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 | 你当像一只神鸟，神游在历史时空中（文末福利）

博山炉是汉代流行的一种香炉，是天地万物的缩影。我发现这个香炉其实很有当代艺术的气息，它像一个三维模型，把世间所有的事物都涵盖其中，就是仙山的概念，所以我采用博山炉的图像，以虚拟的方式来展开仙山天堂的美好和无限，这是古人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的智慧。

早在1985年，我在故宫博物院副院长杨新编著的《中国历代传统人物画选》中，知道了马王堆汉墓出土的T形帛画。2012年，我终于来到了湖南博物院，见到了T形帛画这件国宝，感到十分震撼。

我天生比较喜欢三重时空的关系，从大学毕业时创作三联画，到今天的数字艺术，我一直在探索制作三频融合的作品。T形帛画中的三界，涉及天堂、人间、黄泉，是一个神圣的超越世界，也是一个多重时空的相遇。这是我选定T形帛画，并决定从三频的方向入手创作的原因。

T形帛画的三界，是非常神奇的世界。汉代的神仙谱系其实就是古人的“元宇宙”，这是先民们朴素的天人合一的思想，也是关于生死、信仰、成仙、成道的神话体系。今天我们身处于浩瀚信息的数字时代，每个人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个人在数字时代渺小如尘埃。我们试图在马王堆帛画中漫游、穿越，与神鸟、飞龙等神话符号进行深度的对话，对伟大的汉代文明表达一种敬意。

准确地说，这是汉代的神仙系统与今天“元宇宙”之间的关联。从T形帛画中可以发现汉代的生死观念与信仰，升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可以说是先民们最朴素的一种精神超越。这些升仙的神话其实就是古人们希望永生的信仰，这与今天数字世界中的“元宇宙”是不谋而合的，一个是用墓葬的物质来超度往生，而今天的数字时代，就是代码与数字，通过虚拟世界来表达永生的概念。

若说转译，可以说这是游戏化空间和汉代系统的相遇。如果只是把文物动起来，就是比较直白和粗浅的工作。我需要的是一种深度对话与精神转译，如何把今天的人融合在虚拟的时空中，所以我们选择了游戏的概念。我们用三界来设置为三关，每一关都是一次历险和遨游。这是有某种象征性的，也是古往今来的数字科技与神仙系统的时空相遇。也许，见神仙也是要通关的？

古代文物的当代数字艺术转换，需要复杂的知识系统。我们通过大量的文献考证和现场讨论，最终确定了展览主题、框架、展品与数字艺术项目。

关于转译的难度，首先，当代艺术的实验性与未来感，如何与历史底蕴深厚的湖南博物院系统对话与合作，其实是很有难度的。我们做文物主题的数字艺术，并不是单纯让文物动起来，而是要让文物活起来。因为数字艺术是有生命的，用数字艺术赋予这些古代文物生机，就要有思想和观念的表达。它是深层次的转换，而不只是单纯地让文物有参与感和交互感。

二是《神鸟》这件数字展示团队，实际上参与的有五个团队，包括文博专家、科学家、工程师、数字艺术家、音乐家等很多领域。这相当于拍一部电影，这种跨领域之间的协同合作，很多时候是不同事情同步进行，又环环相扣，其中的难度可见一斑。此外，整个展览作为一个国际化的数字艺术展，与国际团队的沟通、数字艺术语言的翻译，也是困难重重。我们顶住压力，突破种种困难，试图以最佳呈现，表达数字艺术对传统文化的敬意。

观看数字艺术，是一种沉浸式、交互式观展，更注重身体的感知和感应。它并不提供答案，是启发式的，每个观众的观感都会有所不同。

如果观众有古代美术、当代艺术、科技艺术的知识储备和观看经验，具备一定的背景、逻辑和方法，你就能够神游其中，体会到古代和当代的交融。

如果没有这种观看经验，看完后不知所云，其实是很正常的反应。让观众从由浅入深，慢慢感知的过程，这也是一个讨论和启发的过程。懂或不懂，喜不喜欢，都是正常的。因为当代艺术是多元化的表达，也需要听到多元的声音。

姜子牙“撒豆成兵”的神话，很像今天数字科技的裂变。一个元素和符号，一个代码，可以无穷无尽的繁殖和生长，这是两种价值观的交锋，也是可以作为一种虚拟现实的方法。“撒豆成兵”既是无边的法力，也是无尽的智慧与方法。《神鸟》便是妙用了这种“撒豆成兵”的智慧。

重新发现传统，立足现代性，寻找未来基因密码，从历史中去启示未来，在未来中去发现历史，这是我们目前的探索之路。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让我们对今天数字科技与人类、社会、历史的关系产生思考。通过这一实践，我们意识到，还是要回到自己的文化和传统，反思人工智能的道德伦理和技术边界，回到社会的现场，让作品充满人的温度，而不只是沉浸在虚拟冷漠的数字化游戏中。

我们在这一年的实践中真正体会到，实践出真知，在未知的实践中去寻求最佳的道路。这一年也是数字艺术家们向深厚的博物馆系统学习的过程，尤其在学术性、专业性、系统性等方面，这是对当代艺术领域的补充和提升。

对于知识谱系和工作方法来讲，古代美术研究可以给当代艺术与数字媒体领域带来深度的思考和经验；当代数字艺术未来也会成为传统和经典的艺术，后来者将审视我们今天的实践，并从中获得无尽的想象和启示。

 ChatGPT 的出现就是一场关于21世纪人工智能的巨变与革命，在AI的世界中看似一切都成为了现实，一切又都成为了泡影。也许在现实世界中，也许在未知世界里，任何图像都可以生成视频和文献，人人都活在盗梦空间里。游戏开始了，我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