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连植物都救助了,是工作不饱和吗?
本土区正式开门是去年的十月一,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一点了,其实本土区基本修建好之后的维护养护或者更准确的可能应该叫以饲养管理和生物多样性为目标的生长开始于去年的5、6月份,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以上了,无论如何都超过了一年,这算是一个小小的里程碑,但同时对于自然环境的生长、演替和变迁来说,仅仅是弹指一挥间,不过即便在这如此短暂的过程中,我们也见证到了一年四季的本土区的变化,自然环境中不同季节本就应对着多样的变化,当我们站在某一时刻去评价生态的时候都是片面的,因为不同季节流转间不同物种之间形成更为复杂的关系,在这庞大体系面前我们的渺小不堪一击。
从本土区大兴土木的修建完成但百废待兴,到开始生长出庞大的生态系统,植物的多样是基础且重要的,我们尝试用大自然的方式去加速生态系统的生长发育,我们搞起了“绿化”。
在我看来,绿化一词和它所代表的很多管理和操作都像是恐怖主义。所以我们搞了自己的绿化,不一样的绿化。
虾脊兰
记得本土区还没开门的盛夏,拉师傅带着杨师傅和来来往往的志愿者们大力清除施工单位播撒的以菊科外来植物为主的混合种子所萌发且迅速生长的植株,断断续续清理了数天,我们无法接受獐子湿地长满波斯菊什么的各种园艺菊花盛开的景象,本土区又不是什么婚纱照拍摄点。
顺便感叹一句在展区开门前,工作就像下游的河水渗透进无数的细枝末节中注定流速缓慢一样,也自然无法和上游高山峡谷中孤注一掷汹涌澎湃的水流一样迅猛。
如今,本土区的植物调整依然在进行,因为伴随着春天我们自己的一波大力引种,本土区目前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土地太宝贵了,地方太少了,除了展区以外,游客的道路依然非常狭窄但依然侵占了很多自然土地,不过这是客观现实,空间确实就是非常小了。不过我们也在积极应对,比如绿水青山影壁墙前面我们在硬地上硬加出一小块土地,种植了很多的本土植物以外还增加了一个没有鱼的小水坑,没有鱼的水坑的重要性前面好像提过了今天就不说了,也可以后面专题再展开说。
秋天,拉师傅带着志愿者大军又在扬子鳄的展窗附近用她喜欢的土袋方式制作了一个种植池,我们还计划着在两爬小屋的门口和卫生间的门口再增加两个区域的种植区,这能让本土区的自然空间在不影响游客和工作的同时变得更大。
另外在秋天我们还对一部分植物的位置进行了调整,比如最初在游客通道上用作绿化的一些植物我们给调整到了展区中,比如六月雪最初施工的时候被种在湿地,我们把它调整到了貉的展区,因为它野外的原种就生活在山地而不是开阔的平地,施工中的植物种植更多讲究搭配颜色、高矮、功能性的遮挡等作用,但却很少从生态角度考虑植物的感受,把植物种在错误的生境就像是让你穿着长钉足球鞋在木地板上打篮球一样难受,自己难受,场上的其它球员也难受,我看着也难受。我们不是不在意这些功能,而是找符合分布和生境的植物去完成这些功能。
昨天开始才刚刚过去的这个秋天,因为在忙着其它的事情,本土区的植物大计都搁置了,只做了很少量的调整,如果可以,明年早春应该有机会继续引种本土区的植物,就像在今年的早春,我们给本土区引种了大量的草本植物,在基本完成之后,我和凤子简单的做了一波调查,在2022年春夏之交的本土区,我们数到了260多种植物,后来断断续续又增添了一些,以及那个时间段会有很多夏季才开始生长的植物因为尚未生长或者当时太小无法识别而被遗漏,实际的数字应该又有所增长。
在秋天观察,春天移栽的植物们大部分活了下来,因为往往早春植物会在夏季休眠,因此在秋天如果重新萌发,才能代表活了下来。植物的成活率和选择种植的位置关系非常大,养花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话是“七分靠管理,三分靠运气,剩下九十分就全看环境了”,所以把植物种在合适的位置上至关重要,比如某种植物在野外生长在阴湿的山谷,你回来种在朝南或者西晒的开阔地,想活就很难了,倒不是一定会死,比如你可以搭遮阳网再频繁浇水,可能也能活下来,但是你不累吗?花费额外的资源不是有病吗?如果没有合适的环境我可以不种,但种了的我肯定选择一个植物本身合适的环境,这样自然就能活下来。
早春的时候,几乎每个休息日我都和凤子去不同的环境中看植物和搜集植物,把看植物放在前面是因为在我们看来,看更重要,其次才是搜集,只有多看,才能对那些植物有更多了解,不是简简单单的识别鉴定,当然识别鉴定并不简单,很多种我都是放弃的,但我想说的是,即便是身边最常见的植物,我们对于它们的生活史,对于它们和其它物种之间的关系都往往知之甚少,很多年前我看过《植物知道生命的答案》,虽然现在里面的内容几乎我已经全都忘了,但我记得植物你看着不声不响不动换,但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太多了。又比如今年我看 @周方的植物故事 讲紫堇属的一些常见种类如何引诱蚂蚁帮它们播种,另一些常见种类如何自食其力通过发射种子播撒后代,太神奇了,这些植物就在我们周围,每个春天都盛开,大部分人虽然看到都没注意到,更别说这么精彩的故事了。
在我们看植物的同时,大部分时候毫不费力的就能搜集到很多植物,以至于我们经常拎着几斤甚至十几斤的植物做地铁回来,为了植物能更好成活,有时候要连夜跑回本土区种上,太晚了也有第二天一大早就去种的时候,当然如果是那种不着急的,我也等上班再去弄,本土区的饲养员和志愿者们没少参与,志愿者里我感觉夏馨因为那段时间老来本土区和本科学园艺的经常被抓住安排种植物。丁师傅是救助植物热情最高的。
我们虽然搞了很多植物回本土区,但我需要解释下这些植物都是怎么来的,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我们美其名曰救助植物了。
有一次去一个湿地,那场面给我们惊呆了,简直可以说是挖野菜博览会了,虽然野菜种类跟云南毫无可比性,七头一脑对上百种的野菜这还没算蘑菇呢有啥好比的,但是这里群众搞野菜的热情真的是不会输给任何地方,男女老少拿着各种装备搞野菜,每个人都有收获,脸上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我们也围观着各种湿地中的植物,蒿草好多种认不清,水芹的伞形花序如果能开在本土区能给多少昆虫提供蜜源啊,然后我们就看到了成堆的水芹根,大姐在旁边还正摘呢,它们拔出来的水芹只要叶子不要根,我一看这个可太需要救助了,太名正言顺了,撩地上就是个死,我拿回去种上还能活,所以那天我们收获了好多的大姐们不要的水芹根,你现在去本土区在扬子鳄外面的旱溪里能看到好多正发芽的水芹幼苗,就是这么回来的,但希望大家别去摘我们的水芹,因为我们想把它们的花留给昆虫们。
另外一次去山里,走在山里的小路上,路边全都是野猪翻拱过的痕迹,然后很多植物就被那么翻出来晾在地上,这不种回去也是个死,我们又救助了,不过这种情况不能保证一定成活,主要看野猪拱的时候的力度角度和拱完第几天我去救助的。说到这还得解释一句,野猪翻动森林的地表和把植物拱出来不管是吃了还是扔在那里都是森林中最正常的事情之一,同时也是健康的森林必须要有的过程,也是健康森林形成中必须要出现的情况,所以,不是野猪在破坏植物,这是野猪在生态中的重要价值,很多其他动物也在野猪的翻拱中获得自己的机会,比如獾子、松鼠或者雉鸡会把野猪拱过的地方再刨一刨找吃的,比如我会收集被野猪拱出来的植物去救助。
有时候去到山里面,看到那些长在路边的植物感觉很可怜,因为它们长在路边,所以每年要被打掉,根底下活着就会再生长,等着下次再被打掉。长在这样地方的植物我们也会考虑救助,因为它没有未来,当然肯定也有观点这样的植物死也应该死在山里原地,但我想那些道路和打草本就不自然,如果那些植物能去到一个期待自然的地方开枝散叶,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救助不一定在山里,在园区内也有,大象馆附近有几颗虎掌,这是一种天南星科的植物,地下有球茎,我们观察了它们两年多,它们长在草坪的边缘,运气好的也能利用打草的间隔开花结果利用种子繁殖,但需要运气,如果种子成熟前就打草了,那它们就等于繁殖失败,所有的植株都长在草坪和石头的边缘,因为那是打草的边缘,有多一点的概率不会被打到,但种族绝无可能往草坪上扩散,因为草坪上百分之百被打掉,还有那个地方向阳,不太适合虎掌,它们应该长在林下相对潮湿和阴暗的区域,所以两三年来,那里的虎掌虽然没有死,但也是苟延残喘的凑合活着,终于在今年,我和丁师傅一起把它们全都救助到了本土区,种在了大雪松下的豹猫笼舍附近,种下去两周的时间就长出了新叶,并且因为环境适宜,新叶的尺寸比我看它们过去两年长出过的的任何一片叶子都大。我也在关注虎掌,只要环境合适,它们很好生长,自播能力很强繁殖快速,也许很适合做点什么,这是未来的事了。
拉师傅也救助过绿化队伍从草坪中清理出来的杂草,因为那些被清理的杂草在本土区看来就是生物多样性。
已经开门的新展区高黎贡在施工的过程当中,我们救助出来十几颗虾脊兰,虽然生长很强健但也正经是兰科的植物,并且当年小熊猫馆的虾脊兰在现在看是红山唯一的虾脊兰,现在已经生长在本土区的山地区域了,随虾脊兰一起抢救出来的还有一些,鳞毛蕨、渐尖毛蕨、贯众、井栏边等蕨类植物,蕨类植物我必须专题单独写一篇内容了,本土区也关于蕨类植物做了一些尝试,下次说吧。
在未来要开放的唐家河展区,我们也救助除了几种铁线莲等本土植物,希望本土区们能通过这种方式在发展的洪流中保护下更多的植物物种吧,在之后,应该是让这些被保存下来的物种重新回到那些稳定下来的土地上,而不是把那些植物据为己有。
再有就是不能叫做救助的种子收集工作了,凤子和她的朋友们收集了很多种植物的种子,已经有一些在本土区生长起来,也还有的在收集和育苗中,这些看不见的工作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但作为生态保护或者修复工作的一部分,我们乐于做这些事,如果只是为了工作或者说用工作定义本土区的工作,那本土区就不是本土区了,明年春天相信在本土区会开出很多野胡萝卜的花,希望就像丁师傅引用送给本土区的那句话“有太多个冬天已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