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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青年陈老师的咸盐和碎雨繁殖容易，给它们找个家可太难了
野
野生青年陈老湿//约 7 分钟
8月6日，黑眉锦蛇开始陆续破壳了，在一天之内，7个蛋里面的黑眉锦蛇宝宝全部顺利孵化了出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很怕大家在我的渲染之下把这事理解成有困难有挑战和勇攀高峰的事情，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很普通，就像很多动物园里面的动物繁衍后代一样普通，也应该像野外的这些动物们的生生不息一样正常。曾几何时，能繁殖代表着动物养的好，随着我们对于动物的态度的不断改变，繁殖并不能代表动物养的好，就比如集约化的养鸡场里面的鸡超级能生蛋，但谁会真正觉得那些鸡过得不错吗？即便它们只是生蛋不会被宰杀，也不会有人觉得那些鸡过着什么优越的生活。只有养鸡场的老板为这些鸡开心，因为他关心的是鸡蛋能卖出多少钱。当动物福利成为所谓动物养的好的标准的时候，能不能繁殖不再重要了，从动物个体的身体和心理评估动物的状态和感受变成了标准，当不再沉迷于繁殖转而有了更进一步的追求的时候，人们开始发现当动物生活质量提升，繁殖变得顺理成章，这本是最简单的道理，却不知道为什么绕了好大的圈子。黑眉锦蛇的繁殖并不是从8月6日这一天开始的，也不是从蛋开始孵化开始，至少要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本土区有两只黑眉锦蛇，这可能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绝大部分时间只有能看到的这只母蛇在黑眉锦蛇的灶台展区中，另一只则饲养在展区后面的室内，不展示的是一只公蛇，我们通过探针确定了它们的性别，把探针从泄殖孔朝着尾尖的方向深入直到尽头，能深入比较多的是雄性，比较浅的是雌性。去年的夏天，开始给黑眉锦蛇增加喂食的量，以积累过冬的能量，随着秋天的到来，温度逐渐降低，黑眉锦蛇的食欲也随着依环境而变化的体温的下降而变差，食量逐渐减小直到停止进食，体内的食物也随时间慢慢消化，在冬眠前将肠道内的残余排出体外。蛇的冬眠是一个随着温度逐渐降低而逐渐发生的过程，当温度下降到7摄氏度左右，蛇进入到停止活动的冬眠状态，在灶台展区中，结合环境温度，后面室内的空调，灶台上散发着热量的灯泡和洞穴中的加热垫，在整个环境中给它提供了一个大致5-10摄氏度的温度区间，它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这温度并不绝对稳定，因为受着气温的影响，但又在各种设备和管理的控制下相对稳定，才能够满足蛇冬眠的需求。这些设备和管理在野外并不存在，野生的蛇冬眠环境也受气候的影响，但依然能维持相对稳定的小环境靠的就是自然环境中的各种结构和材料，比如能挡风躲雨保湿隐蔽的各种倒木枯草落叶岩石土壤大地等等，这些客观存在的自然物本应无比丰富但却在城市的管理中难见踪影，比如你在小区花园里想找到落叶倒木是非常困难的。回到黑眉锦蛇的繁殖，冬眠无话，直到春天回归万物复苏，当温度开始恢复但又并不稳定的时候，我们把两条从冬眠中逐渐恢复活力的黑眉锦蛇合并在了一起饲养，在野外也是一样，那些生活在冬天比较寒冷的地区的蛇，在春天来临的时候，不是着急吃饭，而是先交配繁殖。在这个时间繁殖，也是一种筛选，只有最健康最强壮的个体才能在渡过了冬眠这么一个极端严酷的生命过程之后还有机会参与繁殖，这样也就能把健康和强壮的基因传递了下去。我们并没有记录到饲养的这两只黑眉锦蛇在合笼之后的交配行为，大概都发生在了无人注视的时刻，也就是这段时间，灶台展窗理论上是能看到两只黑眉锦蛇同框的，它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当温度进一步回升且开始趋向于稳定的时候，我们就会把它们分开了，虽然是人为的分开但也符合自然规律，野外的蛇也往往单独活动，会相遇但不会结伴更不会成群。两条蛇分开之后就开始提供食物了，大家都需要在冬眠之后恢复体力，母蛇则还需要为受精卵的发育提供额外的能量。直到下蛋前的三周多的时间，母蛇开始不吃东西了，那时候基本已经不用做什么检查仅仅目测就能确定是要下蛋了，蛇的身体后半段会膨胀变粗，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个一个的起伏，基本已经知道大概有几个蛋了。再到下蛋前的一周以内，母蛇开始躁动不安，平时喜欢找个地方安静的呆着的她开始活跃，在灶台里上来下去的不断游走，最终在6月14日产下7枚卵，当时张浩然告诉我的下蛋的消息，照片中灶台上面的锅里面的落叶下面露出白色的蛇蛋。在几天前我们还专题精心给它准备了个产卵盒并且精心隐藏在不改变展区调性的游客看不到的位置，蛇也在当晚就进去查看了，就在我们暗自得意认为万无一失的时候，蛇选择了在锅里下蛋，微笑。最终有了8月4日的孵化，这也不能称为最终，这才应该是生命的开始，是新起点。好我要开始讲今天的故事了，前面说的这些我还上学的时候就已经搞过了，不过那个时候是在家里，用整理箱，里面铺报纸当垫材那种，现在看起来是道德的沦丧了。并且在那个时候我还知道黑眉锦蛇的苗子开食不太容易和爱暴毙，在当初被这些难题困扰是因为在那样的饲养环境和管理方下受到了局限，现在我们不再是讲这动物应该怎么养，而是它应该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如何给它提供更多选择等等，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我们打算放归这些黑眉锦蛇的苗子，在它们未来接近一岁的时候，因为新出的小苗太容易被捕食或者遇到各种危险，第一年的冬眠也是非常大的挑战，所以我们计划将它们养过第一个冬天之后，再放过野外。繁殖不难养大不难放归不难，难的是给它们找到一个合适的栖息地。放归并不是拿着动物出去找个地方就能放的，相比之下，给蛇找个栖息地就挺不容易的，一方面蛇不像鸟能飞拥有很好的迁移能力，蛇跑起来挺快的但并不具备长距离迁徙的能力，所以放的地方如果不合适，它自己也走不出去，那就糟糕了。另外，很多人怕蛇，这真是太糟糕了，比如我现在问问你愿意我把蛇放到你家附近的小区或者公园么？相信读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拒绝的。说来也奇怪，蛇对于人类的伤害和交通事故对人类的伤害相比，不管是数量还是程度都微乎其微，但人们不管开车还是坐车上街毫无压力，电动车骑得飞快还根本不看红绿灯，当然恐惧这个东西显然不是能这么理性解读的，害怕就是害怕，无法强求。最近的睡前读物是《四大门》，这本书是作者在北平做的关于“狐黄白柳”四门的社会学调查，其中柳门又叫长门，说的就是蛇，另外三门分别是赤狐黄鼬和刺猬。蛇作为其中一门，被奉为仙家，能有利于人和家庭，也能伤害人和家庭，由于传说中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所以人们因为忌惮而敬畏，这是个美妙的状态，至少对于蛇来讲，比起现在见到蛇就要打死的氛围美妙多了。《四大门》中的人们同样在基因中刻着对蛇的恐惧，但因为敬畏而选择了接受实现了共存，甚至还能相信作为仙家的蛇所提供的神秘力量。我相信这样的方式可以让蛇这样的物种以及更多的物种得到保护实现共存，这也是我们用灶台来展示黑眉锦蛇的原因，展示的不光是黑眉锦蛇，也是一点也不遥远的曾经它和人类的共存关系，保护物种不单单是保护一个基因库，更重要的是保护这样的共存的关系和文化，因为我们就来自这样的和更多的关系中，从来没有脱离也不可能脱离。灶台中，不光有锅，还有锅气，有本土区开门之前给灶台点火烧的灰，还有墙上面的灶王爷和灶王奶奶的画像，还有一本《老南京菜谱》，还有黑眉锦蛇和人类的故事，它也被称为家蛇，家中最常见的蛇，也是守护着你家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