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被迫成为“周末夫妻”后,我才发现独处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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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梅子

姜文说,中年是个卖笑的年纪,既要讨得老人的欢心,也要做好儿女的榜样,还要时刻关注老婆的脸色,不停迎合上司的心思。这话真对。老公所在的行业原来一路高歌猛进,这几年开始不景气。全赖公司的托举和不嫌弃,在就业形势严峻残酷的当下,虽然数次降薪,但没被裁员,他才能继续苟在公司混碗饭吃。但这饭碗着实端得战战兢兢,不知道哪天就突然滑脱,碎落一地。

好景不长,去年因为公司架构调整,一纸调令,他被调到了外地。好处是,虽没升职,但每个月多了1500元的异地补助费;坏处是,我俩需要异地——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Image《亲爱的小孩》剧照

住在农村老家的公婆均已年近古稀,到了需要花钱买健康的年纪;女儿在魔都上大学,是一部高速运转的碎钞机,在职场毫无竞争力的中年人,哪还有挑肥拣瘦的底气和实力?反复思量,权衡利弊,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虽然有异地交通补助,但他白天事务繁杂,晚上又经常加班,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他只能每周回家一次。就这样,我们成了一周才能见一次的“周末夫妻”。好在,说是外地,其实离家也就不到100公里的距离。

女儿在外地上大学,他也要去异地,一家三口硬生生被分在三处。任命刚公布,他还有点顾虑,担忧他走后,我岂不是要过“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我看看灯,灯看看我”形单影只的日子,多么孤单凄清。其实,这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脑补和内心戏。

老夫老妻,早就相看两厌,视对方如空气。得知我俩从此要被迫异地,只能做“周末夫妻”,我竟然不厚道地长舒了一口气。对喜欢独处的我来说,一个人过日子,这根本不是问题。送他离开,我丝毫没有离愁别绪,甚至庆幸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想想就很美。

Image《三十而已》剧照

他走后,最大的变化是,我不用再急如星火赶回家给他做饭,经常在单位食堂就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省得来回奔波,简单省心。午间闲聊时,单位刚结婚的小姑娘调侃我:姐,你和我哥异地,外面诱惑那么多,你不怕他分心,收不回来?我淡然一笑,沉默不语。

婚姻百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怎么看,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每对夫妻都是世俗生活的成品,他们有各自默认、彼此适合、心照不宣的相处方式。刚走进婚姻的她,当然恨不得24小时都和老公腻在一起。而我们,围城生活20年,早已把腻歪都用完了,岁数大了,反而觉得有点距离,挺美。

其实,他在家的日子,我俩看似天天在一起,但白天各上各的班,各忙各的事,晚上也无非是背对背各玩各的手机。当被琐碎的生活磨平了棱角,曾经天雷勾动地火的爱情也渐渐消耗尽了新鲜感,甚至可能连温情也丧失,平静如一潭死水,有的只是共同抚养孩子的两个室友共处一室。

Image《小欢喜》剧照

我是话痨,有强烈的倾诉和分享欲,当他的注意力被手机屏幕牢牢吸引,我给他说句话,他要么充耳不闻,要么答非所问,让人看着就来气。我抱怨他对手机比对我还亲,不体贴,没情趣;他觉得我没事找事,矫情玻璃心。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感觉越来越疏远,甚至连沟通欲也丧失。矛盾就此产生。

自从开始异地,我俩白天有事说事,没事基本不联系。晚上闲下来,偶尔通过微信闲聊几句。也许一个人在异地确实孤单,他竟然开始乐于跟我分享他的日常点滴:天冷了过敏性鼻炎又犯了,公司附近的砂锅米线很美味,夜跑又一鼓作气跑了八公里……距离远了,有了牵挂和关心,反而激起了沟通和交流的欲望。我发现,当你对一个人没有期望和要求,就没有失望和怨怼,反而有意外惊喜。

平心而论,老公负责任,能扛事,顾家爱孩子,没有不良嗜好,优点一大堆。但最大的缺点就是懒散,不爱干家务。而我有强迫症,喜欢干净清爽,身边的一切要井井有条才安心,只要我在家就会收拾打扫个不停。而他是眼里没活,粗枝大叶,无论怎样的居家环境都能安之若素的人。

Image《我们的婚姻》剧照

家务活不属于男人,也不属于女人,最终属于看不下的人,就看谁的忍受阈值低,而我总是那个看不过忍不了挽起袖子干家务活的人。干活的人一直在干,不干的人总有各种原因不干,时间一长,总有怨气堆积。说出来像个怨妇,不说出来又乳腺受伤。结果,活也干了,还招人嫌弃。

只要他在家,踢得乱七八糟的鞋子,换下来的一堆脏衣服,随手乱丢的各种东西,我立马觉得家务活多了不止一倍,简直无穷无尽。而我自己在家,收拾好的屋子可以保持一周不凌乱,把我从无休无止的家务苦役中解放出来,心理平衡了,神清气爽了。生活也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不用迁就顾及谁,除了上班,早上跑步晨练,晚上散步刷剧、看书学习,真是觉得开心自由到飞起。

都说距离产生美,身边也有夫妻迫于生活压力,两地分居,距离有了,美却没了。异地婚这两年,我觉得空间距离没有造成障碍,反而延长了我们婚姻的激情。他不在家的日子,我一个人把日子过顺了,过美了,一周见一次,看他也更顺眼了,少了很多挑剔。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周末要回来,心里甚至都会荡漾起甜蜜。

Image《我们的婚姻》剧照

吃饭的时候,餐桌的对面多了一个人,我不再一个人就着“电子榨菜”下饭。我俩边吃边聊,屋子里有了人气,气氛就是比孤零零一个人温馨。最享受的时光是天气晴好的午后,我俩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喝喝茶水,嗑嗑瓜子,他给我剪剪指甲,我给他染染头发。晚饭后出去散散步,感受小城热辣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晚上扯扯闲篇,谈谈孩子的成绩,聊聊老人的身体,家里的柴米油盐,身边的八卦趣闻,我俩好像又变成一对能深夜畅谈的灵魂伴侣。前提是,他别在家待太久。你看,中年女人,一不小心就瞎说大实话。

谈恋爱时,爱情可以高于生活,而走进婚姻,生活与爱情就变得密不可分。自己的生活贫乏困顿、懒散无趣,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这样的爱情,最容易平淡、枯萎。说做饭有趣的人,一定不是每天做饭的。有激情的,一定不是每天盯着爱情不放的。无论跟谁过,其实都是跟自己过。有自己的生活,才会有婚姻的激情。你有旺盛的生命力,有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的能力,婚姻才能经营得有声有色,距离才能产生美。

Image《坡道上的家》剧照

生活不易,迫于生计,人到中年的我俩只能异地,竟然跟了一波潮流,成了“周末夫妻”。在外人看来,这本来是一件挺无奈悲催的事,但我硬是给它总结升华出这么多积极正面的道理。看来,女人的成熟带来的感悟,真是千金不换的东西。

 排版: 布雷克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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