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爆款《新闻女王》，职场“宫斗”剧也带不动TVB了？
竺晶莹约 6 分钟“你连狗咬人都想象不了，人咬狗的世界不适合你，找个男人嫁了吧。”一句台词，《新闻女王》火出圈。原来内娱骂人是“ 难怪你没人要”，TVB已经与时俱进，开始骂“找个男人嫁了吧”。
《新闻女王》剧照
这部最新的TVB台庆剧，把职场背景搭在了新闻台，剧情也围绕新闻事件展开，开篇就相当精彩。第一幕，女主角文姐在校友对谈上登场，先是自嘲：“我做新闻的，对GDP能有什么贡献？”
再答学生问：“电信诈骗比做新闻赚多一千倍，你不去做？比起钱，我更在乎真相。”怼完学生还不忘怼校友：“卢博士的公司市占率三年来年年下滑，但是年报却取巧隐瞒。”一连三枪，干脆利落，一个公正不屈，桀骜正直的当家女主播的形象就立住了。
《新闻女王》剧照
如果有人看过当年的经典美剧《新闻编辑室》（《Newsroom》），看到这一幕，难免不会想起那个经典开头， 同样作为资深主播的男主角Will，也是这样回怼提问学生和在场嘉宾的，虽然他慷慨陈词的话题是——美国为何不再伟大？
不过《新闻编辑室》第三季也已经在2014年完结，将近十年过去，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社交媒体的巨大浪潮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闻编辑室》里的主角们，在利益和权力的夹击下，永远站在真相的一边，符合大众心中英雄式记者那种天真的孤勇形象。从这个意义上，《新闻编辑室》算是新闻专业主义从往日世界留下的一抹亮眼余晖。
这里当然不是故意碰瓷《新闻编辑室》，因为实际想说的是，人们如果真的期待TVB拍出一部散发新闻理想主义光辉的台庆剧，恐怕要失望。从地域上，随同其商业文明一样高度发达的香港传媒，向来不以作出了轰动世界的严肃新闻而闻名。“你比香港记者跑得还快”的这个烂梗，主角几乎特指专注娱乐八卦的狗仔记者。
《新闻编辑室》剧照
从时间上来说，移动互联网时代全面到来后的不到短短十年里，社交媒体已经全面重塑了大众对新闻的接受和参与。不是说新闻操作本身发生了什么重大变化，比如挖掘真相，对抗权力和利益，而是说当今背景下，谈论新闻行业，但场景还囿于电视台内部的传统流程，恐怕是很难有说服力的。
TVB搭建的这个新闻职场，即SNK电视台，其实已经相当用心了，比如截取的事件都很有代表性，集中探讨了新闻制作中会面临的利益纠葛、公众舆论、权力施压等。巴士翻车事件，呈现了多角度求证事实的新闻调查过程，还涉及赞助商的负面新闻该不该曝光。剧中处理的方式非常圆滑，既然得罪了金主，那换个金主的竞争对象成为新金主得了，虽然是虚晃一枪，等于跳过了问题，但仍然给人热血沸腾之感，感觉剧目在认真塑造记者形象，呈现新闻调查的复杂细节。紧接着，包含媒体造势的仁心基金会选会长一事，精神病挟持人质，火灾这类突发新闻，都给人同样的感觉。
但十来集过后，事情又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两集一个新闻事件的速度，快而利落，从节奏上说是让人感到很爽的，但事件多了以后，你会感觉，它们一个个匆匆落幕，跑马灯一样，结局得相当潦草，原本可以深挖的议题，因为对于剧情推动作用不大，几乎都被用完即弃。
《新闻女王》剧照
这里说的“剧情”，指的正是剧中人物们在电视台内部的升迁起伏，权力划分。是的，熟悉的办公室政治又回来了，区别只是，过去争权夺利的是警局重案组或皇家律师，这次换成了新闻台里的记者、主播和幕后操盘手们。
并不是说一个新闻事件指向记者主播们的业绩，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大问题，真正有问题的事，以什么样的角度来使用这些新闻事件在剧中的意义。前两年大火的台剧《我们与恶的距离》，主场景同样是电视台，就深刻探讨了在博眼球、抢收视的新闻环境里，媒体怎样造神，又怎样宣判一个人有罪，记者该如何审慎对待自己的职责。其中既展现了主角在职业身份与人性之间的博弈，还更深刻地揭示了，面对这个“众生皆有病”的社会，不同身份的人怎么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好一点点。
《我们与恶的距离》剧照
反观《新闻女王》，乍一看，人人都追寻新闻专业主义，但他们实际上又总是违背自己所追寻的原则，毫无负担地在利益面前经常变节。比如SNK高层，第一时间收到线人关于首富逝世的消息后，就派记者各处求证，结果还是不能确认消息。他们最后决定赌一把，并且，还赌赢了。
更别说文姐的成名作，当时她和男友在街头，已经知道贼王在附近出没，警察过来后，为了直播到更精彩的新闻画面，她不仅没有提醒警察贼王出没，更是想方设法在香港闹市区拍出了战地前线的画面。经此一役，她却搏到了名利、尊重和主播位。
不得不说，这又是经典的港剧权斗戏码了：主角团队通过“稳、准、狠”的腹黑手段，达成意外收获，并加官晋爵。这样的戏码，如果只有一场，那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展现一个现实的同样充满肮脏的新闻行业。但问题是，这样的戏码在《新闻女王》几乎接二连三，最终指向的也并非对新闻行业的反思，而是主角如何扳倒对手，升级上位。
所以，当你看到方太时不时来敲打飞爷，对文姐输出“提拔下属如买包”的理论时，无论每一集片头模拟打字机咣咣咣的声音，敲出的新闻行业金句多么醒目，我也终于恍然大悟了——原来一切都是生意，SNK电视台一样就是门生意，新闻理想主义只是把这门生意点缀得更为堂皇，仅此而已。文姐也只是用新闻理想，包装自己更想要的权力而已。
剧中的主角们，文姐挟新闻以上位，佐治借新闻以权斗，飞爷用新闻以制衡，家妍看似最坚守新闻价值，可腹背受敌，被发配去报纸部了，还被男友求婚要她做家庭主妇。总的来说，新闻专业主义，在剧中实际上已经沦为背景，以衬托更吸睛的宫斗、感情线。
《新闻女王》剧照
拍权斗戏本来也没啥问题，TVB向来以务实著称，只要这个世界的资源还不是无限的，权力就恐怕会是人类永恒的追求之一。人性的灰色地带在此展露，《新闻女王》试图刻画的，为了事业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众多女性角色，甚至相当令人欣喜。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剧刚开分时，豆瓣上就有不少评论，批评剧中的新闻业务操作手法违背伦理，但整部剧很快还是掀起了讨论热度。
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句遗憾了。纵向来看，如今的TVB台庆剧在制作上已无当年气魄。我印象里上一部尚且花团锦簇的台庆剧还是《珠光宝气》，满世界取景的豪门商战剧。再看早期的经典剧集，《大时代》、《创世纪》，统统洋溢着势要改命的狮子山精神，让人喟叹命运的唏嘘。
时移势易，《新闻女王》作为台庆剧，最大的斗争也不过是一个电视台内部职场的权力斗争，以及这个单一职场对人的改变。而权斗的本质，是对已有有限资源的分配进行更高成本的争夺。《新闻女王》里，虽然看起来讲了很多典型的新闻事件，但权斗之外，对这些新闻事件的探索，完全没有超出传统新闻框架的思考与探索。就像这部剧本身，选取了一个可以包罗万象的职场背景，但除了当下热点元素的堆积，比如大女主，同样没有开拓性的尝试。
《新闻女王》剧照
说个更不恰当的对比，如今连限制诸多的内地官方电视台的记者们主播们，都已跃入广阔的互联网中遨游，SNK中设置为2020年的剧情里，主播们还在办公室这个小小的“茶杯”里起风波，多少有些隐喻意义。所以，旧瓶装旧酒，与其说《新闻女王》是TVB回光返照，是深谙人心人性，不如说，TVB已不复往年，再也没有承载时代与命运的襟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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