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休年假，30岁的我决定独自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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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的空气里处处分泌着寒意与萧瑟。
走在通勤路上的我，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似契诃夫笔下那个装在套子里的别里科夫，了无生气。但一打开手机APP，各类视频号里推送的绚丽山河立刻给凝滞沉闷的心绪注入蓬勃跳动的活力。
也许是因为今年结束的几个法定假期都没有出门，渴望旅行的念想在这场盛大的初冬来临之际即将冲破阈值，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去哪，我就斗胆申请了今年还没动用的年假。
《我能说》剧照
目光从地图上来来回回跳跃了好几番后，我总算把目的地定在了一座以山水秀美闻名的城市。或许是受到最近正在阅读的《寻路中国》的影响，又或许是步入三十岁后总想有一些新的尝试来对抗一陈不变的生活，对于这趟旅行，我心血来潮地想一个人完成。
当我向爸妈高调宣布这一想法的时候，他们先是面露惊奇，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唱衰。
“一个人出去会很无聊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那么喜欢照相，一个人出去谁给你拍照？”
“一个人进饭馆，你菜都不好点，吃也吃不好。”
当然主要还是对我没有邀请他们来个家庭旅行表示不满，“好啊，都没想着年假带上我跟你爸，翅膀硬啦，一个人就去潇洒了。”我妈半开玩笑地嗔怪道。
但我并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而是告知他们我的这一决定，在安抚他们春节一定安排好一场温馨惬意的亲子三人游后，我火速地下单了酒店及高铁订单。
当列车徐徐开动掠过家乡的站牌时，我如愿开启了这趟迟来的独自旅程，没有言语交流的同伴，没有万事依赖的搭子，我明白接下来的几天只能与自己作伴，去面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激动、兴奋、担忧、忐忑，各种情绪交织于心，最后都归于我拿出准备好的书籍专心在列车上阅读的平静。
《白日梦想家》剧照
经过不长不短的六小时后，列车终于抵达目的地，酒店安排的接站司机早已举着牌子等候在出站口，他对我独自出来旅游表示一丝诧异，他说以往遇到的一个人出游的更多是女生，反倒是像我这样的大小伙子独自出门很少见。男生独自旅游真如他说的这么罕见吗，我不禁心存疑惑。
第二天下午，由于想去一个路途较远的景点登山，我选择报名了某旅游app上的套餐。在这个十人小团里，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除了两对情侣以及一对母女之外，剩下连我在内的四人都是形单影只的男士。这个比例着实不低，让我觉得自己也没有接站司机说的那么特立独行。四十多分钟后，车辆驶入景区，虽说是工作日，游客却不少。他们已经占领了风景最佳处，开始不停地变换精心设计好的姿态拍照留念。
如果是之前与父母或同伴出游的我，想必此时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在各种近景、远景、特写的一通拍摄后，立马弃眼前的风景于不顾，转而迫不及待地去检验拍摄成果有没有达到心理预期，仿佛是在完成一项工作任务。
登高处的风景
但这一次独自旅行，我身边没有了耐心细致的专属摄影师，反倒只能安安静静地专注于风景本身。眼前峰峦叠嶂，碧水环绕，江天辽阔，我一会儿凝视着远处驶来的邮轮，眼见它拖着船尾激起的白色水花逐渐消失于视野，一会儿又被一只突然乱入的沙鸥吸引，目光追随着它飞翔的轨迹。
除了赏心悦目的自然风光，身边的游人也自成一道风景。最富感染力的当属大妈们，她们往往三五成群，身着艳丽的服饰，做出娇媚的姿势，脸颊上浮现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情侣们高举着手机屏幕，脑袋倾向彼此，挤出俏皮搞怪的表情自拍。还有几个摄影爱好者，把相机死死地焊在眼睛上，只为捕捉到那些瞬间心仪的场景。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享受这趟旅途，而我最终也没有忍住想要在此留下影像的想法，我看见不远处同行团另外三名男士中与我年龄相仿的一位正坐在石凳上休息，便走过去请他帮我拍一张，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但同时也表示自己摄影技术不好，我让他随意拍就好，自己只是想拍个游客照留念。
当暝色完全铺满整片天空的时候，这趟短暂的半日旅程也画上了句点，司机将我们十个人落客在之前集合的街角处，大家匆忙下车，几乎没有听到一句道别，又各自奔赴下一个目的地，悄然消失于夜色的不同方位里。没有一见如故的热络，只是萍水相逢的淡漠，在夜色的烘托下，独自旅行的孤独感在此刻达到峰值。
差不多已到晚餐时间，我赶紧朝人气旺盛的商业步行街走去，但周遭的人声越喧闹，暮色下的霓虹越瑰丽，越是有一种落寞感，就像朱自清说的：“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不过我很快找到了排遣这些消极情绪的方法，那就是放声歌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不用去顾及周围路人的反应，不用担心最高音唱不上去时的尴尬，只管一路引吭高歌，尽情释放几乎一整天都没有张开的喉头，不去刻意与人尬聊，而是用歌声与自己对话，也是与这条街道，这座城市对话。当不再陷入孤独情绪后，一个人旅行就会像开了挂一样畅快。
歌德说：人们之所以爱旅行，不是为了抵达目的地，而是为了享受旅途中的种种乐趣。作为独自旅行的人，最大的乐趣莫过于一切漫不经心后的不期而遇。
在这趟旅行的最后一天上午，我摒弃掉了之前做好的计划，没有去打卡那条每座城市都有的游客一条街，而是选择在这座城市来一场随心所欲的city walk。我沿着江边漫步，任思绪随悠悠江水放逐，走到一处桥头，拾级而上，跃然眼前的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展墙，上面展示的是一张张镜头下偶然捕捉到的普通人阅读的照片，我仔细一看，原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全民阅读主题活动。
作为一个仍然保有阅读习惯的人在异乡旅游的街头，突然邂逅一场室外阅读展，那种叠加buff产生的欣喜效果，甚至超越了亲眼见到种草许久的名胜古迹。我循着展览流线，一路走到了展区尽头，在临江处一个镂空的白框中，挂着一句标语，它出自美国女作家加布瑞埃拉·泽文的长篇小说《岛上书店》里最后一章：我们读书而后知道自己并不孤独。
图为书展结尾处的标语（作者供图）
看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共鸣。阅读与旅行大概是一对共轭二元体，阅读是纸上的旅行，旅行是立体的阅读。我想，对一件事情热爱的最高境界，就是一个人做也能完全沉浸其中而完全感受不到孤独，阅读既是如此，旅行亦然。
那些旅行中倍感孤独的时刻，大抵是满心欢喜地想要分享当下的情绪与感受时，发现找不到抒发对象的怅然失落。但与其在乎分享，不如学会独享，脚下的这片土地，眼前的这场风景，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此时此地，摒弃一切杂念，潜心地做一名游人。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我后悔不曾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开始享受一个人旅行的美好，但好在三十岁也不晚，毕竟不同的年纪出行自有不同的心境与感悟，重要的是独自旅行的技能已经解锁，往后余生，只要心之所向，外加领导准假，便能背包就走。
《去有风的地方》剧照
排版：初初 /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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