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黑鸢也太好哭了吧!
中午12点我在地铁口接上朱大师一起去崔姐小吃,崔姐的鸭血粉丝汤已经成为了来红山动物园配套的某种具有仪式感的环节,朱大师作为我们的老朋友自然不是第一次吃崔姐,朱大师是鸟类研究者,他还有个公众号叫鸦雀有生,他这次来是参加在南京举办的全国鸟类学大会,跟朱大师同时抵达南京的还有一只黑鸢,被后人称为黑鸢5号。
黑鸢5号不是朱大师背来的,而是背着小书包自己飞回来的,小书包是GPS定位设备,可以及时回传5号的包括位置在内的一些数据,它抵达南京以及它是在俄罗斯度过了夏天之后秋天启程一路飞回来的就是我从小书包回传的数据知道的。
我们救护中心在2022年初开始关注黑鸢并启动了基于救助放归的黑鸢开展GPS跟踪探索的项目,朱大师和程老师是我们的专家顾问技术指导,他俩加上黑鸢就凑齐了神雕侠侣。关于黑鸢,我们觉得至少可以尝试寻找3个问题的答案,1是经过我们救助康复重回野外的黑鸢活的怎么样?以此评估我们关于黑鸢这个物种的救助工作。2是南京为什么有这么多黑鸢?3是黑鸢在南京的生活情况是什么样的?关于黑鸢的项目,我会开始连载欢迎围观。
©凤子
Are you 辣油大概是我学会的唯一一句少儿也宜的南京话,虽然也不标准,但我还是用它问候了朱大师,朱大师拒绝了我之后我突发奇想说要不我们去看那只黑鸢吧,这完全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朱大师的行程虽然早就确定但黑鸢5号的情况并不确定,即便到了前一天的晚上,我们也怀疑5号可能第二天直接飞过南京去到更南的地方,不过中午传输回来的数据表明黑鸢早上就进入了南京,上午一直在长江两岸游荡。
毫无争议,我们迅速决定吃完鸭血粉丝汤就出发,一起吃鸭血粉丝汤的凤子回家拿相机和再用电脑确认一下5号春季迁徙之前在南京喜欢活动的区域,以便在数据不能实时回传的情况下预测5号有可能的活动范围,我骑小电驴带朱大师先去酒店放行李,在救护中心志愿服务的王宪出来开车。一切安排的紧锣密鼓,但在酒店楼下突生变故,朱大师云淡风轻的告诉我他先拉个屎再下来,现在看来这也是非常重要的战术拉屎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我给当天不在单位的凌辉打电话,但很遗憾他有事不能一块去了,我是非常希望他去的,因为当初是他在监测平台的后台把5号标记为“弱逼压成”的,没有人不想见证黑鸢飞回来当场亲自打他的脸。
该拉完的总会完的,朱大师王宪凤子和我一行四人就这么集结上路了,当时我们面临两个选择,去幕府山山顶还是去江边,在爬山面前,我和朱大师都是要备战鸟类学大会南北足球对抗赛的大赛选手都心生退缩,尤其是听时常上去的凤子介绍要冲一段比较陡的路的时候,朱大师表示自己新换的假腿整不了,所以最终我们决定去江边,不用爬山让车上4个人中至少3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导航目的地是长江观音景区,朱大师震惊长江还有观鹰景区,随后是一段关于前鼻音后鼻音的讨论,我北京人完全不懂什么是前鼻音后鼻音,不过经过激烈讨论,车上4人一致同意以后就叫长江观鹰景区了,不管能不能遇到5号,长江观鹰景区都可以为您提供全年无歇的观鹰自由。
一路上轻松加愉快谁会苦大仇深的觉得自己一定能见到和上纲上线的非要见到那只远道回来的5号呢,就平常心就可以了。在朱大师的冷笑话和烂梗以及中间低频率穿插的专业知识讲解中,我们到达了长江观鹰景区,关于在哪停车王宪很有经验,停路边就行,因为我们来这里放过几次鸟每次都停路边儿,都是王宪开车来的,她参与了今年我们几乎全部的外出动物放归,是一张人形南京野生动物放归地图,也让我们有机会在完成放归之后对不同自然环境开展不同程度的简单快速的感性调查,这一部分也是我们救护中心未来发展的重要拼图。
南京稍纵即逝的大太阳天儿再晒也要珍惜,一行四人下车找黑鸢,很快黑鸢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但不是5号,因为没背小书包,第二只黑鸢也没有,第三只黑鸢也没有,不知道别人反正我是并不失望,倒不是因为没有期待,而是我觉得看黑鸢就很过瘾,什么书包不书包的,满天都是大老鹰这事难道不是非常的有点意思吗?这甚至跟我开始打算关注黑鸢的原始冲动有关,我此前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北京,也去过一些地方,除了青藏高原哪有什么地方能抬头说看猛禽就看猛禽的呢?况且还是在大城市。当我来到南京,日常的黑鸢群完全粉碎了我的认知,三岔河口的黑鸢我看一次看不够一次,太壮观了,还要啥自行车,南京人已经拥有了黑鸢,不需要自行车。
我们就站在幕府山和长江之间,黑鸢就在山水之间飘,它们一个一个飘入天空,我们一个一个搜索小书包,大概也就看到第五六七只的时候,朱大师使用他的蔡司彩色望远镜锁定了一只黑鸢,他语气急促的说诶!这只有书包。四个人迅速战术队形一字排开背对长江面向幕府山,三个望远镜一个相机,除了朱大师的,剩下的两个都是黑白望远镜,虽然不那么的清晰但也能非常确认背着小书包,当它盘旋到背对我们的时候小书包非常真切,当它面对我们平飞,后背上能明显看到凸起的小书包。我一边看一边关心凤子拍到了吗,我对于高清大片有需求但距离和设备不允许,只要能记录到小书包就行,一如既往的平常心。
©凤子
并且非常关键的一点是,这只小书包黑鸢是在两点钟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当时的设置是整点的时候小书包会记录一次点位,也就是说我们看到它的时候刚好小书包会告诉我们它在哪,这样我们才能这只小书包是不是5号,因为在南京不止5号这一只黑鸢有小书包,但从俄罗斯回来的只有5号,由于我们也不知道5号会不会继续向南迁徙,所以也就不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遇到5号对于我们有更重要的意义。
由于数据不是实时回传,虽然在两点钟有位点记录,但需要集齐几个点位信息之后一并回传,也就是说我们遇到了小书包但不确定是不是5号,结果还需要等待,大家当然也展开了一系列的推理分析,但要想真正确认还是得等数据。
看了大概三五分钟的样子之后,小书包就盘到了山的后面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们决定去中山码头再看看。沿着长江不一会我们就来到了中山码头,长江上空的黑鸢飞来飞去,江面上的江豚一会露一下头,我问朱大师上次来有没有看到江豚,他说看到一眼觉得可能是但是后来就没再看到,看起来比较纠结到底自己有没有看到,显然这是南京人不会有的纠结,这就是明显没看到嘛,看到了当然是要又近又清楚,还得连续露头,有大有小的嘛,最起码得这样才能叫看见了江豚,不过这次肯定是清楚明白的教科书式的展示了这才叫看到了江豚,朱大师不虚此行。
由于下午还各自有事,看了一会我们就回动物园了,朱大师重复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大家还都沉浸在高涨的情绪中不能自己。再后来数据回传回来,我们比对了位置信息,发现当时在幕府山有两只小书包黑鸢在活动,这一度让我们无法确认遇到的是不是5号,夜里回到家之后我打开电脑地图,导入了更准确的我们当时观测的点位,最终确认了我们遇到的就是5号,另外一只距离我们有2公里远,5号的位置跟我们看到的位置高度重叠,我百分之百确认我们研判的科学性和精度绝对高于一些时候。
在深夜我把结果发信息告诉朱大师的时候,他告诉我太好哭了还配了个表情,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哭没哭,第二天王宪说她回家给她小孩儿讲的时候又哭了一次,我觉得他们都太爱哭了,我就只会说卧槽牛逼高级高级高级有点意思,凤子不哭她主要说我就行了。
做野生动物救护这么多年,能在野生动物回到野外之后还能再次与它相遇并且还能知道它活的很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的情况可以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从天而降的幸福。
在去看黑鸢的路上,每一个小细节都决定着我们能否和它相遇,不管是拉不拉屎爬不爬山停不停车还是讲什么冷笑话都可能对结果产生影响,看起来的幸运也可能稍纵即逝,就像南京的黑鸢,它们那么多那么壮观每一位都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动物,我想知道我们到底做对了什么才能和它们相遇,但不是为了奖励我们做对了什么,而是为了提醒我们如何不去丢失这稍纵即逝的幸运。
下期不是乐队是黑鸢5号的夏天,说好的黑鸢连载10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