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了，怕吗？
武
武志红主创团约 8 分钟
武志红主创团约 8 分钟责编 | 陈沉沉
电影《瞬息全宇宙》 中 ，主角伊芙琳穿越多个平行宇宙，看到了当功夫明星、厨师、或戏剧演员的自己后，对那个生活只有一地鸡毛的自己说：
我看过上千个伊芙琳，没有哪一个像你一样， 什么目标都没完成，一个梦想都没实现， 你是活得最差劲的你。
这段台词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的确，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婚姻不和，儿女不孝，父母难搞，事业不顺…… 一边是像座大山一样沉重的现实生活， 另一边是人到中年的满心失意和空虚。
很多人看完这部电影后，都感慨在伊芙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真实写照，并自嘲正在经历 “中年危机” —— 表面上看，似乎过得稳定光鲜； 但实际上，在婚姻、工作、家庭乃至个人的精神世界等方面，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个年龄段，往往 是人 最容易被击溃的阶段。 但同时， 也可能是我们 化危机为转机的时期。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中年危机意味着，各种 「不确定性」 和突如其来的 「风险」 。 36岁的朋友阿楠说过一句话：
中年的不确定性几乎都是高风险， 而好的人生可能性，却正在消失。那段时间，阿楠正在经历一场兵荒马乱。 刚生完二胎，她就发现平时对自己宠爱有加、对家庭勤勤恳恳的丈夫，竟然出轨了； 还没从错愕和震怒中回过神来，公司又开始调整员工架构，她面临着近40%的降薪； 而与此同时，自己的父亲被确诊重症进了ICU，急需高达70万元的医疗和护理费用。 加上每月近2万元的房贷、养娃的各种消费支出，她几乎彻底崩溃： “不仅是钱被掏空，是整个人一起被掏空了， 原来人到中年本来引以为傲的一切，那么轻易就被撕碎！” 阿楠有留英背景，在国内某大厂工作，老公是产品总监，在这场危机之前，她有着丰厚的薪水、幸福的家庭和很多人都艳羡的人生。 但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现实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枷锁。 而被套住的阿楠，也猝不及防成了现实版的伊芙琳： 一个双目无神、心灰意冷的中年沧桑妇女。
她的经历，让我想起去年一个很火爆的视频，三位中年女性围绕“中年话题”展开讨论：
“中年人要面临的问题太多了，财务问题、孩子问题、婚姻问题、父母医疗问题等。”这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 在大多数人眼里，中年崩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它就像辛辛苦苦搭起来的积木城堡，只要有一块松动，可能转眼之间就是一片废墟。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我们的 生存状态； 匮乏、恐慌和焦灼，是我们的 核心感受。 除此之外，很多人还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间被一种虚无感和无意义感所包围。 人至中年已过半，在疲于应对的现实问题时，在日趋强烈的死亡焦虑的笼罩下，我们开始反思： 我每天忙忙碌碌究竟为了什么？
“我看了毕业照，上面有人一夜暴富了，有人得癌症了，有人离婚了，有人失业了……”
这种人生真的是我所想要的吗？
关于中年危机，心理学家荣格认为， 它不止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现实危机 ； 同时更是一场“繁华过后成一梦”的 意义危机 。 如果说前者是兵荒马乱，后者就是一种“什么都有了，却还是不快乐”的无意义感。 确实，意义危机也是中年危机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有一位男性来访者，46岁，某大型公司的高管，妻子是大学教授，有一个出国留学的女儿。 他已经基本实现财务自由，没什么工作压力和经济压力，妻子聪慧能干，将各项家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孩子的个性和学业也发展得很好。 而唯一的问题是， 他开始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自己前半生苦心经营换来的成功意义在哪里，后半生也没了方向，就像一艘全速前进的船，突然失了航，在汪洋大海里漂浮。 事业、家庭、婚姻和性都无法再提起他的兴趣，生命似乎只剩下空虚和落寞。 他开始不断地自问： 这些难道就是我的全部人生吗？ 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也是这两个问题，让他走进了咨询室。 而从他身上，我看到大多数人的常规模式——
前半生 在社会期待与指标的牵引下追求成功；正如荣格所说，前半段主要关心的是生物的和社会的事务，而后半段则是文化的和精神的事务。 对于这部分中年群体，社会事务已经发展得很好，人生开启了新的副本，但自己却还沉浸“究竟为了什么”的无意义感和自我怀疑中。 这必定是虚无和痛苦的。
直到中年 ，突然感觉到人生不真实、毫无意义，倍感空虚失落；
就此陷入意义危机。
现实版本的中年危机比较好理解，那是一种处在这个特殊的人生阶段，可能要经历的事业、经济、健康、家庭、婚姻等各方面的关卡和问题。 而意义层面的中年危机，则更多与 「人格面具」 和 「阴影」 有关。 提到“面具”，大家都知道都有一定的遮掩和美化作用。 所谓「人格面具」，指的就是“修饰”和“美化”自己的人格—— 把好的、吸引人的部分呈现在外， 而坏的、丑陋不堪的则隐藏在内。 因此，「人格面具」代表了被社会和自己所接受的「理想人格」，用来适应社会和环境的要求，往往是公开展示在外的—— 我要事业成功； 我要买房买车； 我要按时结婚； 我要生孩子要二胎等。
而绝大多数功成名就的人，都是「人格面具」发展得很好的人。 比如前文提及的来访者。 他从一个“小镇做题家”一路逆袭到中产阶层。 在这个过程中，他表现出的努力、自律、强大、沉稳等，都属于「人格面具」的部分，帮他构建良好的社会形象，助他获得名利和成就。 但「人格面具」并不等同于全部的心灵，甚至可以说， 这种“人设”是带有一定欺骗性质的，它只能让别人看到一部分的你。 并且，如果将面具戴得太牢，自己也会误以为这就是全部，付出的 代价便是 牺牲真实和完整的自我。 这也是很多心理疾病之源。 来访者的空虚和无意义，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过分认同「人格面具」，陷入了面具之后的虚无。
「人格面具」之后是什么呢？ 在荣格看来，就是 「阴影」 。 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面一样， 阴影是与人格面具相对应的心灵原型。 那是人格中不被接纳与认可的黑暗面—— 活得一事无成，没房没车； 想彻底躺平，什么也不干。 这些都是那个被否定的自己，是面具背后丑陋不堪的部分，被深深压抑在人格发展历程中。 但阴影不会因为压抑而消失，反之，越压抑，越会强化这部分原型的能量。 来访者无法察觉到人格面具背后的阴影，他的真实自我是分裂的。 也就是说， 他只认同好的部分，而否认坏的部分。
——这种自我的残缺，就是无意义感的根源。 而这，也是很多遭遇中年危机的人，一边为现实焦头烂额，一边还会被空虚感突袭的原因。 而有些人甚至会被强大的阴影所吞没。
不得不说，中年危机是大部分人都要必经的一场战役。 有的人，也许能在谷底中看见和超越自己；
有的人，却会陷入长时间的一蹶不振当中。 那么，我们可以如何才能平稳地度过这段时期呢？ 1、跳出解决问题的逻辑，优先关注自身整体状态。 当被层层叠叠的现实问题轮番碾压时，最迫切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 先支撑住自己 。 如果解决问题的人都被击溃了，解决问题只会更加遥不可及。 很多人的应对策略可能是强撑，逼迫自己去面对、去承受、去解决。 但这种方式可能只会加剧阴影和内耗，对自己的不友好最终也会发生反噬，导致更严重的身心危机。 阿楠陪伴父亲度过危险期以及同步处理完一些紧急事情后，没有继续纠缠老公出轨和其他的问题。
而是休了一周假，“逃”到了一个团体心理工作坊。 在资深团体治疗师的带领之下，她从压抑到宣泄，那个充满愤怒、委屈和伤痛的自己在团体中被看见、被安抚和被支持了，生命能量又流动了起来。 回到现实以后，她坚持写日记、做瑜伽和冥想。
慢慢地她能够比较平静地面对那些棘手的现实了，解决问题的思路也开阔了许多。 “现实的冲击让人支离，但是我需要保证自己不破碎。” 这是过来人阿楠传授的一个“心法”。
2、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 过量的不确定性，可能会瓦解一个人基本的安全感，带来创伤性的体验。 对于中年人而言，由于负担的事情多、责任重，且处于人生发展阶段的重要转型期，面临的不确定性和现实风险确实相对较高。 因此， 去 有意识地把握那些可控的、确定性的小事情 ，对缓解焦虑、增强秩序感很有帮助。 比如——
有的人习惯早上留半小时来晨练；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日常小事，却能在各种不确定中增加一些确定感。 而正是这些让人心生稳定和踏实的确定感，支持着一个如履薄冰的中年人不被轻易击溃。
有的人喜欢摆弄花花草草；
有的人每天会拿出一些时间和家人聊天散步；
有的人坚持读书打卡；
有的人保持与朋友的通信等等。
3、打破人格面具，化危机为转机。 荣格认为，诚实是抵御邪恶的最好方法，不再对自己撒谎是对我们的最大保护。 进入人生下半场，生命提出了新的任务： 实现自性化，也即完成精神整合。 而这也是终极的人生意义。 这就要求我们不仅要戴着人格面具适应社会，更需要 穿过人格面具，回归真我，去看见、接纳和整合自己的阴影。 从这个角度来说，中年危机是也是一次转机。 它在提醒我们——
从过去的熙攘和繁华之中觉醒过来；
从浮躁不安、心灵空虚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去活出真实、完整的自己。
当年的他拥有杰出的事业、美满的婚姻、众人的景仰，几乎站在了功名与物质世界的顶端， 却在和弗洛伊德决裂后陷入巨大的心理危机。
——也是他所认为的中年危机。 这些成功无法支持他残破与空洞的灵魂，于是他选择直面黑暗。
去探索他的精神世界、他的情结和阴影、他人格中不完美的部分， 写出了《红书》《黑书》等惊世巨著，开创了分析心理学。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实现了他的自性化。 “我宁愿完整，而不是完美” ，这是荣格对自己的肺腑之言。 我想，当拥有了更加真实的自我、更加统整的精神、更加充盈的灵魂， 这场中年危机对于我们而言，或许也从一次力不从心、六神无主的鏖战，转化成了一场收获与喜悦并存的生命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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