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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读者：
池迟
再过两个月，我的职场生活就正式踏入第8年，我在现在的公司也已经工作3年多了。最近公司开始新一轮的裁员，工作任务堆积如山，人手越来越不足，我所在的部门几乎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工作量剧增的同时工资却不见涨，我盼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心早就刹不住车了。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这波裁员轮不到我，就向领导提出离职，着手筹备自己的插画工作室。
没想到人生如戏，在我以为快演到结局的时候，公司突然给我加了一场戏。
《二十不惑》剧照
上周五刚到办公室，我就被领导叫到会议室。不会又有新的紧急任务吧？我开始发愁了。一进会议室看到公司人力总监正襟危坐，笑着对我点点头，我的小心脏不觉跳空了一拍，想到隔壁部门在一天之内被“清空”的盛况，还有离职同事收拾东西时脸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来是轮到我了。虽然我想坦然承受这泼天的富贵，但是内心又为失去决定自己去留的主动权而忐忑不安。
我随领导一起坐下后，人力总才开口：“小池在公司也快4年时间了吧？你一直以来表现都不错，在几个大项目上展现的工作能力也很突出。上一任主管的位置空缺一阵子了，我们商讨之后决定让你升职顶上，薪资也会调整，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这倒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如今，降薪、被迫调岗的例子比比皆是，但公司居然给我升职加薪，我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天上掉馅饼还是公司给我画大饼。
《请叫我总监》剧照
见我表情迟疑，人力总接着给我说明之后的工作安排和团队架构等等，并强调升职审批后薪资绩效会即时调整。考虑到升职之后我需要承担比以前更多的工作量，同时还要管理一个小团队，她让我在周末的两天时间里仔细想想，决定是否接受这个升职机会。
这个消息来得惊喜，但完全打乱了我之前的计划。谈话结束后，我仍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领导见我若有所思，似乎想推我一把：“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可要把握好了。”我知道他说得对，可内心对“自由之路”的念想又让我无法果断做出抉择。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剧照
我萌生辞职创业的想法快有一年了。
平时在上班以外的闲暇时间，我兼职画插画，经由亲戚朋友推荐，偶尔为一些企业、媒体客户供稿，同时在社媒平台上接单。这份副业不仅满足了我的画画爱好，也给我带来可观的额外收入，没多久我便积攒了一批长期合作的客户，副业收入快赶上正职工资了。
或许是因为画画本来就是我的兴趣，我很享受副业的工作状态，在公司上班反而愈发力不从心。这几年又在网上看到了很多自由职业者、数字游民分享旅居工作的经历，我对“只工作不上班”的生活抱着无限向往。不用在早晚高峰挤地铁通勤，不受公司各种规章制度管束，也不用为复杂的职场关系心累，让生活回归第一位，这对于我这个正在经历职场“七年之痒”的infp来说，无疑是一个十分理想的职业境界。
《重版出来》剧照
下班回到出租屋，我看着早已在Word上码好的辞职信，心中那根原本笃定地指向自由职业方向的指针，开始变得摇摆不定。虽说我开展副业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期间也得到许多业务方的认可，但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能做到“无痛”转型，在自由职业启动期我仍然可能会面临零收入的困境。
相反，如果我接受这个晋升机会，不仅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保障，也不用担心交社保、房租之类的问题。
有段时间我热衷于在网上看自由职业博主们更新的工作vlog/plog，他们的生活看起来比我这个普通社畜快乐得多也精彩得多。在关注初期，他们都只是粉丝量几百的“小透明”，每天分享的内容实用又有趣，让我对自由职业的好与坏都有了更深层的认知，但是很快，他们的内容就从有用的知识变成一些鸡汤感言，图片风格、文案格式也逐渐模板化，直到最后，他们纷纷开始推销自己的某某课程。我才后知后觉，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们为了卖课所做的前期铺垫。
“自由职业收入翻倍”“裸辞创业月入十万”“不上班也轻松赚钱”，这些利用自由职业引流的软文让很多人对自由职业心生幻想，也让不少像我一样不堪职场疲惫的社畜产生裸辞的冲动。
但是，真正能够完全依靠专业技能变现养活自己的自由职业者有多少呢？
《花束般的恋爱》剧照
身边有一位从事自由撰稿已有五年的朋友，她曾遭受过自由职业的“身份危机”。在刚转入全职写稿行业的第一年，她基本没有收入，生活花费全依赖存款，平时也不敢花大钱。看到平台上很多同行发布工作vlog，她也开始利用自媒体账号记录自己的日常。随着账号粉丝量不断增加，广告邀约也纷至沓来，不久她就发现无论撰文稿费再多，都不如自媒体来钱快，账号营收成了她每月收入的大头。因此她总是自我调侃：现在别人问起我的职业，我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自由撰稿人还是自由职业博主。她在账号运营上花费的心力和时间越来越多，自由撰稿渐渐成为了她引流的“噱头”。不过她也很快就想通了：
工作本质上还是为了赚钱谋生，“身份”只是虚名罢了。
转为自由职业之后，她的工作比以前在大厂拧螺丝轻松得多，每天专心工作3-4小时，远离复杂的人际关系，但她也有自己的烦恼：平时长期居家工作，生活和工作很难分得开，而且感觉人渐渐跟社会脱节，有时候跟别人面对面交流时会产生恐惧。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她也开始寻找一些社会兼职和义工活动，以求得到向外交流的渠道。听说我有裸辞创业的想法，她劝我一定要三思：
“自由职业可能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习惯自由的人很难被职场再次接纳。”
《下一个素熙》剧照
“自由”是自由职业之于我最大的吸引力，但我也清楚抛开自律谈自由是不现实的。
在公司上班，偶尔划划水、摸摸鱼，每个月照样工资到手，但作为自由职业者，手停口停，“不干活就没饭吃”。拥有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时间往往也意味着“摆烂”更轻而易举。如果我不能保持高度自律，把每天的时间和工作量安排妥当，而今天赖赖床，明天拖延症发作，人一松懈下来收入也会越来越少。
对于自由职业者，开展工作更重要的是有能够长期固定合作的客源。幸运的是，我通过朋友介绍和前期副业的经历，积攒了好些长期合作的客户，也因为有在社媒平台上发布作品的习惯而接洽到新的客户。但最近一年，甲方预算大大削减，也听闻一些合作方正在逐步把业务归入内部团队以降本增效，未来自由接单可能会比以前更困难。
我也对接过一些不可靠的合作方，他们催进度催得狠，一到结款的时候就集体“失踪”，不是已读不回就是说车轱辘话敷衍我，许多合作方内部报销流程耗时也比较长，我常常在交稿后的1-2个月才能收到合作费用，有的甚至在半年后才把费用追回，因此很难保证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即使副业有时候一个月赚的钱比正职工资高，但朝不保夕，全职之后我可能会陷于入不敷出的焦虑中。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剧照
转行不易，在这个时期尤其艰难。经过多方面考量之后，我决定接受这次升职机会，留在公司工作。自由职业作为应对短期失业的缓兵之计的确可行，但若考虑从副业“转正”，我不得不慎之又慎。手握一份固定的工资保障，我可以继续做兼职插画师，等到局势稳定后再考虑全职也为时不晚。更重要的是，画画是我从小到大的爱好，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一直坚持在做的事情，
我不希望因为仓促创业、深陷于对眼前生活的焦虑中而日渐任画画的乐趣消磨殆尽。
在系统上提交升职申请后，我看着电脑屏幕发呆。被困在格子间里这么多年，对职场生活感到厌倦也是人之常情，或许我只是需要停下脚步，短暂休息一段时间，或者换个处境重新开始。
尽管我对自由职业依然向往，但心里也清楚，它未必能够满足我对理想工作状态的所有设想。
《打工仔的梦想房》剧照
排版：佐伊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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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迟约 8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