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下午，由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四川省科普作家协会、成都市科幻协会、诺贝尔得主国际科学交流协会联合主办，成都传媒集团·成都商报·红星教育、诺贝尔奖获得者青少年科学营、世诺医联教育科技、成都八光分文化、四川省优质教育促进会联合承办，兴城人居·鎏林语提供支持，首届科学与科幻创新论坛暨“领航少年”首届中小学生科幻创作征集活动，在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天府人文艺术图书馆盛大开幕。为响应2023成都世界科幻大会“共生纪元”的主题，本届科学与科幻创新论坛围绕“思想的碰撞”，以“星星的对话”为题，特邀2013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迈克尔·莱维特，与入围2023雨果奖的两位中国知名科幻作家江波和海漄齐聚现场，面向众多中小学生观众进行一场趣味生动的对谈。本文摘录了此次对谈中的精彩部分。
从左至右依次为：主持人李昊；现场翻译员；迈克尔·莱维特；江波；海漄
李昊（主持人）：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在思想和知识的“碰撞”和“爆炸”上，最容易彼此吸引，也最“易燃易爆”的两方，希望通过我们的对谈，大家一起用有限的时间，来开启无限的可能。第一个问题我想先请问莱维特教授，您在2013年的时候因为“为复杂的化学系统发展了多尺度模型”而荣获诺贝尔化学奖，能不能请您对现场的中小学生朋友们简单地解释一下，您的研究是做什么的？迈克尔·莱维特：今天很激动也很荣幸能够参与这场活动。我当时获得的这项诺贝尔奖，其实不仅仅是我，而是我们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成果，我跟我的两个同事一起做的这项研究。但我自己做这项研究的时间还是蛮早的，大概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1968年到1975年，那个时候计算机技术开始高速发展，于是我们就用计算机做了一个人体分子的计算模型。我们人体中有两种最重要的分子，就是DNA和蛋白质。DNA是信息存储的结构，而蛋白质是生命的物质基础。在研究人体分子的过程中，我们使用了非常多的计算机技术，这些后来就成为了我们获奖的主要成果。李昊：简单地说，就是我们的莱维特爷爷带着自己的团队，和同事们一起去探索生命微观状态下的一些秘密。马丁・卡普拉斯（左）、迈克尔・莱维特（中）、阿里耶・瓦谢勒（右）李昊：那接下来，我想把话题交给我们的两位雨果奖入围作家——江波老师和海漄老师，我想请两位老师各自用简单的语言，向在场的小朋友们描述一下您二位今年入围雨果奖的作品，分别讲的是什么样的故事？江波：我的作品《命悬一线》，讲的是一个中国的航天员，拉了一根十三公里长的纳米救生绳，从中国的空间站上跳过去，营救国际空间站上的外国宇航员，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李昊：掌声雷动（笑）。那么海漄老师，您也给在场的小朋友们介绍一下您的入围作品？海漄：我的入围作品叫做《时空画师》，它是一部历史科幻小说，讲的是我们国家很著名的一幅传世名画《千里江山图》，关于它的作者，以及它当时产生的一些古代的科技，和我们现代交融的一个故事。李昊：大家看，在银行里边工作也能创作出入围雨果奖的作品（笑）。从刚才我们三位嘉宾分别对自己的研究领域或者创作领域的介绍可以知道，莱维特老爷爷是在分子的层面上去研究人类的最大命运，而江波和海漄老师则是在另外不同的维度上去探索我们文化的命运。李昊：在今天这场论坛开始之前，我们先请我们的两位作家，针对科幻对于他们的意义，各自给出了三个关键词。江波老师选择的三个词是“惊奇、恐惧、希望”，而海漄老师则是“好奇、探索、自我”。那么也请莱维特教授在现场告诉我们，您会用哪三个关键词，告诉我们科学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迈克尔·莱维特：我会选择“激情、好奇、提出问题”这三个词。李昊：那接下来就请我们的现场小朋友们分别选一个词给嘉宾，让他们来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词。针对江波老师，小朋友们选择了“恐惧”这个词。那请江波老师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科幻对您来说意味着“恐惧”？江波：我是从科学史的角度来说。因为我们在进入科学时代以后，一直有一些挥之不去的阴影。一般来说，科学是一种中性的东西，但是，它能够提高某种效果、引发技术爆炸的能力，包括一些辅助工作的能力，会让我们产生一种担忧：这个东西它会不会落到一些个别人的手里？科学或者技术都是中性的东西，好坏在于使用这个东西的人。如果一种非常强大的科技落到一些丧心病狂的人手里，那对于我们的世界将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这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因为我们的外部世界是非常广阔的，存在很多未知神秘的东西，有可能人类的不断探索，会突然触发某一些不可知的东西，那这些东西会对人类造成极大的影响。这也是一种恐惧感的来源，因为未知。李昊：大家很想听海漄老师的对吧？平时工作是在银行数钱，空余时间还写科幻拿大奖（笑）。针对海漄老师，小朋友们选择了“自我”这个词。海漄：刚才主持人说在银行工作就是数钱，其实并不是这么简单。现在银行的业务，由于科技的发展，很多传统的、像是存钱取钱这样的工作，其实都已经被自动化设备给取代了。为什么说科幻对于我的意义在于“自我”呢？在座有很多我们小朋友、学生朋友，可能都还体会不到这个东西。我有一份很繁忙的工作，这个对于我来说，就是我最基本的物质生活，是我需要去解决的生活问题。而科幻对于我来说，就更上一层。它是我实现“自我”的东西，对我个人很有意义，是在庸碌的生活之外，去实现自我、认同自我的一种渠道。李昊：日常的工作负责“肉体”，科幻的创作则负责“灵魂”。李昊：刚才我们的莱维特爷爷说，科学对他来说意味着“激情、好奇、提出问题”。小朋友们想听的关键词是“激情”。那我们下面就请莱维特教授解释一下，为什么科学对您来说意味着“激情”？迈克尔·莱维特：我认为“激情”代表着你对一件事情是深爱着的。在人生当中，能做一件自己深爱的事情，能够去从事与之相关的一份工作，其实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对于我自己来说，我的激情所在就是在科学工作中不断地去“质疑”和“提问”（即莱维特提到另外两个关键词）。我已经76岁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也经历了很多。我有另外一件非常热爱的事情，就是计算机。在我12岁的时候，正好是计算机刚被发明不久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计算机和现在大家看到的非常不一样，大概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场地一样大，而且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计算机，只有在那些重点实验室里才可以看到。那个时候我听说计算机甚至可以用来玩游戏，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惊奇的事情。我们现在的计算机比那个时候的要更加新颖，因为我们现在有更加突破性的技术正在发展，比如说我们有大语言模型，我们有像ChatGPT这样的智能工具。计算机技术一直在发生变革，带给我们更多的方便。所以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李昊：非常感谢刚才教授对于自己经历的分享。可能正是对各种新技术不断发展的好奇，促使您找到了自己的学术研究方向。所以接下来我有一个问题，就是像在座的各位小朋友这么大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决定性的事件或者时刻，让您决定走上科学家的这条道路？迈克尔·莱维特：其实对于我个人来说，我是非常幸运的，因为我的家庭中就有非常直观的这种职业印象：我的舅舅和舅妈都是科学家，我很早就知道科学家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我认为这对职业选择非常重要，所以我现在也是一个YouTube和B站上的up主，我希望可以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让更多小朋友能够更早、更加清晰地知道，科学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李昊：刚好我们的江波老师，他在清华大学的时候，专业也是理工科相关的，而目前江波老师是全职的科幻作家。所以我想请问一下江波老师，您从求学到进入科幻领域，到现在全身心地进行科幻创作，您有什么样特别的感受？或者说有没有灵感的一刻，让您意识到了自己接受的科学教育和您的科幻创作产生了联系？江波：我觉得是这样，如果只是说我的专业的话，那和科幻创作不会有直接的联系。但是因为在我整个生涯里，包括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我的思考方式是一种科学思维或者说工程思维，它会需要一种缜密的逻辑性判断，那在这里，我觉得它对我的写作是有非常强烈影响的。这是从我的背景来说。如果从我对科幻写作的理解来说，我觉得对于科学的理解其实是科幻非常重要的一个基础。人的想象力我认为是天生就有，但你产生出什么样的想象，取决于你获得什么样的知识。在科学时代里，我们拥有科学知识之后，就会有基于科学的想象，这就是科幻。如果你对科学的知识掌握得越多、越广泛，或者是越有深度，那么你所能想象出来的东西就越能够有说服力。所以简单来说，科学或者科技是科幻的一个基石，或者是一个出发点，在这个出发点上，你可以向着无穷的想象空间去探索，这是科幻最有魅力的一点。李昊：就是说，想象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是科学知识以及科学的思维观念，给想象力插上了丰满的翅膀，构成了科幻。那么海漄老师，您是怎么进入到科幻创作这个领域的呢？海漄：我学的专业，包括我从事的工作，其实跟科幻的差距是比较大的，所以说可能没有必然的关联。但我觉得从小到大，我们接受的是一种科学思维的训练，包括我从小会去看一些像《科学画报》《环球科学》之类的杂志，初中的时候我开始看《科幻世界》。这些我觉得都是一种科学精神的培训，我觉得对于科幻来说，它决定了作品的上限和下限。上限来说，有很多出色的科幻作品，会预言到未来的一些科技，和我们未来可能实现的东西；对于下限来说，就是我们的一些科幻作品可以不完全等同于科学，但是至少要具备基本的科学精神。我觉得这种对科学的探索欲和求知欲，是我走上科幻创作道路的一个最重要的动力。李昊：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们的莱维特爷爷作为一名科学家，就特意去阅读了我们中国最有名的一部科幻作品——《三体》。莱维特爷爷告诉我说他非常喜欢《三体》，那么我就想问莱维特爷爷，您作为一名科学家，当您在阅读《三体》三部曲这样的中国科幻的时候，您有什么样的感受？迈克尔·莱维特：其实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读了非常多经典的科幻小说，但是在后来的五、六十年间，我一直在忙于我的科研工作，很少有机会去读小说。去年，我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朋友，是一个科幻小说和人工智能的爱好者，他推荐了《三体》给我，我就把三本书都看完了。其实我对《三体》的理解也是在发生变化和演进的，一开始的时候我非常关注它里面那些关于物理学的理论，但是后来，我更多的是关注这本书对人文方面的一些思考，比如说关于社会的治理、关于信息的合法使用等等，这些是我目前更加关注的维度。李昊：《三体》里所表现出来的关于人类未来的理念，和您想象的人类未来是一样的吗？迈克尔·莱维特：我个人认为三部曲的第二部《黑暗森林》故事会稍显消极，对于我自己来说，我认为现在的科技发展是非常快的，实际上人类和社会的这种不确定性和混沌，不一定就会导致灾难和悲剧，我个人还是对这个社会会更加乐观一些，但是无论如何，《三体》是非常杰出的作品。李昊：那我想把话筒交给我们的两位作家，请两位作家也从自己的角度来想象一下我们的未来。可以基于自己的创作经验，当然也可以天马行空。那海漄老师先和小朋友们说说，您所想象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海漄：对于未来的想象，刚刚莱维特教授也提到了，就是指对未来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想法。其实就我们目前来说，整个世界无论是经济问题也好，还是世界各地都有的一些冲突也好，它呈现的确实是一个比较消极的场景。但是，因为我自己对历史非常感兴趣，我写的也是历史科幻，所以我觉得如果是放在历史的时间维度上来看，这些很可能只是一个正常的周期性波动，我个人对未来还是非常乐观的。我认为历史或者未来是螺旋向上的，就是说并不是一帆风顺，但肯定是螺旋向上的，可能中间会有波折，但是未来一定是总比过去要好的。至于具体的未来想象，不同的人、不同的作品会有各自的想象，这些想象会带上每个人个人的印记，或者会带有一些我们本土的色彩。像是成都科幻作家的作品，就会有一些特有的地域文化体现在他们所描写的未来里。江波：我们这一代人，就是大概三、四十岁的人，小时候都会受一部科幻作品影响很大，就是《小灵通漫游未来》。包括同时期一批科幻作家的作品，他们展现的都是一种光辉的、充满希望的未来，觉得未来是会更好的，比如会想象我们的树上可以长出多种多样的水果，我们的牲口肉吃都吃不完，诸如此类的。我觉得科幻最美好的地方就是会给人希望。所以在我的个人作品里，不管里面的世界惨成怎么样，到最后我还是会保留一个希望。我觉得我写过的，可能对人类来说最灰暗的一个未来，就是人类全部灭亡了。但最后还是有一个机器人，它把自己拼装成一艘飞船，飞向宇宙去进行探索。所以到最后我还是保留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这个希望的种子是什么带给我们的？恰好就是科技的发展带给我们的。如果把历史拉远，从远古时代起，就曾经发生过五次物种大灭绝，所以像彗星撞地球这样的事情，也不能说一定不会发生。最终的救赎，我觉得肯定是需要发展太空技术，有一系列有力的科技，能够让我们在这种未知的恐惧、未知的灾难到来时自我拯救。所以从技术的角度上来说，我们还是只能不断地向前去发展，让人类达到一个很高的技术水平，以此来保证我们拥有这种希望。李昊：这也是我们本次活动为什么会邀请我们的大科学家以及科幻作家一起来对谈，因为科学和科幻永远是未来的希望，永远是对整个文明、对世界的未来怀有希望和信心的。
世界著名科学家、2013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斯坦福大学终身教授、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副主席。1947年5月9日出生于南非，毕业于伦敦大学国王学院(BSc，1967)和剑桥大学冈维尔与凯斯学院(PhD，1971)。科幻作家，凭借《命悬一线》入围2023雨果奖最佳短篇小说。200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微电子学专业，同年发表第一篇科幻小说《最后的游戏》。二十年科幻创作，发表长篇科幻小说八部，中短篇六十余篇，总计约三百五十万字。代表作品《银河之心》三部曲、《机器之门》《命悬一线》等。作品屡次获得中国科幻银河奖、星云奖。作品《移魂有术》2021年被改编为电影《缉魂》。科幻作家，凭借《时空画师》入围2023雨果奖最佳短中篇小说。多年来一直坚持默默写作，对历史及怪兽题材情有独钟，作品追求在不改变真实历史的前提下，重构、解析某段时空背后的故事，以此展现历史的恢弘与个人的渺小，营造宛如纪录片一般的真实感和惊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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