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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时隔近100年，诺贝尔文学奖又颁给了一位挪威人

三周一约 5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周一
瑞典文学院昨日宣布，将2023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挪威作家、诗人和戏剧家约恩·福瑟——“因他创新的戏剧和散文，为生活中不可言说之物发声。”
Image约恩·福瑟，图源诺贝尔奖官网
“约恩·福瑟？谁是约恩·福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审视，约恩·福瑟其人都是由三个方面组成的：他既是一个普通人，也是一个公众人物和写作者。作为普通人的他与芸芸众生一样，有着自己卑微的，或快乐或不快乐的人生，作为公众人物的他，为某些人所知，但也有人从未耳闻；而写作者，则只属于写作本身——与其说这是一种身份，毋宁说是一种行为。这种行为既不与作为普通人的他，也不与作为公众人物的他相重叠。可是，那么，我到底是谁呢？约恩·福瑟，应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这是约恩·福瑟对自己的一段自述。
诺贝尔奖的官方介绍中说：“约恩·福瑟1959年出生于挪威西海岸的豪格松。他庞大的作品集跨越各种体裁，包括戏剧、小说、诗集、散文、童书和翻译。他是当今世界上被上演次数最多的剧作家之一，他的散文也越来越得到认可。他早期作品《有人将至》的主题是恐惧的期待和严重的嫉妒，他的独特性是很明显的。在他对语言和戏剧动作的彻底精简中，他用最简单的日常用语表达了人类最强烈的焦虑和无能为力感……福瑟虽然跟他的前辈一样有着消极的世界观，但他的灵知派观念并没有导致对世界虚无主义的蔑视。实际上，他的作品非常温暖、幽默。”

Image挪威作家约恩·福瑟获得2023年诺贝尔文学奖（图｜视觉中国）

在此之前，约恩·福瑟的名字在博彩公司的赔率榜前端至少已经待了10年。因此今年诺奖的颁布，不意外，不陌生，却又算不得熟悉。
一个朋友说起这种“不熟悉”，原因之一大概是福瑟的作品“很挪威”，而大家似乎对挪威就并不熟悉。身在人人都认识福瑟这位当代欧美剧坛最富盛名、作品被搬演最多的在世剧作家的戏剧圈，她甚至也是在去过挪威之后，才觉得自己真正了解福瑟的。
诺贝尔奖委员会主席安德斯·奥尔森说：“跟他的挪威语文学的前辈塔尔耶·韦索斯一样，福瑟把强烈的地方纽带（语言以及地理上）跟现代主义者的艺术技巧结合在了一起。”
怎么解释“很挪威”，换句话说，福瑟使用了什么样的“地方纽带”？翻译过多部约恩·福瑟作品的邹鲁路曾经这样形容福瑟生活并度过了其迄今为止几乎整个文学创作生涯的挪威西海岸城市卑尔根：“天空，从来都是令人捉摸不定。阴霾仿佛一个满怀彷徨和疑虑的恋人，不肯轻易稍离弗洛依恩山顶。”她在《“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约恩·福瑟戏剧作品中的关键意象》一文中选择了几个意象作为福瑟作品的入口：大海、雨、秋、悬崖上的老房子等等，它们既是挪威西海岸的外在图景，同时也是福瑟笔下人物的内心图景。
Image图｜视觉中国
她写道：“在一年365天几乎有近300天在下雨的卑尔根，无力的挫败感和抑郁好像理所当然的成了人生的基调。挪威西海岸的雨，峡湾，风，长夜，在这样的日子里的人们，这就是福瑟笔下的世界。”
邹鲁路正在翻译约恩·福瑟近年来最重要的长篇著作之一《七部曲》（《别的名字：七部曲I－II》《我是另一个：七部曲III－V》《新的名字：七部曲VI－VII》）。讲述的是一位天才的抽象画家，他在挪威西部的沿海小村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书中的每一部都以他最近研究的一副画作展开，以祈祷结束。福瑟说他在这部作品中处理的基本母题，是一个人站在窗边向外看。他凝视大海，回忆童年，他的生活往复，遇到的人有着几乎相同的名字，一遍遍说着几近同样的话。他说，这个书中的叙述者阿莱尔的很多想法、特征和他很像，他把它写得很像是自传，但实际上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玩儿那个题材，最后写成一个虚构。
福瑟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内容属于形式，你得给每个文本创造新的形式。这个形式在很大程度上是跟我所说的宇宙相关的。我在创造一个宇宙。‘七部曲’就是一个宇宙，‘三部曲’是另一个宇宙。”

Image当地时间2019年9月6日，挪威奥斯陆，挪威作家约恩·福瑟出席他的新书《七部曲》的发布会。

福瑟的《三部曲》也正在被翻译成中文。以“几部曲”命名，让我们很容易在对挪威文学有限阅读里，联想到另一位写了6卷本自传体小说《我的奋斗》的作家卡尔·奥韦·克瑙斯高。而《三部曲》的中文译者李澍波刚好翻译过《我的奋斗5》和《我的奋斗6》。她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克瑙斯高在卑尔根就读的写作学校，就是福瑟等人开办的。
同样以“几部曲”架构作品，是来自这种师承关系吗？李澍波在接受采访时说，以“几部曲”展开写作，实际上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对所书写人物的时间做出一种重新的定义。回到“很挪威”，它体现的实际上是挪威人的自主性，或者说“个人主义”——个人的自洽、自如，对个人价值的一种坚定的坚持。虽然克瑙斯高和福瑟的写作非常不同——前者将自己溶解在了自传式的写作中，后者以非自传式写作保持了私密性——但都有一种时间从他们笔下开始的感觉。
李澍波形容，体会福瑟人物的坚定感，很像是欣赏国画里的笔力，可以从形式上感受到精神的力量。他不去将笔下的人物塑造成特定的类型，扮演某种功能，亦不对其行为做任何价值判断，只是让人去体会每一个行为的正当性。每个人物都处在其各自当下的状态中，他们因而变成一个个瞬间，最终组合成为一种现象。现象敞开等待理解，我们可以做出辨识，但无法对现象做以价值判断。

Image在瑞典文学院公布202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后，挪威作家约恩·福瑟的作品被展出。（图｜视觉中国）

福瑟的语言简练，李澍波说，这也是挪威作家的特点之一。她用了一个比喻，就像北欧的家具设计一样，擅于做减法。他不会用很多词汇对一个事物进行描述，非常简单、淳朴，但却让人感到完整。福瑟写作使用的新挪威语，是一种根植于西挪威的方言，受到的外来语冲击更少，因此也可以理解为是更加挪威本土的。新挪威语包含一些十八、十九世纪生活中的用词，这很可能也说明在使用这些词汇的地区，保留着相对古老的生活方式。在挪威政府强调挪威自身的文化认同之下，新挪威语、北挪威的萨米语，加上官方挪威语在挪威所有官方的媒体上或者政府网站上都有体现。即便是在挪威国家电视台做播音员，也可以使用自己的方言进行播报，因此，很容易判断一个人的来处。
排版：空豆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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