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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中年女性的痛，从腰和乳腺结节开始

三静思约 8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静思
周六，我和七岁的儿子因为一件小事在争执，我说一句，他顶三句。突然，我的左胸传来一阵刺痛，好像容嬷嬷在那里扎了几针。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会又要增生了吧？
为什么要说“又”？因为人到中年的我，已经慢性腰痛和高血压“双喜临门”了，如果再多一个增生，它们可以一起在我身体里玩斗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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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孩》剧照

这年头，没有几样慢性病傍身，你都不好意思拿起“中年”这个标签往自己身上贴。据说，中年女性的慢性疾病三件套是结节、囊肿和增生，中年男性的慢性疾病三件套是脂肪肝、高血压和胆固醇。
我认识一位年长我五六岁的大姐，三件套她全中，附赠血脂血糖双高、失眠斑秃双全。我问大姐是从小身体底子不好，还是最近人生遭遇了什么冲击？否则怎么会把慢性疾病集得如此齐全？大姐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总结：“都是生活的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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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剧照

两年前大姐自己失业，去年老公虽然保住了工作，但降薪大半，两个孩子一个在青春期、另一个和我儿子一样，处在人嫌狗不爱的七八岁阶段；两边的四个老人，这三五年里小病不断，有三位轮流住院，常年药不离口。
生活的困难一件件向自己袭来，最后都变成了体检表上的异常指标。而中年人的体检表上，异常指标又特别顽强，恢复起来就像存钱一样困难。尤其是随着年龄渐长，那些难以恢复的慢性疾病开始按捺不住，在自己的身体里逐一冒头，纷纷疼起来刷存在感。
长期慢性疼痛是种什么感觉？有人这样形容：暂时死不了，但活着真难受。作为一个多年饱受腰痛折磨的人，我对这句话深有体悟。我的腰痛是从七年前生完老大开始的。生育之后，女性不仅拉开了当妈的大幕、同时也开始书写大半生与腰疼、背疼、手腕疼、颈椎疼等作斗争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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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已》剧照

一开始，右边腰背处像是有一块石头卡在骨头里，坐立行卧那块石头都跟我形影不离。它不至于让我疼到难以忍受，但当这颗石头用365*24的便利店精神隐隐作痛，那感觉就像赶不走的苍蝇，让我整个人都不自在。
我一直以为这个腰疼只是暂时性的肌肉拉伤，无甚大碍。只要孩子长大一点后少在我身上盘着，我再做做拉伸运动，就能重新做一个“挺直腰杆”的女人。可我还是太天真了，大半年腰痛一直没有好转，而且有严重的迹象，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告诉我这是典型的肌肉劳损，可以缓解、但很难完全复原。医生的建议是定期做物理治疗、疼得厉害就上止痛片。
在我印象中，腰痛是我爸到了四十多岁才有的问题。我小时候，他脊背疼得厉害时，总会喊我帮他敲敲背。我才三十出头，又没有像我爸一样做体力工作，怎么就腰肌劳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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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年》剧照

我还是遵医嘱去医院做了一个疗程的物理治疗。疗程共四次、每周一次，每次40分钟。理疗师一会儿让我抬腿、一会让我曲卷、一会儿又把我按在瑜伽垫上，用娴熟科学的手法把我的身体扭曲成各种姿势后，全身的经脉骨头彷佛被重新布局了一番，痛并舒爽着。结束后，理疗师给了我一套资料，上面是这次治疗的姿势要点，她嘱咐我：每天都要做一遍，一周后来医院学习新的。
结果，我在家做了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在理疗室有专业人士指导和纠正你的动作，配合专业器械，40分钟没那么难熬。但一回到家，家务活还堆在眼前，娃在身边跑酷穿梭，你却像玩扭扭乐一样扭着自己的身体，很快就被娃当成了新游戏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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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所以，腰疼只在理疗结束的那半天有好转，之后就会现形。医生说，慢性疼痛就像一场持久战，要养、要调理、要改变曾经的生活习惯才能缓解，不能着急。但道理我都懂，这就和健身教练告诉你，想要瘦迈开腿、管住嘴，养生专家告诉你健康饮食、少熬夜一样。可问题是人到中年，有多少人的生活是不会让自己焦虑的，又有多少人养的娃不会惹自己生气？
如果说，我的慢性腰痛还可以归咎于孩子、持续不好算是因为自己没毅力坚持理疗，那得高血压这件事纯属玄学。
四年前，在一次体检中，医生察觉我血压异常，舒张压接近100（正常指标应该不高于90）。医生安排我隔两天再来测试一下，确保这次不是例外。结果还是偏高，自此我就成为盖章认证的高血压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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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饿》剧照

当时我34岁，被确诊时我震惊到三连否认：我体重正常、BMI指数漂亮，不嗜肉、不抽烟、不喝酒，从我爸妈开始往上数几代长辈，也没听过谁得高血压的，它怎么就赖上我了呢？对此，医生也没给出确定的解释，只是说作息不规律、饮食不健康、压力大等各种原因都有可能导致高血压。
我问医生怎么治疗？医生说，这是慢性病，你只能终生服药加每日测血压，外加调整生活习惯，比如吃清淡、多运动、少生气、少焦虑……
听完最后那半句言犹在耳的话，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中年人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医生看到我满脸愁容，赶忙安慰：“其实我也有高血压，你只要按时服药，调整好情绪、生活健康一点，这个病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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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飙》剧照

从此，早晚服药、一天测两次血压，成了我生活里和吃喝拉撒睡一样固定的事。但这个“固定的事”非我生理本能，所以它让我的感受并不好。这就像是你的身边有个深坑，你不知道自己何时一时疏忽就会掉下去摔个头破血流。
有时我忙晕了，忘记服药，事后会一阵后怕：听说高血压会诱发脑梗、脑出血、心肌梗死，我不会就这么交待了吧？我看过一份关于高血压的官方调研报告，说我国目前已有2.45亿高血压患者，而且明显呈现年轻化趋势。我不明白，科技和医学在进步、全民受教育的程度在提高，可为什么我们的健康越来越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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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当然，和很多懂得在苦难中找糖的中年人一样，我也会看到得病的积极面，那就是我和老公吵架时有了高血压护体。只要吵不过，我就亮出自己的必杀技，一句“你让我高血压都要犯了”，老公立刻不敢多言。
可惜，没过多久他也有了“护体”，体检时查出胆固醇偏高，忌口、调整饮食也无法让指标恢复正常，最后只能和我一样摊上一个药不能停的命。慢性疾病也许会迟到、但不会轻易放过谁。
但其实，“运动”可能是摆脱受困于慢性病的最有效方式。我发小和我一样，饱受腰痛和脂肪肝的折磨，她多次看骨科和中医想治疗疼痛均告无果，便开始了自己独创的“运动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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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的品格》剧照

每天上班午休时间，别人聊天、刷手机，她绕着办公区慢跑20分钟；下班后周一到周五睡前瑜伽、普拉提换着练；周六、周日送孩子上兴趣班，等孩子的时候她不去咖啡馆、不逛街，而是绕着周边的大街小巷暴走五公里。最近两年，她又迷上了半马，第一次没跑下来、今年坚持跑完了全程。
发小的经历刺激了我，同样都要工作和带娃——虽然我比她多一个娃、但她工作的时长和加班的次数远多于我——留给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基本算持平，她却能通过运动和控制饮食让脂肪肝恢复、让腰痛大大减缓，而我却只能拖着残躯继续赴生活沉重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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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胎》剧照

忙和累不应该成为我对自己健康不负责的借口。我再忙再累，比得过美国前任总统奥巴马吗？米歇尔在《成为》里写过，奥巴马在当总统期间，还每周坚持锻炼6天、每天约45分钟，只有星期天才会休息。所以八年任期结束时，虽然他的头发都白了，但身材依旧是那个少年。
作为文字工作者，久坐和专注是我必要的工作条件，但爱打拳击的海明威，坚持跑步四十年、一直参加马拉松的村上春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跑步一个小时的刘震云……热爱运动的大文豪太多了，我用工作当盾牌实在难堪。
于是，有段时间，我也会每天抽出半小时去慢跑，周末“抛夫弃子”去骑行一小时。但坚持了一个月，我也没习惯运动成为我生活里的一部分。“21天法则”不是说坚持一件事情21天，就容易养成做这件事的习惯么？为什么到我身上不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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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舍得》剧照

最大的原因还是孩子，他们确实是我运动路上的“拦路虎”。
老大还好，已经7岁的他对我的黏性降低了不少，可以自己读书、画画、和老公玩耍。但一岁半的老二正处于严重的分离焦虑阶段。每天起床、从托班回到家，如果看不到我，她会用邻居想要报警的啼哭声对全家施以惩罚。
有好几次，我运动回来，气还没喘匀、汗还未干透，运动后的酸痛还在全身跳跃，迎头撞上在老公怀里哭得不认亲爹的老二，我除了抱过她让她在我的疼痛上撒把盐，别无他法。我还没享受完运动后内啡肽带给我的爽快，就要被着按头去体验每个中年母亲的苦楚。有过这样几次经历后，刚燃起的运动之魂就被锤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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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父母》剧照

在狠狠拧巴了一阵子之后，我与自己和解了。在中年人难得的喘息片刻，我还是乖乖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装，找到家里最舒服的地方、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做一会儿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也许等老二大一些、我对疼痛的领悟更深刻一些后，运动之魂会重新燃起?到时候再说了。
至于那些缠身的慢性病痛，既然我很难调整自己的生活习惯，那就在遵医嘱的同时试着调整自己的心态吧：它们是我生命里的不速之客，但我要学会与它们和平共处。

排版：初初 / 编辑、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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