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只被苍鹭救助过的我
今天我放归了一只苍鹭,其实是昨天,就是这篇发出来的前一天。
把苍鹭装好在救助箱里,然后我骑上电动车带着箱里的苍鹭来到了虽然是周日但没什么人的北门湖,我又找了个更加僻静的角落停车,走上草坪,迅速单膝跪地顺势打开箱子,苍鹭毫无调整,感觉基本就是展翅的同时飘出了箱子,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它的背部,仿佛它的脚轻盈点了地后迅速弹跳飞了起来,看上去又更像是直接从救助箱中飞了出去,在狭小的救助箱里直接飞出去对于体型庞大的苍鹭来讲非常有难度。
©凤子
苍鹭飞的太好了,我并不担心它飞不走或者有其他问题,但也确实没想到它飞的那么好,比我记忆中所有放飞的鸟飞的都好,刚出箱子的时候它的脖子是伸长的,长嘴长脖子长腿飞舞起来仙风道骨,但一真正飞起来,就是进入飞行姿态,苍鹭的脖子就折叠变短缩在身体上,但长长的翅膀依然让人想到翼龙而心生敬畏。
它在湖面上空略过,翅膀挥舞间能看到个别回合会有用力向下的扇动,伴随这种扇动,苍鹭的高度就能肉眼可见的提升一大截,有那么几次高度就起来了,然后它倾向于盘飞,翅膀的挥舞频率也降低了,但并不像猛禽那样长时间的不扇动翅膀。苍鹭绕过山坡上的树冠消失在我视线之外,我要赶紧回救护中心了,还有很多动物等我。
骑上车走了十来米,视线绕过山坡上的树林,我回头找,苍鹭还在盘飞,并且又明显升高了好多,背景已经是高楼大厦,虽然是冬日但阳光很好,阴霾中的我们眼中看不到一点点阴霾,高大的楼房被阳光打得发亮,苍鹭从前面剪切而过是看得到的锋利。
我停下来注视着盘飞的苍鹭,虽然从来没有明文规定但我们放归动物像是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只要动物还在天上飞着就会一直看,也许是因为它飞走了以后就看不到了,又或者是对这种自由自在去迎接新的挑战的向往,没准还有顺便回忆的救治康复过程之中的点点滴滴。
这只苍鹭被送来到放归的时候只有一周,来的时候它营养不错,龙骨突上肌肉附着饱满,也没有什么外伤,但是站在地上摇摇晃晃,要是快走两步还有点容易摔倒,持续5天的补液让它看起来恢复了不少,在笼舍中已经可以站在最高处的栖架上了,这是动物恢复的标志,因为只要身体没有大碍,野生鸟类都会倾向于站在最高的地方,这样在它们看来更安全,也确实更安全,刚来的时候它可上不去,毕竟在地上还晃悠呢。
虽然明显在恢复但食物它是从始至终没有吃过,往往这种营养状况不错的个体就会更不愿意开始吃东西,因为它们还能扛,有些极度饥饿的动物甚至会在来的当天就开始吃饭,我们尝试过填食,但最终都被它吐了出来,看来填食对于此时的它并不是太好的办法。后来在放归前我检查它的时候,虽然没有吃东西,但它仍然不瘦,所以即便没吃东西我也把它放归回了野外,回到野外的它只要想,就随时可以开始觅食,如果持续养在救护中心等开食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以及到时候它很可能已经开始瘦下来了,还要再等它吃胖,这样一来二去整个救助周期就会很长,相比较于尽快放归,评估下来还是尽快放归是更积极的选择,能给动物更积极的福利。
当我们在动物园里谈动物福利的时候不会只有丰容和训练又或者行为管理吧?不会只有展示动物能提到动物福利,野生动物救护不做动物福利吧?在我看来,野生动物救护如果只做一件事,那就是给救助的动物个体提供更积极的福利状态,啥叫更积极的福利状态和到底有多积极才叫积极呢?就是让这个动物个体重新拥有回到野外应对在大自然中的生存的能力那么积极的福利啊。并且我做了什么其实根本就不重要,因为动物获得到了什么才是真的重要。
我就一直看着盘飞的苍鹭,它完全没有想拐个弯离开我视野的意思就一直在那里盘啊盘,越来越高,我想在我看来它虽然应该叫在北门湖的上空,但伴随着升高,它的下方不只是北门湖,也开始有了玄武湖,慢慢有了紫金山,还会有长江,老山,黄山,太行山什么什么的,那下面的人也都有机会看到它,我当时就有了一点点对于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理解,飞上天空的苍鹭就像是寄托着什么我们期待的未知的担心的咬牙的想加油的东西或者情感。直到苍鹭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肉眼中,那应该不能算消失,而是天涯更广阔了,也有了更多的此时。
最遗憾的是没能用影像记录到这么美好的回归,我的手机空间满了连相机都打不开,今天来放归的也只有我一个人,同岗位的同事有一个在战略性休息保存革命火种,另一个已经率先战略性倒下,也一定可以战略性率先爬起来,我不知道我会在哪个时间倒下,也预感着自己快要马上和随时倒下,但我幸运的刚好见证到了这只苍鹭的回归,当它在天空中盘飞的时候我想到了我的同事们,那时我们拥有一只共同的苍鹭,那是一只勇敢应对挑战的苍鹭,它来到救护中心,它康复它回归,我们不想倒下也许会害怕倒下,但至少有一只苍鹭告诉我们,它就是要回归天空,它可以做到。
总被问你印象最深的救助的动物,之前没有,因为不知道哪个叫印象最深或者最有故事,现在可能至少有一个了,是那只被苍鹭救助过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