随时救赎自己的能力。
坂本龙一迷上巴赫。他的精神空间是相对纯净的,他经常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什么压力,只是自由和玩乐。母亲的选择,让他可以 不为升学而努力,因为祖师古小学的金泽校长理念前卫,觉得学生读书在学校读就行了,放学应该尽情玩。
德山寿子老师后来建议他 去学作曲。于是找了艺术大学作曲系老师松本民之助。他的学习从来没有间断过,除了有一次,为了 打篮球,停止学音乐三个月,他 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少了什么。只有失去过,才知道自己珍惜什么,幸好,他重新回到让他生命感完整的领域中去了。
对,人必须忠实于自己,才能更长久。日本艺术家们都很忠实于自己,妹尾河童先生坚持了25年陶艺,那是多么孤独、长久的过程,也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快乐过程; 设计师师代岛法子,原来是无印良品的高层,辞职后六年只做碗型器,永远只有黑白两色;山本耀司,365天都想做服装; 插花大师大坪光泉说,中日插花比起来,日本人取悦自己属性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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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片《坂本龙一:终曲 》海报
他的传记译者评价道:“他不断打破癌 症患者的定义,不断尝试新鲜事物,不断 突破对于音乐、对于人生的边界。 他曾说,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能将自己不定形的 状态保持到最后,从音乐人到思想家,到 环保斗士,甚至到病人。 他仿佛是一位修 行者,不断地经历着重复着‘守、破、离’, 并最终回到最简单也最纯粹的‘人’的身 份……”
大的命运,大的环境,大的概念,大的理想都太大了。我们只能在确切的人生事件里,有自己的底气,如果理想状态存在不了现实之中,那就给它新的地儿Arca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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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全心全意专注着。有底气有方案,确切地面对具体的事情,而不是虚妄的概念,尊重周期,规律,大道和自然。
- 作者:秦朔朋友圈创始主编。个人同名微信公众号:水姐(id:shuijie00000)。视频号名为:中年好友苏东坡。个人作品:《任凭世事变化,内心鱼鱼雅雅》《中年好友苏东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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