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三联×读库主编对谈:我们离阅读自由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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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联中读联合预订的主题是“承包你新一年的阅读自由”,当这个议题落脚到和读库的联合,我们一致认为,通过阅读抵达“灵魂自由”,是两家想要达到的共通之处。无论是《三联生活周刊》还是《读库》,都致力于提供文化议题、事实来路、生活旨趣,希望以此来为大家紧绷的精神世界提供一种松弛的可能性。

正如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种书可供挑选,阅读这件事,既可以是对求知欲的满足、百无聊赖时的消遣,也可以是对残酷现实的短暂逃避,甚至只是在书海中一场毫无目的的随性遨游。

对于每个读者而言,阅读都是一件看似相同,却又大异其趣的事。你是如何开始喜欢上读书的?习惯在怎样的环境下阅读?哪些类型的书、哪些作者是你的心头好?哪些书曾经在一瞬之间触动过你的灵魂?又有哪些书对你的人生选择产生过意料之外的影响?

这些问题的共同点在于,压根儿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提出来,好好回答一番。

基于此,三联和读库各自派出了自己的主编——《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编李鸿谷(我们更习惯称呼李大人),以及《读库》的主编张立宪(江湖人称老六)——来分享他们在各自的人生中,阅读这件事的乐趣、心得、记忆,以及或许存在的一点意义。

聊天以声音的形式被记录下来,在这里分享给各位读者,希望也能唤醒属于你的独家阅读记忆。

在这场为时不短的对谈中,李大人和老六回顾了阅读在自己人生中扮演的角色、对于阅读的理解,以及许多与阅读有关的趣事。

闲话少叙,点击下方音频即可收听这次对谈,本期播客也会在三联中读App以及小宇宙平台的“Talk三联”栏目同步上线。此外,李大人还非常认真地以书面形式一字一句回答了来自读库的问题,我们将他的回答收录在后,以飨各位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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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外卡”能让你获得参赛资格,但你要从资格赛打起,能不能打进正赛、打进前四,或者能不能拿到冠军,这是一个很难的过程。后来,很多人问我这个职业最大的窍门是什么?其实就是阅读。阅读能改变你,帮助你进入这一行,完成这一行所有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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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去求真的时候,一定要将自己放下,放到没有情感的状态,才能够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同的事实,不同事实背后的利益,不同利益背后的情感,还有不同情感背后的偏见。你才能辨析这些不同,寻找最大公约数,寻找共识,寻找大家可以接受的事实,这是我们所说的“零度情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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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不是你知道的越来越多,而是知道的越多,才能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的越多。一个人的位置是与他的已知相关的——已知越多,已知边界外的未知就越多。阅读越多,你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就越多,你就越有好奇心。求知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自我满足的过程,过程即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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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武汉是什么?就是坐Z38次的列车,夕发朝至,下了车吃一碗热干面,然后就回家睡觉,爱人中午回来给我做好饭,吃了中饭接着睡,睡到下午四点多钟算是缓过来了,然后我在家再玩一天,星期天再回到北京。每个月有这么一趟才能让自己缓过来——在武汉的床上你能睡得踏实,在北京的床上你每天都想着要把活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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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还是以上一代——我们的标准来评判年轻人。比如GDP要增长10%,时代的列车要轰轰烈烈向前,由此形成的社会评判标准就是“知识改变命运”。我们是被知识改变命运的一代,就希望下一代重复我们的命运。但命运的空间已经变化了。在这个时代,我们可能要调整预期,在新的社会结构里面,重新来规划和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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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代的年轻人来说,世界是一个已然存在的客体,ta对其本身再无兴趣,因为ta觉得自己无力改变。但ta对这个变化世界中个体的情感、个体的选择,充满着好奇,也充满想将别人的知识变为自己经验的要求,就体现为“情感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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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会反省,有时候在这个位置上一些本能的职业反应可能已经过度了,你要松弛,你要hold住,因为什么?每一次愤怒都是对自己的hold不住、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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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时代本身有那种伟大的理想出现,这个伟大的理想会召唤着人往上、往前,你的情绪就会下降。当你没有往上、往前的事件或理想的时候,你的情绪就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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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世界的想象其实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你周边多少公里,那是你想象的边界。那个时候的中国,她让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不断扩大自己的边界,你也知道那个词——“诗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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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一个主编,这个挑战比“读书”大得多,它需要你投入更多的时间,哪怕是发呆的时间。只有将全部身心投入到这个事情,才可能把这张“外卡”变成进入决赛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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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干什么行业,骨子里都是沟通。怎么把想法表达出来,说服别人为你买单。表达就是一种翻译,或者是把朦胧的想法翻译成精确的语言,或者是把复杂的想法翻译成简练的语言,或者是把别人的语言翻译成自己的语言。读书时,往往能看到非常高妙的翻译,而除了读书之外,几乎看不到这么好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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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书的时候,编辑都说看不懂这本书,它讲的是一个贼成功骗过所有人,但临终的时候,决定坦白这一切。有个家长留言,说小孩读到最后嚎啕大哭。我们生活中可能也有这种情况,没有任何人怪我,但是我自己内心不安。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的就是人性中非常幽深的这一面。一本书的制造者,让它承载的发现、思考、理想和哲学,抵达阅读者的内心,我觉得是这个职业最为崇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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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这个年龄,会知道有些事不值得你用那么多的时间,也知道你的生命没有多少了,会更加愿意把有限的时间分配给最美好的事情。所以我就特别想一个人读着那种厚厚的、自己喜欢的书,在阅读的过程中死去。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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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库:您生活中最主要的阅读场景和阅读习惯分别是怎样的?是充分利用零碎的时间,还是需要整块的时间来阅读?

李鸿谷:如果阅读的是纸质书籍,我习惯整块时间。在我看来,阅读是这样一种体验,打开书籍,你要调动自己的知识储备与人生阅历,进入那本同样由经验、见识、想象融合创造而成的图书,在本质上,阅读是两个人的对话。既然是对话,彼此全力以赴,有足够的时间交流,最有收获,也最舒服。当然,零碎时间的阅读,像好朋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对相对轻松或者你非常熟悉的领域,也是合适的。互联网时代,零碎时间的收集使用,更适应于“听书”。

读库:您主要会阅读哪些类型的书?专业向书籍,文学书籍,还是非虚构类型的书?

李鸿谷:以前没有留意过读哪类书籍的问题,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我检索了一下,历史类书籍是我阅读最多的类型,超过50%。其他还有人类学、社会学(这两种我是当专业向书籍来阅读的)、传播、社科,以及传记、文学。

读库:在您的成长过程中,有没有一些书对您的人生选择产生过非常重要的影响?

李鸿谷:在我的认识里,阅读如交友、如对话,所以,至少早期阅读越广泛越好,朋友越多越长见识嘛!当然有些“朋友”(书籍)曾经深刻地影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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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所在报社图书馆有这本大书,很喜欢。1991年来北京,去三联书店的读者服务部,看见有售,虽然书价75元,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当时我每月的工资才200多。在这样一本集人类历史与地理认知的大书里,编纂者在人类起源里开章明义写道:人类从猿猴演化而来,没有疑义,但在树上更能灵活生存的猿猴,那些后来演变为现代人类的人科成员,为什么要到地上生活,没有人确切知道。

这段叙述,当年于我如雷击,现在回想,仍有震撼。我们从小到大学习知识,从来获得的都是“确凿”而“肯定”的,而这本大书却说:没有人确切知道。当然,知识的大厦并没有倒塌,但你意识到,新的知识可以被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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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历史地图集差不多同时,我开始读这本后来既畅销又长销的历史书籍。黄仁宇在序言里写道:《明实录》133册,当时也无目录,只好每周一册,两年半读完……虽是平常述事,但对我却是一种确定性“定义”:结论来自材料!

那时我做记者已经四年,怎样才能使新闻抵达“真实”,是思考的核心问题。黄仁宇自述,历史研究给出了新闻操作的答案:穷尽采访对象,拿回所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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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北大社会学系的学生,去到北京大红门,对来京的浙江务工人员进行长时间的社会调查,并把调查报告写成了书。这个行为,还有这本书,对记者如我影响颇大,这应当是记者该干的活儿呀!今年,本书作者项飙老师,成为我们三联人文城市奖的终评委,我们一道出行看项目,聊天交流,十分快乐,这真是一种有趣的机缘。也因为这本书,我把当时三联书店出版的人类学书籍,比如《金翼》《银翅》都读完了,它们成了我新闻工作新的教科书。

“求真”是上世纪80年代,我们这代人的共同意识,而读完人类学著作之后,有一个概念深入我心:对象本位!这是求真路上,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因此概念,所谓记者的零度情感种种,有了理念之源。

这些书籍于我,都是我的觉悟时刻。这种觉悟,在读书“交友”途中,不时出现,这几次只是它们更早,所以记忆深刻。当然,这种觉悟,更多是职业上的自我成长,但职业不正是人生的一部分?

读库:能否分享几位自己长期跟随,长期阅读的作者?谈谈自己欣赏这些作者哪些特质?

李鸿谷:我自己的阅读习惯,是喜欢一本书,往往把作者所有的书都找过来读一遍,比如黄仁宇,后来几乎读完了他全部的中文书,直到最后一本——他的博士论文。

早期阅读时,葛兆光的《中国思想史》也曾深深打动我。他从思想与知识发生史的角度,来分析作为信仰的佛、释、儒,对我启发很大。后来还被他的《宅兹中国》打动,所以也基本读完了他写的书。他作序的那本《哈佛中国史》,对我同样影响重大。

另外,我还有一个习惯,碰到一些重大的问题与困惑,我会去找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汉泽世界名著里的相关书籍,阅读这些经典,理解这些领域那些核心问题,如何被提出,又如何被分析,去到思想的源头,这个非常有用!

读库:在您眼中,阅读与您的本职工作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李鸿谷:我大学学的是体育,但毕业分配到一家报社做记者,对我来说,相当于转行,我能否胜任记者工作,是真正的挑战。这有点像我拿到了大满贯赛事的外卡,拿到了一个机会,但能否打进正赛,能否进到决赛,都是未知数。做这行36年后,回过头来总结,我能够一直做下来,还未出局,阅读起到很大作用。

读库:您对读库或读库出品的书是否有所了解?如果有所了解,您眼中的读库是一个怎样的品牌?

李鸿谷:早期的《读库》曾刊发过记录当时尚未出名的郭德纲的长文章,我们杂志也做过封面故事,《读库》的文章在我们之前还是之后,我不记得了,但我很认真地阅读了这篇文章,让我印象深刻!

有一阵我也保持着阅读《读库》的习惯,《读库》的文章,包括郭德纲这篇,行文叙事,有相当鲜明的个人化色彩,有老派文化人的遗风:平和、温暖,不急不徐、娓娓道来。《读库》的出世与成长,正处于我们这个时代突飙猛进的年代,在这种情势之下,还有如此从容的文章与书籍,也是一股清风。我相信,大多数读者喜欢《读库》,以及你们出品的各种书籍,其内里的情感相连,应当在此。

读库:如今的阅读方式多种多样,实体书、电子书、有声书等等各擅胜场,在您看来,这三种形式是可以彼此取代,存在重叠,还是可以共存?

李鸿谷:我的理解是彼此很难替代,未来是可以共存的。我自己基本上不读电子书,因为比较而言,电子书与实体书,是最有可能彼此替代的。从我的角度,既然有实体书,为什么还读电子书呢?因为电子屏里书籍众多吗?问题是,你是读书人,又不是图书馆管理员!要拥有那么书干嘛?不过,我经常听书,尤其听我们自己“三联中读”里的各种有声内容,包括播客等新的声音内容。声音,其实是最好的一种传播介质,虽然它的效率可能没有图文那么高,但它同样是一种“对话”,让人沉浸,有交流感!

读库:作为一本周刊,《三联生活周刊》面临着周更的巨大时间压力,您作为管理者,是用何种方法应对和化解这种焦虑的?

李鸿谷:周更的压力,对于更长出版周期的图书编辑来说,想象着会压力大,因为时间太紧张了!但其实如果你再想象一下日报的出版,以及网络平台的运行,时间压力更是巨大。所以,时间长短,并不是压力之源。客观说,我从来也没有过出版周期的压力,这可能跟我过去做过13年出版周期更短的报纸有关。如果说压力,我想说的是,真正的压力,从来不是出版周期的快慢,而是在相同时间里,你能否做的更出色。

读库:三联内部的选题机制是怎样的?一个普通编辑拥有的选题权限有多大?管理层对选题通过与否的决定权限又有多大?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李鸿谷:与一般媒体编辑主导不同,《三联生活周刊》其实更接近记者主导,一般的流程是,记者报选题,编辑通过了,就去操作!当然,也有编辑找选题让记者去操作的,无论哪种方式,其中不可或缺的是记者与编辑的沟通,讨论如何操作这篇稿件,以及怎样的稿件才算好稿件……这是我们的底色。没有天生的好选题,选题是否以及如何变成好的文章,才是一个杂志需要时时在意的根本。记者,就像球场上踢球的球员,当然有教练(编辑)的各种训练与指导,但最终能否射门进球,依靠的只能是球员(记者)。所以,我们讨论或思考平衡问题,固然重要,但这种结构关系,也是我们需要明确的。

读库:在数字时代,实体杂志面临着实体渠道的萎缩和消失,三联是如何直面这一难题,采用哪些手段令自己的纸质杂志产品重新焕发生机?

李鸿谷:我自己天真的想象是,诺大的互联网,容得下几本好杂志,所以,我们将冲击问题转换成如何生存下去,可能更合适!对《三联生活周刊》和所有市场化期刊来说,报刊亭的萎缩,是更现实的压迫,你的终端没有了呀!是的,实体杂志正在失去实体渠道,那么,这个时候,我们能否在互联网上建立自己的渠道呢?《三联生活周刊》经过三年的艰难摸索,找到了互联网的渠道模式,2021年,杂志订阅增长30%。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并不是所谓的互联网,互联网是一种新媒介,你能否进入并玩转它,才是考验。

读库:中读App是三联在数字阅读时代的全新业务,这一产品的运营思路与传统纸质期刊有哪些本质不同?App读者与纸质书读者之间存在哪些差异?

李鸿谷:三联中读App,是我使用互联网方式生产内容的一款产品,它从音频开始起步,现在包括:知识付费、数字刊、训练营与播客四大产品板块。最简约比较,有这样一些不同:

其一、互联网产品,其实是内容越丰富,越互联网。跟有页码、版面、时长限制的传统杂志、报社与电台电视台不同,互联网并无容量的约束,它没有边界,这是与有边界的传统媒体最大区别,大多数传统内容生产者,很难意识到这点。

其二、内容的丰富,曾经是互联网吸引人的特色,但现在它只是底色了,你能否创造出自己的主流内容产品,是新一轮的挑战!而所谓主流内容产品,又受到图文、视频、音频……种种变动的互联网传播介质的影响,道路仍然漫长。

其三、内容平台变现机会已经过去,内容本身变现仍然在成长,这其中,除了内容产品的探索之外,销售方式,已经完成了产品销售往人群经营的过渡。所有互联网内容平台的营收护城河,就是会员——这就是人群经营。这既是传统杂志订阅人群的升级与迭代,但又与过去迥然有别。

这种种的差别,是真正两种媒介的差异。所以,我们仍以传统杂志为标的来进行比较,可能很难理解正在发生的变化。

读库:对于如今的出版行业和市场,您作为从业者之一,想必也在持续近距离进行观察,在您看来,出版行业未来继续存在的理由有哪些,继续发展的机会又在何处?

李鸿谷:我其实身处于传媒业,是三联书店下的一本杂志,准确说,是出版业里的传媒。我从外行的角度理解,出版的本意,是以纸张为载体,以印刷为手段进行知识的生产与传播,现在我们面临的可能是载体的变化,纸张可能被互联网取代了,但这是一个相当长期的过程,我过去的想象里,它并非零和搏弈,而是长期共存。

之所以有这个想象,是基于虽然载体与介质变化了,但知识生产的本质并没有变化!但是,这个念头,这个乐观的想法,现在开始动摇,因为GPT的出现,这种对目前互联网深刻迭代的产品的出现,未来是否会改变并重造人类的知识生产、传播与接受模式,谁也不敢断言。由此观察并思考人工智能,它又将对人类带来什么,谁也看不清,更没想象力。所以,在这个巨变时刻,对未来的任何判断,或许都是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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