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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光分文化时空的参考系,人心的不动点
八
伊库塔//约 7 分钟
播报好消息一则——梁清散老师的长篇科幻小说《不动天坠山》成功售出电视剧、网剧版权啦!国内一线制作团队正全力改编开发。不久的将来,我们不动山见!
本周分享来自浙大遥感所在读博士、资深科幻迷伊库塔老师的书评一篇。原稿刊发于《文艺报》2023年7月24日6版,发表时有删节。三座从天而降的大山,三个镜面复制的世界。《不动天坠山》将读者带回浪漫狂野的大唐边陲,塑造了一个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侠义时空。武侠、科幻、悬疑,就像三座天坠山,轮番冲击着读者。在带来前所未有的阅读体验的同时更引人深思:变化的天坠山世界有着不动点,那么人心也有不动点吗?
作者在不动点定律的基础上架构出了一整个世界观。大唐,不动山和十座复制黏贴的天坠山构成了一组精妙而复杂的物理系统。从一条数学定理一路延伸出一个得以运行的世界,充满了世界观架构类科幻作品最原始的浪漫感。小说在开局阶段并没有直接将世界的全貌呈现出来,而是采取了“冰山写作法”——仅仅在海面上露出了一小部分设定,剩下的供读者自行探索。读者阅读的过程实际上是在对这个世界进行一次测绘。在从模糊到清晰、从局部到整体的勾勒世界的过程中,读者既能从这个世界的复杂精妙中体会到惊异感,亦能感受到组合拼图、探索规律的爽快感。书中一个非常关键的设定是“不动罗”。它融合了指南针和地动仪的功能,同时暗示了世界已从三维拓展到了四维。两种“不动罗”分别从时间和空间的维度定位这个世界,拼在一起才能打开大门。而门背后便是空间和时间同步流动的世界观全貌。宏大的“天坠山”系统,如同一个天体运转的模型,又似一台极端复杂化后的日晷,精确地将每一个时空坐标定格,其中的每一层不仅空间相对运动,时间的流速也不同,如同喷泉在一层层往下分配水流。我们透过书页,仿佛能直接欣赏到这个时刻不停运转的三山翻转、时空变换的奇妙世界。而依托于不动点定律和历法,使得世界观具备可计算性,更是增加了设计的精巧感,和科幻大师小林泰三的“沙漏世界”有异曲同工之妙。本书的整个世界观都紧扣着“三”这个数字。
“大唐”、“不动山”和“天坠山”构成了三层“不动点”系统,其上又衍生出了罗山、彭山、咸山这三重平行世界。“三”在我国古代本就是象征无限的虚数,同时亦有作为事物整体的象征。作者将“三”的概念渗透到了整个系统中,暗喻了这个世界的复杂性和独立性。而离开天坠山,回到大唐亦被赋予了“跳出三界外”的意味。
平行世界的潜在叙事线为故事的展开提供了丰富的可能性,而作者丝毫没有浪费精巧的设定。书中三个相似却不同的平行世界盘根错节,交织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然而,平行世界的事物靠近就会湮灭的铁律制约了三个世界的人和物的流动,而主人公顾然就成了打破这道枷锁的关键。

顾然在书中的存在感并不高,身为主角却并没有太强的战斗力,在不同势力间周旋时也屡屡要靠他人解围。但他扮演的角色却举足轻重:首先,他为三山提供作为能源的云瑟石,仿佛传递火种的普罗米修斯;其次,他串联了三山的人物和信息流动;再之,他作为不动的世界中唯一的变量,直接推动了故事的发展。
如果说三个平行世界是三条平行线,那么顾然就是一道连起三条线的垂线。在顾然的帮助下,三个世界的人物得以突破物理的屏障,深度交互。书中的人物仿佛都活了过来,以顾然为工具向上攀爬,甚至渴望突破平行世界的限制。例如,店主何二十一向顾然打听平行世界的自己的生死,试图让自己从一个普通角色晋升为穿行者。这种角色渴求改变自身的旺盛活力在其他小说中是难以一见的。而不同世界相同人物的不同结局也让读者为命运的无常而唏嘘不已。本书糅合了武侠、科幻和悬疑等元素,营造出了复古的浪漫感和异色的侠义感。悬疑为揭晓科幻设定服务,科幻设定为塑造武侠之魂而服务,三者又构成了一对三重“不动点”系统。本书的悬念设计相当到位,开局就抛出了一对尸骨,两起悬案。此后顾然的行动似乎永远慢人一步,无数的悬念始终吊着读者的胃口。作者充分运用了推理小说的身份误导和红鲱鱼等技巧,而科幻设定系推理特有的以设定本身为悬念的特点也得到了发挥。小说的过程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结局豁然开朗,荡气回肠,读者读来一气呵成。而书中有血有肉、亦正亦邪的角色,以及众人贯彻的截然不同的“正义”也让人体会到了武侠之魂。作者梁清散老师是一位历史考据狂人,本书也很好地把握住了时代感。小说呈现出了原汁原味的大唐风貌,很多细节都自然而然地渗透进了字里行间,让读者读来毫无违和感。例如唐代的里坊制度,边陲城镇的汉胡杂居、民族矛盾以及当时的商业往来中出现的昆仑奴等等。此外,书中的场景多是三教九流混迹之所,而每一个出场人物身上都有唐代边境子民特有的粗野、混不吝感。这种气质不仅和武侠江湖相配,也和书中出现的蒸汽朋克元素相搭。
文以载道,作者塑造出天马行空的天坠山系统亦有其用意。天坠对于照州人民而言,无异于一次彻底的放逐。自此之后,众人生活在以雪山为边界的一道道囚笼中。山川异域,与世隔绝。世界只剩这么大,哪怕去往其他天坠山也难逃湮灭的命运,迷惘与无力感油然而生。有的人放纵自我,流连于声色犬马。有的人丧失本心,做起大奸大恶的勾当。照州人就像被割去了根系的花草,在失去了给养之后日渐枯萎,丧失活力。终其一生只能禁锢在同一个城邦里的人,失去了自由,又谈何梦想?每个人都会渐渐发生或浅或深的改变。主人公顾然谐音正是“固然”,似乎已在暗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书中的另一个“不动点”。一方面,形形色色的角色在与他的交互中映出了本色,读者们也在不知不觉中以他为参考系判断三个世界的人情冷暖。另一方面,他是为数不多可以在三山间自由穿行的天坠者,对他而言世界并没有这么狭隘封闭。不同于长期在黑暗中行走,渐渐失控的照州百姓,顾然的心被腐蚀的程度要轻得多。
反派角色樊纪临死之前的一番肺腑之言揭晓了其一直以来敌视顾然的缘由。对于被禁锢于罗山的樊纪而言,世界已然失去意义,唯独老师是自己最后的心灵依靠。对于身为穿行者的顾然,自由本就唾手可得,如今还要来夺走老师。顾然没有料想到自己的身份本身就是他人一辈子无法跨越的界限,他人本就扭曲的人心叠加了嫉妒之情后最终化为了黑色。如果说顾然是照州人的不动点,那么女主角张昭昭便是顾然的不动点。每当顾然感觉自己被周围的黑暗同化,昭昭总能一语点醒梦中人。顾然,昭昭和照州人构成了另一组三重天坠山系统。昭昭象征着赤诚纯真的童心,顾然代表着见过了江湖后的坚守,而照州人则是同流合污的妥协。逐级而上,越接近上级不动点象征着越能坚守本心,越返璞归真。天坠之中,一座山城自我裂变,化为一模一样的十山世界,独立于整个大唐。人们在时空牢笼里苟延残喘,无法回到唐土,看不到希望和出路。万幸的是,侠士顾然进入了这个奇异的世界,身为外来者的他可在各山之间自由行走,给这个封闭的空间带来一线生机。然而,当他被人做局染上污名之后,不幸沦为一件任人宰割的工具,甚至陷入一桩离奇的凶案,而案件的真相关乎整个世界的安危。在精通天文机械之术的张昭昭相助下,在一场场险象环生的试炼后,凶手浮出水面,宇宙也渐渐展露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