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岳麓秦简,去认识一个不为人知的秦朝
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湖南大学简帛文献研究中心和湖南大学中国简帛书法艺术 研究中心主任, 同时也是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兼职教授。多年来对于出土简帛文献和玺印书法等文物、文化的研究,让他对这些文物拥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2006年末,陈教授到香港参加为庆贺学界泰斗饶宗颐先生九十大寿举办的学术研讨会。在香港期间,香港中文大学张光裕教授带着他和清华大学出土文献研究与保护中心的李均明研究员到香港著名的古董集中地——摩罗街的一位古玩商人那里观摩新发现的简牍,在那里,陈松长第一次邂逅了当时还无法确定真假和年代的岳麓秦简。老师给出的分值也超出了阈值,则将启动仲裁程序。
跟古董商初步交涉后,得知类似的竹简还有很多。 如果要购买回去做鉴定的话,大概需要一千块人民币一枚。古董商的要价与当时的行情相比并不高,但因为岳麓书院从未进行过类似的文物收购,陈松长决定还是回去先将相关情况汇报上去,咨询校领导后再由大家共同商议出一个决策来。
岳麓书院的领导和学者们经过开会讨论,都对收购岳麓秦简一事表示支持,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收购经费从何而来,这个现实的问题难住了他们。于是,这项工作只好暂时搁置。
时间很快来到了2007年10月份。 此时,陈松长又受邀到香港参加一个有关中国书法史的学术研讨会。机缘巧合下,他与同去的清华大学刘绍刚先生又一次跟张光裕教授碰了面。闲聊中,张光裕教授再次提起上次在摩罗街见过的那些竹简。陈松长到底放心不下,请张光裕教授重新联系古董商,约好时间又去“看望”他手中的这批竹简。这一见让陈松长又是吃惊,又是心疼。
对此,陈松长宽慰古董商说,只要确定竹简确为古代出土文物,岳麓书院一定会出资购买。现在他们 首先要做的,就是对竹简进行鉴定。
2007年12月,两大盆竹简就这样被分为大、小八捆,用加湿塑料薄膜包裹着正式“落户”了岳麓书院。
岳麓秦简入藏后,岳麓书院在第一时间请来了国家文物局荆州文物保护中心的专家来进行保护处理。他们在竹简中选取了一些没有文字的碎片,与荆州谢家桥汉简、长沙走马楼西汉简,以及新的竹子样本一起送到武汉大学检测中心进行对比性材质检测。半个月后,检测结果新鲜出炉,这批竹简的原材料与湖南长沙走马楼汉简、湖北荆州谢家桥汉简的表征基本相同,可判断为早期竹材;后又经专家对竹简上的文字特征和它所记载的内容判定评估, 最终被确认为秦代简牍。
得出了这个令人惊喜的结果后,岳麓书院马上筹资将这批秦简全数购买了下来。更让人意外的是,2008年8月香港一名不愿留名的收藏家还将其收藏的有76个编号的秦简无偿捐赠给岳麓书院。经比对考证,这些秦简竟然与岳麓书院收购的秦简属于同一批出土简牍!这样, 两批合计共2176个编号的秦简被命名为“岳麓书院藏秦简”(简称“岳麓秦简”) 。从此,这批秦简正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从整理到出版,
古籍是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整理利用是对古籍最好的保护。然而,秦简进入岳麓书院时,是以捆扎在一起的形式跟书院众人见面的。所有的简都黏在一起,似血肉交融,难以分割。如果强行揭开,可能连一片完整的竹简都无法留存。因此, 揭取和保存成为研究岳麓秦简最基础、首要的工作。 对此,岳麓书院邀请了荆州文物保护中心的方北松主任带领团队来对秦简进行清理和保护。
揭取、清洗、脱色之后便是资料拍摄,这也是古籍能够被现代人所阅读、利用的前提。 曾参加过马王堆帛书整理工作的陈松长对此驾轻就熟。在确定秦简揭取成功,资料拍摄完成后,他立即组织团队对岳麓秦简进行整理研读。
这次分类,是陈松长带领团队对所有竹简进行了初步通读后确定下来的。每一段、每一卷文字,他们都要反复整理、集体研读。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还要经过无数次的讨论才能给出结论。这样字斟句酌整理出来的内容,依然不能算作最终成稿。在这之后,还需要请国内外简牍学界的专家再来一起进行审定。等大家审定完毕,岳麓秦简再通过上海辞书出版社编辑加工后与广大读者见面。这项工作,岳麓书院和陈松长的团队用了整整十五年。
随后, 在2013年、2015年、2017年、2020年,《岳麓书院藏秦简》(叁至陆)相继出版, 将秦代的司法文书、法律条文、律令文献等内容一一呈现在了读者面前。
直到今年,也就是 2022年,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了包括2组律令文献和前六卷外所有残片简的《岳麓书院藏秦简(柒)》,终于为《岳麓书院藏秦简》的整理出版工作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岳麓书院藏秦简》中的很多史料或填补秦史研究领域空白,或成为现存秦代历史文献的有力佐证,不但具有补史、证史的重要文献资料价值,也刷新了读者对秦代文明的再认识,为深入研究秦史奠定基础。 随着这套书的出版,在《历史研究》《中国史研究》《文物》《简帛研究》《出土文献研究》等业界重要刊物中,都陆续出现了征引《岳麓书院藏秦简》内容的高质量文章。正是因为专家学者和广大读者对这套书的高度评价,才能让它获得多届华东地区古籍优秀图书奖,并在全国、乃至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股研究秦代历史的新热潮。
从秦令到梦书,
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七卷《岳麓书院藏秦简》中, 从第四卷到第七卷都是关于秦代律令的内容,其中律主要集中在第四卷,而五、六、七三卷中则大部分都是关于秦令的内容。 据陈松长先生介绍,岳麓秦简中的令不但有很明确的令名,且这些令还明显经过了编排。其中,内史郡二千石官共令、内史官共令、内史仓曹令、内史户曹令、内史旁金布令、四谒者令、四司空共令、四司空卒令、县官田令、廷卒令、郡卒令、卒令等二十余个令名都是前所未见的新材料,它们 彻底推翻了此前学界有关“秦代有律无令”的说法,填补了秦史研究领域的空白。
岳麓秦简中的《占梦书》实实在在地记载了有关秦人占梦术的真实记录,是 现今所知中国最早的梦书文献资料, 为研究和解读秦代占梦习俗和传统提供了第一手珍贵资料,也为秦史研究开辟了一个新领域。
除了这些,岳麓秦简中的《奏谳书》证明了 中国古代的奏谳制度早在秦代已经基本形成; 岳麓秦简上秦人的手写墨迹,也为秦代的语言文字研究、秦代的文本研究、秦代的书体研究等都提供了数量众多的第一手材料;书中出现的秦官署、职官名称更是弥补了传世典籍中记载之不足,丰富了我们对秦代职官制度及其体系的认识。
来源:百道网
张洁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