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物所

在医院待了五天,我在陪护床上写完这篇

Image

妈妈上上周去医院

初衷是想做个胃肠镜

结果卡在了查血

血常规报告上写

我妈某项指标有异常

她带着做肠镜的准备来医院

现在扎着留置针

躺在血液科的单人床上

Image

我们住的病房

总共有三个病人

在这几天里

白天病房热闹

却没人真的欢畅

晚上病房安静

但又不是无声

医院是人性的至善至恶

都高度集中存在的地方

这篇不聊我家的事

只想说说住进医院的见闻

Image

 不来医院不知道 

住院还要整理内务啊 

上上个周六中午

我下高铁赶到广元医院

当时我妈刚做完检查

眼睛上是前两天

才做的加长加密假睫毛

假睫毛上正挂着泪珠子

从那天中午开始

我几乎寸步不离医院

刚好房间里有张空床

我就申请了家属陪床

Image

我主要负责的工作

类似于护理护工

摇床

买饭

接水

喊护士

刚开始对业务不熟

我用开拖拉机的架势摇病床

结果把人家扳手给摇掉了

因为个子矮没把吊瓶挂稳

输液袋当着我妈的面直接摔在地上

Image

后来熟练使用病床摇把

还发现输液吊瓶的杆子

原来是可以上下伸缩的

这次陪着妈妈住院

我感受到医院的日常就像军训生活

早上七点准时开灯

护士查房让大家起床叠铺

背景音乐是其他护士

准备输液吊瓶的声音

刚来那天我以为医院里有机麻

怎么起床就能听到洗牌的声音

Image

整理内务

收拾床头柜上的杂物

有序摆放房间里的塑料板凳

所有东西都往柜子里藏

尽量做到表面整洁干净

接着各自打水准备洗漱上课

坐好等着班主任来巡查情况

比上班起得早

比在家更勤劳

我也曾在某天尝试赖着不起

结果被查房的男男女女围观睡相

垂死病中惊坐起

马上下床叠被子

想象自己是酒店里的保洁阿姨

Image

除此之外

我得完成迎宾工作

招呼亲友坐

详细介绍情况

不断剥橘子让大家吃

在实在没话说的时候调动现场氛围

最后按电梯送各位下楼

再送上诚挚祝福

“阿姨保重”

Image

而过年最怕和亲友间的唠嗑

成了在医院里最能让时间走快点的方法

聊陈年往事

聊家族迷情

从爸妈谈对象

聊到我妈是何时彻底放弃我搞学习

妈妈甚至给朋友介绍

我上学最爱看郭敬明的书

在医院楼梯间的抽烟区

我还结识了几位朋友

马大姐常常边抽烟边发呆

跟亲戚视频时

邀请我和手机里的大哥打招呼

Image

有个叔叔喜欢

坐在楼梯上剃胡子

左手举镜子右手拿刀片

动作缓慢坚定

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

Image

我们病房的两位室友

是这段时间我接触最多的人

从两位身上我深刻体会到史铁生的那句

就命运而言

休论公道

Image

 躺在病床上 

 再乐观的人也会偷偷抹眼泪 

睡在靠窗病床上的阿姨

是在今年七月查出问题

这次住院是进行第四次放疗

我喊她开心姐

因为她是所有病人中

精神状态最好的那个

体格强壮个子高

嗓门洪亮爱说话

开心姐的每套睡衣上

都有钻石镶成的骷髅图案

衣服上是骷髅

人却特别喜欢咯咯地笑

每天早上起来

她是叠被子最快的那个

叠完人就消失

开始串门走人户

谁家在病房里因为钱的事吵架

隔壁房的某某今天有几袋液体

她都了如指掌

像是血液科的大家长

Image

开心姐在住院期间

最爱做的事情有两个

首先是吃东西

饭菜按盆吃

水果按盆吃

零食也按盆吃

难得看阿姨没吃东西

问了她就笑嘻嘻

“我等晚上熄灯了偷偷吃

免得你们笑我”

开始几天我们打趣说阿姨食欲好

根本不像生病的人

后来才知道她是害怕放疗的副作用

想靠食补给身体打气

抱着铁饭盒

她望着我叹气

好像在用这声叹气

来测量肚子里还能装下多少食物

Image

还能让她开心的事

是男朋友每天来看她

开心姐在几年前离婚

生病前谈了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朋友

得病后男友没提分手

还比从前更大方

而她病后不再全情投入

怕没有结果怕浪费钱

比如男友去店里选西装

她故意不开腔

“发表意见要给钱

我就闷头不说话

但是他到现在都对我好

等出院了我还是去买了送他”

Image(图文无关,医院里的馒头)

男朋友每天穿着西服来看望

或是在楼下陪她晒太阳

我们就给她加油打气

“又耍朋友去啦”

“男朋友又来看你啦”

“先开心耍哈,别想那么多”

Image

每天晚上熄灯后

她会聊生病的人容易心胸狭窄

亲友之间的无意之举

总让她感觉寄人篱下

聊天都是在欢笑声中结束

夜里偶尔会传来她掉眼泪的抽抽声

隔天早上醒来

就看她又笑眯眯地串门去了

Image

Image

 最年轻的室友

 已经久病成医了

睡在中间病床的室友

是位刚满21岁的妹妹

身上穿着干净的毛衣

眉目清秀肤色白净

她每天梳着双麻花辫

从早到晚都顶着毛茸茸的贝雷帽

某天晚上洗漱时

我晃眼看到辫子乱了

头发移位

露了头皮出来

Image

妹妹在13岁那年

因为反复发烧查出生病

边治疗边读书

不断复发不断往医院跑

折腾几年后

她已经可以自己住院化疗

爸妈在县城工作

姐姐在成都谋生活

在医院里每天三顿都点外卖

无聊了就打游戏

我刚到医院时

几乎所有事都是她微笑着主动教我

比如告诉我检测仪上

哪个数字代表血压

哪个数字又是心率

再比如怎么摇床

或液体快输完时可以自己把控制阀关了

就连护士都说

有啥不懂的都可以问这个妹妹

她是医院的老常客

Image

站在病房外面往里看

我妈与开心姐的病床旁常常围着人

饭点时人最多

远看像在开会

而妹妹的病床旁只有安静

她总是盘腿坐在枕头上

床尾坐着别的病友的家属

因为板凳实在不够用

住院期间有一个人来找她

是她在附近学校读高三的表妹

两人喊了凉面外卖

点了瑞幸咖啡

还买了曲奇饼干

头对头其乐融融地吃午饭

吃完就各自玩手机游戏

不会聊病情

更不聊学习

阳光照进病房

那个下午格外温馨

Image

妹妹的存在

好似把坚强给实名制

当其他病友哭诉

老天爷是多么的不公平时

总有人会小声安抚

“你看那个妹妹,人家那么小就病了”

音量不大

但她肯定听得见

妹妹永远保持沉默

像全无所谓又像掩饰狼狈

病人之间在互相比较中获得安慰

你用的药有什么副作用

我用的药没有

我输了液嘴巴里没味道

你输的液体就没有这些问题

妹妹在这像不幸的底线

也是倒霉的下限

再想嚎啕大哭的人看着她

都忍不住把眼泪憋回去几颗

Image

Image

在我们出院前

开心姐和妹妹已经出院

开心姐的男朋友来接她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存在医院

“这样最方便了,下次来就不用带”

妹妹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提着行李箱和我们说了再见

21天后她会再来化疗

化疗结束就能做移植手术

我们没加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下次遇见是多久

她们的故事不会凝固在这篇推文里

还要不断向前尽可能地生活

Image

最后小小感谢自己在年初看了这本

《病人家属,请来一下》

本以为用不上

结果在医生真的让我来一下时

我这个独生女虽然腿发抖

但还能冷静沟通交流

Image

好了

想说的说完了

大家要健康哦

Image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本文作者 翠勇 /
爱喝黑米粥
『所长私人微信trythings2
不想说的就不问啦』
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