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反思一下好不好，这么多年工资没涨，是不是你不够努力？”如果是放在几年前，我想很多人不会愤怒，并且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因为我们长期所受的教育，大都劝人向内反思：过得不好，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但现实却是，一个人过得好不好，除了努力以外，同时也受很多外在因素的影响。向内反思是必要的，但过度反思只会使人陷入自责的内耗中。乍一看好像是毒鸡汤，然而，这或许是一种最被低估，又最能让你活得松弛的能力。作者 | 和小畏
责编 | 陈沉沉
最近李佳琦的事件，让我想起了香港的一档真人秀节目《穷富翁大作战》（2009年）。节目邀请处于社会上流的富豪们，来挑战体验底层人的生活。当时的他，身任九广铁路公司主席，父亲是香港纺织业头面人物，他继承的父业经营，当时在全球也拥有700多间分店。在挑战前的采访里，他表示自己深信「优胜劣汰」的法则，弱者只要有斗志，就能变强，跻身上层社会。时薪只有25港币，每天生活费只有50，住在和绿皮火车下铺差不多大小的「豪华笼屋」（月租1300左右）。第二天早上6点15分，他要去香港岛上班，即使赶最早一趟地铁也来不及。讽刺的是，在5年前，面对群众反映香港交通票价昂贵时，田北辰回应：“如果你觉得贵，可以有其他选择，我们的铁路公司不是社会福利机构。”原本他需要在8点半之前清理完十多个垃圾桶，可忙活了大半个小时，却只清理了2个。田北辰没有看时间，干到了8点45，他突然问：“是不是准备吃午饭了？”2小时的工作，在他心理上仿佛过了4个多小时，并且已经开始感觉腰酸了。总算撑到午饭时间，新的难题又来了，便利店随便一个饭都得20左右，可他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并且，扫街除了体能上的辛苦以外，也要迎接精神上的冲击——原本受人尊敬的他，在穿上环卫工作服后，所有行人都会自觉和他保持距离。而好不容易下班了，他正想着休息，却发现同事开始准备打下一份工。光是过了几天，田北辰就坦言表示，如果要持续一个月或半年，自己未必能坚持下去。
虽然是发生在香港的故事，但当中不少对底层生活的反应，同样引起了内地观众的强烈共鸣。高峰期上下班堵车人多，花费大量时间和体力去挤公共交通……
底层人的生活捉襟见肘，很多看似“鸡毛蒜皮”的事，处理起来都很相当费力。在挑战之前，田北辰始终认为，有的人一直生活在底层，就是因为不够努力、没有斗志。光是面对日常的难题也很消耗了，人很难再有多余的精力往上爬。在这背后，是香港住房政策和福利制度不完善，底层人拿着较低的薪酬，却要面临艰难的居住问题。环卫工们并非不努力，而是他们要面临的外部困难与阻力实在太多。田北辰承认，在工作了几天后，原本喜欢做长远计划的自己，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就是：这次挑战过后，他对底层人的态度从原本的轻视，变成了带有几分敬意——心理学把人理解事物的方式，分为内归因和外归因，而田北辰的转变，也是从原本强调内因，转变为看到了外因。打个比方，像一个学生数学没有及格，把原因归结为他自己学习不用功，就是内归因。可如果出的题目太难，超出他所学范围，那么不及格则也有外部的因素，也是外归因。其中有这样一道题：人坐在沙发上会觉得很舒服，请阐述背后的物理原理。正确的答案是：因为沙发柔软，坐起来接触面积大，压强减少，所以人会感到舒服。可一位同学写的答案却是：“我又没坐过，我怎么知道！”老师突然意识到，对于那时贫穷家的孩子而言，根本没有见过沙发。最终，老师还是选择把分数给了孩子，后来他感慨——教育工作者出题时，也要考虑穷人家孩子知识面，不应让孩子因为出身贫穷，而得不到分数。而这背后传递了一个理念：一个人不必为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而承担责任。相反，如果人错把无法掌控的东西视作自己的责任，则会无休止地内耗与自责。去看到外因，既能让人减少内耗，同时也让人以更尊重的态度，去看待他人。“当你想要批评别人时，你要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有像你一样优越的条件。”我们必须承认，很多外部因素会影响人的成长，使得人与人之间拉开差距。
通常，我们习惯直接和身边的人去对比收入、感情、个人成就等，一旦发现不如人，便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节目组邀请上百名高三学生站在操场同一起跑线上，然后问大家6个问题——当一个学生回答「是」，就可以往前走6步，如果「否」，则停留原地。6个问题后，有的学生寸步未动，而有的学生已经走到很前面了。除了最直观的经济、教育条件外，也有很多心理方面等不易察觉的因素。男友个性强势，老板也咄咄逼人，皮皮觉得自己总是受委屈。朋友们都劝她：“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喜欢就离开呗！”可皮皮始终下不了决心，因为她很不自信，担心以后遇不到更好的。同时她也经常内省：为什么别人都能那么洒脱，自己却做不到呢？是因为我意志力弱吗？而一次参加心理沙龙的经历，让她的这件事有了新的认识。活动中有个环节，大家交流父母的个性以及对孩子的态度。皮皮从小是在嫌弃中长大的，爸妈总和她说：“你要是和别人处不好，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在哪？”比如当她心情不好，爸妈并不会关心她是否受委屈，而是直接说：父母话语间传来巨大的焦虑，使得皮皮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只配忍受糟糕的人和事。而坐旁边的一位女生恰好相反，她的父母对她非常支持认可，家庭是她力量的源泉。所以她无论感情、工作上都非常自信洒脱，遇到好的敢于争取，遇到不好的也敢于放弃。这种悬殊的对比让皮皮恍然大悟，也瞬间理解了自己的「纠结」——还是因为在物质条件、教育资源、家庭环境上，自己面临比别人更大的阻力？既反思内因，也去看外因，我们才能对事情有更完整的认识。
把原因都归结到外界，这难道不是在逃避责任，在摆烂吗？我想说：「全盘外归因」才是摆烂，而适当的外归因，是有益于成长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会默以为内归因是高尚的，而外归因是可耻的。遇事不顺，就一个劲地把过错揽在自己头上，其实是过分去追求清白感，或是道德上的优越感，两者均不利于成长。而当一个人把失败归结到外界，容易被旁人联想到逃避责任，所以大家为了谴责逃避行为，于是连带谴责了外归因本身。而这需要分开来看，外归因和摆烂是两件独立的事情，并非因果关系。就像心理学经常谈论原生家庭，一些读者会对此反感，觉得：看，你们又在责怪父母！其实不是，当我们越是看到原生家庭的不足，目的是更加理解和包容自己。像皮皮在沙龙中的体会，并没有让她恨父母，而是让她懂得接纳自己的纠结与不自信——正因为成长的环境不佳，所以才需要给自己更多的耐心去成长。同样，当我们意识到自己家庭或教育环境不如别人，也可以更接纳自己表现「比不上别人」的事实，而不是为此自我谴责。我们容易轻视自己、也会轻视别人——活得不好都是咎由自取的。像田北辰在挑战结束后直言：环卫工们的能力很强，他也会觉得自愧不如。她能够在不被理解和支持的环境里长大成人，学心理学、去思考如何经营工作与感情。今天谈论的话题，其实和很多现实因素相关，很多问题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需要耐心与时间。但希望在这种时刻，能够为大家增添一份「看见」，让人与人之间多一份理解。请不要轻易看轻自己，也不要看轻那些看似不如你的人。「在看」+「转发」愿你能看见自己，看见他人，持有对生活的力量感♥作者：和小畏，后现代取向心理咨询师，专栏心理作者。本文原创首发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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