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脆皮大学生”独自去做手术
是大可呀约 7 分钟文｜读者：是大可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当我躺在宿舍翻身都吃力时，这句老生常谈的话在此刻具象化。不带半丝犹豫，我忍着痛收拾随身物品去最近的医院。
好几年前网络上有个孤独等级排名，起初我图一乐笑笑而过，真当遇上独自求医的情形时，顿觉大众评比的合理性。假期我选择留校，室友有的旅行有的回家，又不想麻烦在城市另一头的辅导员，我站在空荡荡的校园里孤立无援。
《大考》剧照
好在出租车来得快，司机为了照顾我头晕将车速放得很慢，我边按压着疼痛点边拿出手机战战兢兢地搜索症状：“肚子间歇性阵痛是什么问题？”“烧心眩晕肚子疼同时发作会是什么病？”“大学生会有结石吗？”“胰腺和肝胆的位置？”“胃疼和肾疼的区别？”浮现在相关链接里的名词都是我从未听过的人体部位，紧随其后的是听上去就会索命的疑难病症，司机安慰我不要吓自己，还有两个红绿灯就到医院里，一切听医生的。
其实我属于体质较好、体能差劲的那一类人。小时候在村镇里，赤脚医生神通广大，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鸡鸭牛羊，生了病总有办法治。何况我喜静惜命不好动，当别的小孩贪玩爬树骨折时，我连高一点的台阶都不敢直接跳。活了20年生的最严重的病也就是流行感冒，几包散热消毒颗粒入口晚上热敷几分钟也就万事大吉。因而于我而言，看病还停留在祖辈凌晨出发、辗转寻医的固有印象里。三甲医院里各路人马自行其道，压抑肃穆。迈进大厅的那一刻，恐慌感从脚底直达头顶，会不会我是小病不生，一检查就是大病的不幸儿？
《谢谢你医生》剧照
在上大学以前，父母叮嘱过我有任何情况及时打电话沟通，但面对问诊、住院、缴费这些陌生流程，我还是不敢询问。相隔千里之外，打过去一通我也不清楚因果的电话会将忧惧放大，何况远水救不了近火。疼痛稍缓，面对乌泱泱的人群我渐渐敲起退堂鼓，万一要动手术的话我怎么跟上课业？每年因为身体原因休学的大有人在，于是打算去病房或者诊所拿点药，但刚走出门口阵痛又扩散到我辨不清的位置，汗珠打湿了手中的挂号单，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恐惧本身，我想弄明白到底生了什么病，治疗比起考勤、测试、挂科重要太多。
亮堂堂的病房没有想象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反倒生活气氛浓厚。左侧大妈听着本地方言播客，陪床的是上小学的孙子，将家里做好的晚饭递给她后便支起桌板与数学题搏斗。右床是年逾70的爷爷，半小时内三对夫妻进进出出，堆不下的牛奶果篮便分给其他人，围着老大爷乐乐呵呵聊天，对方也丝毫看不出生病的模样。然而等待结果的十几分钟里，我脑中闪过好几个词：不治之症、英年早逝……
《亲爱的生命》剧照
现在，我理解了陪诊师这个职业的存在意义。异地、年龄、无经验，每一项都使我的看病之旅与顺畅无关，更重要的是情感上的安慰。社媒也精准推送脆皮大学生的帖子：伸懒腰导致脖子扭伤、深夜复习考研结果心悸送到急症室、年仅18却有重度颈椎劳损、早八赶路踢到桌腿却髌骨脱位。我开始害怕了，纵使我成天嚷嚷着毁灭全世界同归于尽，但也不愿意体检单上有任何一项出差错。所幸取结果时医生没有说太多，只是阑尾炎而已，切掉就好。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很神奇的是情绪不再紧绷之后身体也停止痉挛。护士姐姐反复跟我强调微创手术的安全与快速，大学生也有额较高的医保额度，全程费用也花不了多少，但看我一个人还是忍不住提醒找个人来照看，做完之后起码要躺着输几天液。抱着不能白来一趟的心思我提出要做全身检查，将水土不服、月经不调、痛经、左脚趾频繁抽筋等所有不舒服全盘托出，毕竟网上看病，绝症起步。
越查越担心，那些表现都和癌症差不多。她先是安慰，而后语重心长地说：“别瞎想，先把要紧的手术做了，但现在的大学生确实有太多零零散散却极易加重的基础病，疾病年轻化也是大趋势，所以养生要从年轻抓起，等你康复后好好考虑下合理睡眠、加强锻炼，每个人我都这样劝，但是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悲伤逆流成河》剧照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被纳入亚健康群体的，“特种兵”和“一碰即碎”矛盾地集合在这届大学生身上。上个月我还五天去了四个地方，日行三万步深夜还兴致高昂，但实际体质有比老人逊色，跟着有三高的外婆爬山，我在后面追也追不上，更别提她前几天还在老家背南瓜，一上午都不带歇息的。另外今年刚测的跳远，成绩暂且不论，我就多试着跳几下就大腿内侧拉伤，这痛要大不大要小不小，请假不够格但爬楼梯费劲，辛苦舍友带了三天的饭。
同病房的大爷出院后住进来一个同龄的女生小艾，搭上话后才发现是校友。她生病离谱又好笑，自以为金刚不坏之胃，吃了中辣火锅后腹泻，稍好之后又吃土豆拌粉、茶餐厅、鸡锁骨、街边卤味小串串，奖状没有病历厚。她还打趣：“现在自己的胃可以作为餐饮卫生检测仪了。“但这次不是因为肠胃住院，而是找店主索赔时生气过度两眼发黑，倒地时磕到座椅，小腿骨折。
《满满喜欢你》剧照
医生帮小艾换药时她告诉我：“独自看病就医现在对我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你第一次来也不用太紧张，有啥不懂的都问我，也别怕父母知道，因为生病又不是自己的错，人生在世总要经历点小灾小难的，而且你瞒着不说那怎么缴费呢？看病是很贵，但健康最难得。”聊着聊着大妈也加入话题，劝我们一定要找福利待遇完善的工作，五险一金是底线，每年体检少不了，有机会的话把意外险、重疾险都买上。她以前就对保险有偏见，自从查出癌症早期才意识到儿女的先见之明，否则光是治病就足够全家人折腾了。
与她们相比我幸运得多，全麻手术就像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开始打点滴，肚子不痛心也安定。第二天中午闺蜜结束课程从她的学校赶来，我和病房里的人已经打成一片，分开时还有点念念不舍。出院时阳光正好，驱散焦虑和未知，我格外贪念这副暂时健康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最基础的逻辑却往往在琐碎日常里变成视而不见的空话，直到病痛降临时才知道名言的含金量。
《谢谢你医生》剧照
闺蜜小心翼翼地对照医嘱筛选着我能吃的饭馆，我站在树荫下感受拂面微风，出院是值得庆祝的事，不仅仅是身体痊愈，更在于独自就医事件完美结束后的成就感。人生进度条又向前方迈入一大步，我似乎变成了合格的成年人，看病如同闯关游戏，遇到困难想办法解决，来医院次数多了也能向小a一样自立自强，积累经验打怪升级，即使是血条不足的脆皮大学生，也能最终通关。
但若祈愿，还是不生病为好。阑尾炎手术两个月后，我立刻全身体检，表单上没有明显病症，但决定找中医拿药，有空就拍八虚，打八段锦，防患于未然。听说学校有在计划增强体育测试强度，增加体检频率与项目，我快毕业了，那就祝学弟学妹好运，万事万物，健康为上。
排版：布雷克 /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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