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奶盖
编辑｜王海燕
娜娜从未料想到，电影里的情节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三年前，她和当时的男友为打发时间，在家里看了《非诚勿扰2》。观影结束，她在打分软件上评了三星，还吐槽说：“幸亏上映时没看，开头的离婚典礼也太假了吧。”
今年年初，“打脸”来得猝不及防。走出民政局，她二话没说，钻进闺蜜的车，吃饭、洗浴、唱歌，样样不落。包里装着离婚证的她，脑海不断盘旋着一个想法，“苦海无边，终于上岸”。与想象中该有的沉重、压抑截然相反，当她走出这段自认为错误的关系，她深感“离婚有时候比结婚还快乐”。
《我们离婚吧
》剧照
据民政部的数据，2022年全国离婚率为43.53%。但如今的人们，似乎不再谈离婚色变了。在社交媒体上键入“离婚”二字，紧跟着就弹出许多讨论相关话题的人。有人庆贺自己结束了“噩梦”，有人以此为攻略，发布“离婚须知”，也有人在离婚里发现商机，将其作为生意······
一地鸡毛
娜娜离婚的念头是在去年年末产生的。
有个晚上，她翻看前夫的手机，微信中有个陌生联系人发来信息，言语
暧昧。
娜娜很快联想到丈夫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总是深夜回家，应酬是常用的借口。
察觉到丈夫或许已有外遇的事实后，娜娜在沙发上瘫坐了一会儿，待冷静下来，决定问个究竟。
再三追问，前夫承认自己出轨，讲完，他带着哭腔，请求娜娜原谅。娜娜没理会他，当晚去朋友家借宿。她一夜没睡，回想着两个人刚结婚的样子。那时，前夫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娜娜在一次活动上与他相遇。两人觉得“对脾气”，相恋一年后，便走入婚姻。
婚后的生活不如想象中美好。与恋爱相比，面临着茶米油盐一类细碎的事情，娜娜有些无所适从。前夫忙于工作，一回家就是“葛优躺”，很少照管家务。两人常因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愉快。但每次争吵后，前夫总是主动道歉，声称下次会改，娜娜也就一次次原谅。
《三十而已
》剧照
婚姻生活中，处理两家人的关系也让娜娜觉得心力憔悴。
逢年过节，她要思考给双方老人买礼品的问题。每次和前夫商量，前夫就一句话应付，“反正是你管钱，怎么都行”。娜娜也是那时才意识到，前夫名义上放权财务，实际上是不管不顾。此外，对方父母若是有了些矛盾，她还得时不时地当调解员。“工作已经耗费了太多能量，再去管这些琐事，让人特别疲惫。”
也正是出于这些原因，娜娜才没有和前夫要孩子。她担忧，丧偶式育儿在这个家庭里出现。她考虑过结束这段感情，但每次前夫都会用不同方式哄她，买包、出国旅行，“几个糖衣炮弹过来，就心软了。”
对感情的不忠成了压倒婚姻的最后稻草，娜娜倒是松了口气。
她认真地和前夫提了要求，起初对方拒绝，但娜娜搬出两人婚前约定中的一条，“出轨、家暴是底线，任何一方违背了，就立马结束。”
《好事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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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证前半个月，娜娜和前夫开始分家。大到房产、汽车，小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有所归属，“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更何况搭伙过了三年日子的夫妻”。与此同时，娜娜还跟双方父母说明了缘由。她的爸妈希望她审慎些，毕竟“离婚不是儿戏”。对方理亏，除了一个劲儿赔礼道歉，还问，要不先分居一段，看看能不能有缓和的机会。
娜娜很决绝，“结婚是为了让两个人有更稳固的生活，离婚也一样，哪方做得不好，都会让这段关系风雨飘摇，与其每天动荡着，不如趁早了结。”她和他约定在民政局见面。领号，排队，坐在窗口前，每一个流程，娜娜都平心静气。
走出大厅，她和前夫说，以后要好好的。她记得，三年前，她说过近乎同样的话。只不过，那时候这句话有主语“我们”，以及当时两个人手中拿着的红色证件，印着的是烫金的字，现在，是白色的了。
《三十而已
》剧照
“重启人生”
对“上岸”的人来说，离婚后生活的第一站是派对。
社交媒体中，类似的内容甚至可以成为爆款。诸如，在“小红书”上，ID名为“晚安小寿司”的博主发布了一条30秒的视频，当中就记录了她离婚派对的全过程。
在视频中，友人们拉起横幅，上面写着“这个b婚就结到这里了”“人生大舞台 勇敢放飞大胆来”之类的话。跨火盆、去晦气、唱离婚战歌等活动，一应俱全，排面丝毫不逊于结婚。这条视频收获了23万赞，尽管也有人质疑，但评论者大多表示恭喜，并留言“更美的风景在后边”。
娜娜颇有些感同身受。虽然没有办一场社媒博主的那种聚会，但离婚当日，她和朋友简单的几个小仪式，她觉得，人生开始不一样了。几个人去海底捞吃了火锅，朋友为她定制了蛋糕，服务员误以为是她的生日，还送上店内经典的祝福。换做往常，娜娜觉得尴尬，但那天，她格外享受。
《酒鬼都市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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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KTV唱歌时，她甚至特意点了和前夫在一起时常唱的那些歌，“虽然走向了陌路，但是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有许多美好的回忆，我觉得离婚并不是说要全盘否定过去，把那些美好的东西装在心里，再一次上路就是了。”
狂欢结束，娜娜正式进入独身生活。她坦言，自己一开始很茫然，“以前下了班或者周末会和前夫吃饭看电影逛公园，等到一个人，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她和朋友聊及此事，对方说，你那时候是xxx太太，现在你是你自己，喜欢啥就干啥
。
娜娜在备忘录列了个清单，写了二十多条想做却未做的事情。离婚后的首个周末，她和朋友去爬了山。娜娜爱好户外运动，她曾数次和前夫提过去京郊爬山，但前夫总是以工作忙作为借口。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娜娜也就放弃了。
《去有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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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娜娜还去大剧院听了音乐会。她的印象里，前夫只是在两个人恋爱时陪她听过，那时，前夫会专门花时间去学古典乐的知识，结婚之后，他就“露馅”了。娜娜有时会很奇怪，
“婚姻明明是将两个人更牢固地结合在一起的，可是在婚后，很多事情都偏离最初的样子了。”
上瑜伽课、骑行、拍生日写真······娜娜勾掉一项又一项，在找到自我的同时，她的婚姻观也悄然发生着转变。在上一段关系中，她觉得，得尽可能求同存异，适时地为了对方而改变。
现在，娜娜秉持的是，走入婚姻的人，应当是两个完整的个体，有独立的人格、各自的爱好，不在一起，能有分别的世界，共处时，要构成一个更大的世界。
至于离婚这件事，娜娜已经看得很淡了。她说，每次说到离婚，就有人戴上有色眼镜，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离婚不等于失败，它很可能是一次改错的机会，要是误入歧途了，离婚反倒是重启人生的时候。”
《重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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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生意经”
以往，在离婚过程中遇到障碍的人，大多会求助于法律机构，不少律师都喜欢接离婚案件。从世俗角度看，原因很简单，此类案件能够获得较多收益。最近几年，凭借离婚逐利的人也日渐增多。
在社交媒体上，和“麦当劳”“优衣库”等话题词一样，“离婚”也是流量密码。微博、小红书中类似的帖子，都有着较高的浏览量。有新媒体运营讲，女生想要做成一个账号，分三步走：第一，宣布离婚；第二，分享离婚后的心得；第三，打造一个独立女性的人设，呈现自由洒脱的生活。
还有种新的职业，依托离婚生长而起，人们称之为“离婚跟拍师”。去年，摄影师小鱼参与了一次跟拍。对方是她的朋友，当朋友问她能不能做离婚跟拍时，她有些惊讶，在浏览了网上同行发布的帖子后，她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现在正在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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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结婚摄影不同，离婚跟拍没有什么准备可言，一切都是随机的，“能拍到什么都看双方的表现，甚至会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而结束拍摄。”拍摄时，小鱼很紧张，尤其是在民政局时，举着单反相机的她显得有些局促。出于对另一方隐私的考量，在民政局留下的影像也并不多。
拍摄内容主要聚焦在拿到结婚证之后。小鱼的朋友去了一家茶饮店，对着镜头讲起离婚的前后经过。小鱼听完，将自己代入其中，她说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比起看着她在痛苦的婚姻里挣扎，我更喜欢看她阳光、轻松的这一面。”小鱼没有收费，给朋友发了些照片，之后再没接过类似的单子。
她说，整个流程结束会发现，从技术层面说，离婚跟拍没那么难，真正难的是跟对方感同身受之后，情绪会很有很大起伏。
此前，“离婚跟拍”上过热搜，这一职业化行为也被人们广泛讨论。广告帖中，摄影师会直接写道“只要是重要的日子，都值得记录，离婚对于双方来说，也是重生的一天”“挨打另算，绝不错过精彩时刻”。而在价格方面，离婚跟拍可达数千元。随机搜索某套餐，当中显示“保底66张，精修9张，6000元。”有的还有折扣，“复婚跟拍5折”“2年内带新配偶拍写真88折。”
《最完美的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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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需要正视的是，离婚跟拍依然是小众需求。绝大多数案例都只是为了纪念，包括小熊的朋友，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给各方带来困扰。距离成为一桩生意，离婚跟拍还差了不少。实际上，放眼世界范围内，为离婚庆祝的新闻层出不穷，有人用炸药毁掉婚纱，有人穿结婚时的衣服来一场泥地越野跑，也有人现在这样，用影像留住离婚时的那个瞬间。
脱口秀演员Denial Sloss在一个表演中讲：“时间并不等于成功，你可以与人相处五年或者更久，只有到那时候，经过所有欢声笑语，你盯着拼图，才意识到你们有不一样的追求，那一刻，你有个非常非常艰难的问题要问自己，我是否承认我过去五年的生活全给荒废了？我是否继续虚度余生？”显然，现在越来越多人的答案是否定的了。
《三十而已》剧照
排版：空豆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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