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台风“杜苏芮”登陆：史上最热夏天的锅？
邢海洋约 6 分钟*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三年拉尼娜现象后，厄尔尼诺来了，全球气温升破了工业革命以来的极值。极端高温席卷，现在又来了2016年“莫兰蒂”之后最具有破坏力的超强台风“杜苏芮”。“莫兰蒂”给厦门带来了超过100亿元的直接损失，现在，当“杜苏芮”以一个微小的转身在厦门不远处的泉州晋江登陆，我们看到摧折的树木，体育场被撕裂的顶棚，楼梯淌成瀑布，人们躲在家里可风雨破窗而入。那美好的海上佛国，海滨邹鲁之乡，顿时笼罩在山呼海啸之中。
台风形成于热带海面，只有海面温度达到26.5℃的时候，才能形成台风。当大面积的海水处于高温状态，蒸发起来，这里就形成了一个低压中心，四周的空气便汇聚过来，形成了风。地转偏向力的作用下风向偏转，北半球形成了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南半球则是顺时针方向漩涡。漩涡在海面移动，高温的海面不断补充能量，风级逐渐加大，由热带低压到热带风暴到台风逐渐升级。这次的“杜苏芮”曾经从最高级的超强台风降级到强台风，可在登陆前又回到了超强台风状态。
台风有多可怕？现代观测手段下，台风的路径是非常清楚的，什么级别，可能经过哪里，沿海的民众会提前做好准备。不仅渔船要回港，我看到海边的商店都要把广告牌拆下来，门窗加固了。厦门吃过“莫兰蒂”的苦，人们想尽一切办法做好预防，有的家庭连玻璃窗都要用胶带打上米字，尽量使其牢固。那些用集装箱堆叠起来的海滨临时商业网点，则在周围焊接上铁架子。整个城市如临大敌，树木被剔去树冠，或者捆扎起来。政府则发出通告，人不出门，车不上路，居民们都躲在家里静等。看到这样的坚壁清野，真的感到我们在大自然面前还是太渺小了。
台风眼是没有横向风的，那是向上的吸力。可中心的寂静之外，台风眼墙最高瞬间风速可达100m/s，是17级以上大风，这次的“杜苏芮”已达58米/秒，是人类短跑纪录速度的5倍，汽车高速限速速度的两倍。建筑物的玻璃是很难抗得住这么大，且持续的压力的。看到过一个资料，2018年台风山竹，一个强台风级别的台风，一小时释放的能量相当于2600颗广岛原子弹。而这次的“杜苏芮”还要高上一个级别。
台风的旋臂，有几百公里宽，甚至上千公里。卫星云图上，台风外延的旋臂扫过，带动了它外围的空气扑向陆地。本来夏天内陆高温空气上升，促成了海洋向陆地的季风流动。在台风的北方，台风甩出去的风与季风叠加，北方的水汽也增加了。厄尔尼诺现象下，中国的季风表现弱于拉尼娜时期，因为台风的存在，北方反而补充了一些雨水，这对偏旱的北方是一件好事。
可如果台风不在南方登陆，而是北上，当它顶到了太平洋上的副热带高压区域，沿着高压移动，台风北部的旋臂就与高压脊之间形成了一个面向大陆的输水槽，如同一个高压水枪射向内陆。饱含水汽的台风云本来就低，撞上我国地形第二级台阶的太行山秦岭和大巴山，水汽上升而凝结，就形成了地形雨。
2021年7月20日，河南省，这一内陆省份，其郑州、鹤壁、新乡等太行山、伏牛山前的城市遭遇的特大暴雨，即是这种机制下形成的。大雨瓢泼而下，一小时降水量超过了200毫米，大雨所到之处，街道变成奔涌的大河，城市秒变汪洋，立交桥沉没于水中，村庄庄稼全被浸泡了。
2021年7月22日，郑州暴雨过后，市区多个小区被淹没（ICphoto 供图）
即便是在南方登陆，阴错阳差，台风也可能给北方带来致命的一击。1975年8月驻马店那次大溃坝，那次造成极端危害的大雨也是源于台风。那次台风也是在福建晋江登陆，通常台风登陆后都会受下垫面的摩擦而减弱消失，可那次遇到了少见的天气系统，台风以罕见的强力越江西、穿湖南，北渡长江直入中原腹地，然后在伏牛山脉与桐柏山脉之间的大弧形地带，也就是马蹄形的山谷区域，受山体顶托，连下了四五天的暴雨。恰恰那又是一个兴修水利，人定胜天的时代，马蹄形的山谷内密布着上百个山区水库，水库抵挡不住暴雨的冲蚀，接连溃坝，酿成了人间惨剧。
2023年7月28日上午8：30分左右，福建省泉州市刺桐北路路段积水严重，交警正在设置警戒线，指挥车辆绕行。（图｜视觉中国）
全球热带海洋上每年生成约80~100个台风。其中约36%发生在西北太平洋和南海上，这里是全球生成台风最多的海区。平均每年有7个台风登陆我国，世界第一。那么，厄尔尼诺现象和台风是否有某种关联呢？
在国家气象台官网有一个统计，1949年至1996年，在西北太平洋及南海生成台风的年平均数为28个，登陆我国的台风年平均有7个。这期间，有15个厄尔尼诺年及11个拉尼娜年，厄尔尼诺年生成台风平均为26.4个，生成的数量是少于拉尼娜年的。解释的逻辑链条也相对清晰，厄尔尼诺是东太平洋海温增高，西太平洋海温偏低。
2023年7月27日，深圳，台风“杜苏芮”逐渐靠近我国广东至福建沿海，傍晚时分，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泻而下。（图｜视觉中国）
但问题是，在气候变暖大趋势下，海洋温度却是在整体上升的。1958年-2018年这61年间，全球海洋平均海表温度升高了0.54℃左右，中国近海区域海表平均温度上升幅度还高于全球平均值。无疑，2018年后全球温度还在上升，2022年，地球平均温度比工业革命前高1.15°C，这还是在澳洲山火和南太平洋上汤加火山喷发，灰尘遮蔽了太阳辐射，接连三年拉尼娜，升温相当“克制”的结果。
到了今年，全球气温纪录便被频频打破了。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称，7月4日测得的全球平均气温为17.18℃，7月3日为17.01℃。这意味着，此前全球平均气温在2022年7月24日创下的16.92℃的纪录连续两天被打破。尽管个别天数的温度还不能作为年均温度，有着普遍的参照意义，但温度的急剧上升已经让人警示了。
2015年联合国关于气候变化的《巴黎协议》给出的人类控制气象的目标首选限制是1.5 ºC以下，预计是2040年到来。但愿不要提前到来。
苏轼曾写过一篇《飓风赋》，记录台风来时的景象：“排户破牖，殒瓦擗屋。礧击巨石，揉拔乔木。势翻渤澥，响振坤轴……。”苏轼形容了自己当时毛骨悚然，他害怕得晚上搬了九次床铺。
古人不知台风为何物，一次台风能伤及万人性命。今年我们了解了台风的成因，可以预防了，面对全球变暖，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气候巨变的1.5℃下限和2.0℃上限，仍然是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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