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我家孩子当上了专抓同学的“监督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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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木讷文
上个月的一个周五晚餐时间，小葡萄（我们家孩子，上一年级）跟我和她爸分享了两个好消息，一是她们班科学老师成为副班主任，保障她们课间活动安全；二是她被选为红领巾小班干（老师对新生观察和熟悉了两个多月后，才选班干部），主要管理班级同学课间纪律。
我和她爸听到后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了一下，难道她们学校也有传说中消失的“课间十分钟”？这可是沿海某一线城市较好的公立学校，还是素质教育比较前沿的，我有点不愿意往网络“传言”那方面靠，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上次不是说除了班长，其他的职位你不参选，这红领巾小班干是做什么的啊？”
她边吃饭边说道：“班长除了喊起立牛掰点，其他的都没有红领巾小班干厉害，我现在下课可以管小朋友们，还可以大摇大摆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如果我们班小朋友在课间违反纪律，比如跑来跑去、追追打打、拉拉扯扯、吵吵闹闹之类的，我会先警告TA，再犯就可以告诉老师扣TA的小红花，老师核实确实有这样的事后，就会把小红花奖励给我，到时候我将会是红花大榜上的冠军了。”
听小葡萄这样一说，我大致知道了她当的是个啥“官”了，这不就是课间禁止同伴打闹、喧哗、跑动……妥妥的一名“监督员”，用我们小时候调皮的话语来说，就是管人、打报告的“二狗子”。我内心觉得这不是个好“官职”，学校不应该设立这样一个“班干”。
她爸立马接话说道：“你这样管着小朋友，还打报告，会不会把人都得罪了，然后就没好朋友了啊？”“不会的，副班李老师会在教室看着大家，我们课间除上厕所外不能到走廊闲逛，大家都会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看书、画画，以及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天。我只要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盯着那些出去上厕所的小朋友不捣乱就可以了。这一周我们班只有一个男孩子捣乱，还是陈XX检举他的，小红花都被老师奖励给陈XX。”还没等她爸说完，她就抢话说了一大堆，生怕她的“官职”被老父亲“劝退”。
说完后，嘟啦了一下嘴，扒拉完碗里的饭，快速下桌，一个人坐到沙发上玩起了手账本。这时我也吃完饭了，示意她爸吃完收碗，我想再跟小葡萄聊一下，我挨着她坐了下来，贴着她的脸问道：“宝贝，你们班那个小朋友怎么捣乱了？怎么是陈XX检举他？”
“他一个人偷偷地在男厕所吃饼干呗，刚好被陈XX看到了，就告诉了老师，好多小朋友都嘲笑他。”她一边玩手账贴贴纸，一边淡定地回复了我。
《加油！妈妈》剧照
这时我脑海闪过一个画面，大概是一个月前，我送小葡萄去学校，看到一个三四年级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在校门口吃（学校不允许孩子在校内吃东西，也不允许带零食），他妈不停地催促着：“快点吃咯，每天早上就吃一盒牛奶怎么挨饿啊。”孩子吃得很着急，直接给呛了一口，然后就吐了出来，对着妈妈哭喊道：“这么早，我就是吃不进，你还非得逼我吃。”
其实我能够理解这位妈妈的担忧，孩子早上七点多钟就喝一瓶牛奶，到了十点多钟准饿的。可孩子说自己吃不进，也是实话，换作大人，这么早填饱肚子也很为难。上班族到了十点左右，都会从包里掏点零食补充一下能量，何况孩子。
“你不要嘲笑同学哦，他只是为了遵守校规，也许他没吃早餐，或者早餐没吃饱，肚子饿得慌，无奈之举才会选择在厕所吃点零食充饥。”我试着正确地去引导孩子，希望她能理解同学这种行为。“我没嘲笑他，只是觉得厕所臭臭的，怎么能吃东西，是我宁愿选择挨饿。”她一板一眼地回着话，心智好像成熟了不少，那一刻，我居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上个星期，我们班组织召开了一次家长会，会后我特意单独找班主任聊了半个多小时，一是想了解孩子在学校的情况；二是想知道她们学校红领巾小班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家孩子要不要继续当下去。
没承想，老师却说小葡萄是班级很乖巧的孩子（跟幼儿园的差距有点大，她以前是班上最不老实的孩子，老师还说她太活泼、太调皮了），遵守纪律、坐姿端正、上课认真等，没当选班干之前，下课也会安安静静在座位上画画……我心想这可能是孩子必经的成长，只是我们忙于工作忽视了，又或许是环境造成的？
幼升小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她身上的童真仿佛“褪色”了很多，似乎看不到幼儿园那个爱蹦爱跳、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而是一下就催熟成了“小大人”。我不知道是忧还是喜，总觉得孩子在学校被过度教条化了，压抑了天性，磨平了棱角，没了个性、生气和灵性。
《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剧照
当我问及红领巾小班干是不是类似课间“监督员”？班主任老师犹豫了一下，并没打算做正面回答，只是“打太极”式地说道：“咱们班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官职，是为了更好地帮助他们树立信心，从小培养责任意识。”
接着我便直白地跟班主任老师说道：“您知道我问的不是官职的事哦，我想问学校设置课间‘监督员’官职，是不是会束缚孩子的天性，引发孩子之间的对立，做老师和做家长的都想孩子在学校能健康成长，如果学校到处是条条框框，还把仅有的课间10分钟也干预了，孩子失去的不仅仅是快乐。”
《我们的日子》剧照
“实话跟您说吧，我们做老师也不想这样，但凡遇到孩子磕磕碰碰的事，我们和学校都要负很大的责任。在层层压力下，大家为了‘自保’，只能看管好各班的孩子。现在每班都配了一个副班老师，除了帮主班老师分担压力，主要还是要保障孩子课间安全。”班主任老师隐晦地说出了无奈。
后来班主任老师讲述了她从业以来，在学校闹了一次不愉快的事，就是因安全问题引发的，无论她这些年多么努力和付出，学校评优评级还是会给她打标签。事由大概是这样的，她当时也是带一年级的新生，课间两个男孩子在走廊嬉戏打闹，其中一个孩子自己不小心滑倒了，右手轻微骨折，她和校医立马送孩子去医院处理伤势，经过后期治疗，孩子并无大碍，可后来受伤孩子的家长还是不依不饶，到处投诉和信访，要学校必须给个说法。
最后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赔了学生的医疗费用、营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等，然后班主任负连带责任，取消当年年终奖、评选评优资格，还背了个“警告”处分。其间，班主任老师反问我道：“这种不公的待遇，谁会为老师们打抱不平呢？”我被问的有点哑口无言，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说了一句：“抱歉。”
《鸣龙少年》剧照
“小葡萄妈妈，无须抱歉。就像网上有人说的一样，我们可能是史上最憋屈的一届老师，只能战战兢兢地教书，却不能大展拳脚地育人。其实我们也不想禁锢孩子，课间肆意奔跑、追追打打原本是孩子天性的最好释放，可这里面的危险无处不在，于家校来说都有太多不能承受之重。轻微骨折是小事，如果磕到后脑勺、撞到眼睛等要害的地方，那可能是一辈子都不能补救的。我们市某校，前几年就有两个孩子迎面对撞，一个孩子的眼球撞出了问题，一只眼睛等于间接性失明了；还有某校一个孩子在学校偷偷吃零食，被卡住了，如果不是老师及时用海姆立克急救，后果不堪设想。这种例子想必您也听说过很多，最终我们脱不了干系，轻者被‘问责’，重者甚至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是我们任何老师都输不起。”班主任老师道出了委屈和无奈。
接着她又说道：“在完成我们本职工作的情况下，我和副班李老师会尽力挤出时间来，轮流带着孩子在课间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游戏，幅度不大的益智活动等。其实我们和家长一样的爱孩子，也希望他们在学校能健康快乐成长。”我听完后表示理解，点了点头，说了几声感谢。
现在的大环境真的变了很多，不能跟我们那个年代比了。我以为自己站在孩子健康成长的角度，就手握了“尚方宝剑”，向正义挥剑“问罪”，却在拔剑的时候，发现对方跟自己出发点是一样，只是处理方式不一样而已。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是时代和环境衍生新的问题，需要我们用新的方法去解决。
《米小圈上学记》剧照
临走的时候，班主任老师问了一句：“小葡萄如果当红领巾小班干，您有顾虑，那我这边再做其他的安排。”我回复她道：“回家问问孩子的意见，我们遵循孩子的选择，不做过多的干涉，谢谢您说出心声，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也谢谢您直言不讳说出了担忧，家长的心情我们能理解，我们的难处相信您也知道，大家相互理解和包容吧。下次组织家委一起讨论一下咱们班的课间活动，也许集思广益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班主任老师一边说一边握了握我的手。
回到家后，我问了一下小葡萄的意见，她还是很坚决要当红领巾小班干，她说不是为了耍官威，而是为了能在走廊上肆意走动，不要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我万万没想到，这个丫头片子还有这等心思，她表面是成熟了很多，可内心还是那个贪玩的小女孩。
“课间十分钟”的确隐藏着诸多不可预见的危险，如果仅用“这不准”“那不准”来规范和压制孩子们，这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反而会本末倒置。我想时代不一样了，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了，解决课间十分钟的方式是不是可以多样化和人性化，就像我们班主任老师说的一样，“也许集思广益会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从而真正地把“健康成长”还给孩子。
排版：空豆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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