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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文旅部数据，2023年一季度，国内旅游总人次12.16亿，比上年同期增加3.86亿，同比增长46.5%；国内旅游收入（旅游总花费）1.30万亿元，比上年增加0.53万亿元，增长69.5%。经过两三年的沉寂，旅游市场终于迎来新高潮。对普通人来说，三年疫情后，今年的旅行多少像是一场释放，而在旅游业的巨大起落中，导游们的感受尤其复杂。我们采访了来自北京、武汉、新疆的三位导游，他们有的入行数十年，有的还是新人。从他们的视角，我们可以看到个人在面对生活和职业的变化时，如何寻求解决办法，如何自处。以下是他们的讲述。
实习记者｜李果果 顾靓楠
编辑｜王海燕
我是地地道道的武汉人，从2008年10月开始做导游，带的团都有1000＋了，这种数字记录下来日积月累，就像时间的刻度，我自己身处其中也见证了旅游业的起起落落。我是“科班出身”，大学就是旅游管理专业，2009年毕业，2010年赶上上海世博会，2011年又赶上了西安园博会，2012年则是出境游，可以说是刚入行，就步步都踩在时代的鼓点上，一直都蛮顺利的。从2012到2019年，我基本都是组织出境游，美国、加拿大、埃及、南非、欧洲各个地方跑，10多年走了39个国家，中国所有的省也都去了。我们出去的话，食宿交通都能报销，除了个人消费，基本上不怎么花钱。记得2013年，一年我去了26次台湾，一次就是8天，相当于我那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台湾待着，基本上把该吃的该喝的该玩的，全都体验了一遍。所以那一年对我来说，过得特别快，每天都有新鲜事，新鲜人。其实不光那一年，甚至整个2010后的10年，我都觉得，每天都在接触新东西，每天都在探索世界，真的感觉自己通过工作，更好地了解了这个世界。就这样一直到2019年，我带完一个团从泰国回来，然后就赶上疫情了。疫情的三年，我基本上都待在武汉，几个景点翻来覆去不停讲，不光工作重复，感觉生活也慢了下来。挣不到钱的时候也会出去做点兼职，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虽然武汉是全国交通枢纽，但武汉不算是旅游城市，能串联的旅游线路也比较少，大家来武汉，基本就是玩个一两天就走了，一般都用不到导游。而且武汉的景点都比较单一，像我目前带的团，主要就是去武汉市热门的几个景点：黄鹤楼、东湖和湖北省博物馆，不像是北京那样，导游可以带着游客走街串巷。2023年7月14日，北京，清华大学东门，研学团的学生穿着“博士服”在排队留影。（图｜视觉中国）不过这两年研学团火起来后，情况变得有点不一样。武汉的高校特别多，会有很多全国各地的中小学生集中去武汉大学或者华中科技大学参观游览，结束后再抽个半天时间去湖北省博物馆和黄鹤楼看看。武汉的旅游旺季也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人家一般集中在暑假，我们可能三四月份人气更旺。因为春天没那么热，游客来了正好可以看看樱花。东湖的磨山樱园和武汉大学是两个主要景点。三四月份最火的时候，可以说一车难求或者是一个导游难求，游客都是扎堆来的。今年三四月份就特别火，可能大家压抑太久报复性出游，当时根本就找不到导游，我一天可以带好几个团，真是特别忙。今年从3月到现在，我也没有哪一天空下来过。再看前两年，我们基本上一个月休两个月，短短一两年，变化太大了。我入行有十余年了，最开始做购物团，也做过几年纯玩团，疫情期间转型线上做内容，目前主要做深度讲解。2023年7月9日，北京，高温晴热天气，导游、游客顶烈日游览天坛公园。（图｜视觉中国）我是2009年入行的，赶上奥运会北京旅游市场火爆，就开始做购物团。做购物团的导游，收入主要靠提成，全看客人消费多少，而那时候很多商品我自己都觉得不好，介绍的时候根本没法打动别人，业绩特别差。做了两三年购物团，我觉得实在不适合自己，就开始做不购物的常规团，不再拿购物补贴，收入主要靠旅行社的补助，每天几百块，外加服务费。这样的收入看起来稳定，但实际上局限性比较大，因为北京旅游的话季节性很强，只能趁暑期旺季多挣点钱，到了每年11月到来年5月的旅游淡季，很多导游可能就没什么收入。过去这几年，旅游业受打击非常大，很多导游都转行了，去做直播、做房产中介、送外卖的都有。我还算比较幸运，2018年开始，我就和几个同事一起，在景区做深度讲解。一个普通的北京导游，一年大概能挣十几万，我们这种高端讲解能多赚一些，工作模式当然也不太一样。在常规的旅游团里，为了更“实惠”，游览更多景点，导游会压缩每个景点的参观时间，平均下来，可能每个点就四五十分钟。而我们的核心，则是把每个景点讲得更细更透，不追求景点数量。我们最早从2018年开始做这个，先是从故宫的深度讲解入手的。我们的讲解，隔段时间，就会换一种方式或者换一个故事，导游毕竟不是机器人，一个景点讲一个月，讲得一模一样，自己都会烦。这些不同的讲解，我们都会录成影像资料，后来2020年疫情开始后，我们就把这些视频翻出来，在互联网平台上分享，结果越来越有影响力，我们就很自然地从线下转到了线上，开始做一些直播和视频分享。与此同时，我们也一直在带线下团，因为疫情期间虽然不能聚集，但私人定制的高端团嘛，一般都是人少钱多，受影响反而有限。当然，今年很多景点都放开后，跟着火爆的市场，我们也更忙了。我从今年的1月1日到现在，还一天都没休息过。当初选择做导游，是因为不喜欢一板一眼、千篇一律的工作，而我又从小到大就喜欢看历史书，喜欢跟人面对面交流。到现在做这行已经十多年，一定程度上确实满足了我的期待，工作自由度比较高，生活温饱肯定不愁，工作上每天能和不同人接触，生活更有新鲜感。这是我做新疆领队的第二年。去年五六月份，我回到家乡开始做领队导游，当时是觉得新疆旅游业有发展潜力，自己是奎屯人，也想帮家乡做做宣传。新疆面积太大，公共交通又不发达，自驾游更方便，这也是领队出游能发展起来的原因。我们本地人出城去别的城市，一般也要三个小时起步，外地人第一次，确实比较艰难，可能只知道一些熟悉的地名，不知道景点。我做的是包车纯玩团，时间一般是7-10天，拼团价格人均7000左右，买票、住宿和车费等都包括在内。开团的时候，我们一般会挑几个比较好看的精华景点，集中时间扎到那里玩，像赛里木湖，绕一圈90公里，开车都要开两小时，一个景点就够玩一天。这样几天下来，几个景点玩透，人家体验感也好。我没跟旅行社签约，所以要包揽所有活儿，从接机、开车、安排食宿到摄影返图，都是一个人在做。单干有利有弊，利就是不用跟机构分成，旺季一个月能挣2万多元，弊则是收入不稳定，淡季没有客源就没有收入。我的团一般是4-8人，游玩过程比较灵活，线路不固定，就是看游客的整体需求，有人喜欢看雪山，有人喜欢看草原，就大致组合一下。住宿我一般会提前定好，饭馆则是临时推荐，但整体是由游客自己选择，想吃什么吃什么，我曾经给他们推荐过一道本地菜叫黄面烤肉，好评很高，大家连吃了七天。在新疆做导游门槛不高，因为这里主要是自然风光，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新疆人，自己早都玩一遍了，对路线地形比较熟悉。我本来担心的，是自己不太会沟通，但相处下来大家都挺好说话的。在我带的团里，年龄基本都在25-35岁，好好沟通都能解决。做导游容易，但做个好导游不容易。想做好这一行，需要有服务意识要细心，你得替游客着想，考虑他们想不到的，得注意天气变化，提醒他每天穿什么样的衣服，甚至什么时候擦防晒霜都要想到。所以有时候网上选导游选领队就像开盲盒，你只能通过聊天判断的话，说不好开出来的是什么，因为再具体的东西你也没法判断。我自己目前还算新人，去年刚入行，还没干两个月，因为疫情歇了，所以去年到过年也只带了三个团，当时受打击特别大，想着刚开始就这样，那以后还敢不敢干，当时还去送了一个月快递。好在今年大家旅游的热情也特别高涨。从4月底到现在，我基本上就没有休过，一直在接团，现在带团已经预约到了十月。按这个架势，我感觉这个冬天应该也能带团，这份工作还能继续做下去。其实冬天的新疆也挺美的，就是很多景点都还没开发出来。我接触到的游客，确实大多也是冲着风景，来休息放松的，要么是工作特别累，要么就是心情不好，想来这里接触大自然，之前带的团里有个失恋的女孩儿，玩了一圈之后感觉心情好多了。大自然的疗愈能力有一种奇效，在这里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我还记得有次琼库什台下暴雨和冰雹，我们骑不了马上不了山，就在车里看电影，当时有个00后小伙子突然就出去淋雨了，大家都跟着一起出去，那种感觉挺好玩的。小时候喜欢淋雨，但是淋不了，长大以后就可以随便淋了。
今年旅游市场火爆，大家对导游的水平议论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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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孙孙Boy / 审核：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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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果 顾靓楠约 8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