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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裸辞后，我从纪录片编导转行做约拍摄影师

三鹿鹿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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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uangao2@lifeweek.com.cn

文｜读者：鹿鹿

困在格子间里，做最坏的打算，过最好的人生

我是典型的intj+处女座，计划和执行力buff叠满了。在我前26年的人生字典里，绝不允许有脱轨的事情发生。
2021年，我毕业于某211院校新闻专业，后进入媒体做纪录片编导，听起来这份工作还挺高大上的，但其实就是日复一日的听领导给你选题，然后你像AI一样的不停产出策划和文案，还要根据领导的奇葩意见修改。

Image《我，到点下班》剧照

22年七到十月四个项目同时进行，连续出差四个月，从东北平原到岭南大地，领略过了北大荒的万亩大地号，也穿过黔东南少数民族村亚热带湿气中迷幻的凯里布鲁斯。
拍摄组里只有我一个女生，从事无巨细的制定行程、联系采访对象、报销发票到抗起长枪大炮，我都体验了个遍。虽然在外边的日子很累，早上3点爬起来拍过日出，凌晨在海拔3000米的高原上蹲守过星星，但是只要没人管，我都挺快乐。

Image作者供图

可我非常不喜欢我所在单位的工作模式和人际关系，这可能和我小时候上学期间不受老师喜欢，又特别害怕老师有关吧。
单位里领导的年龄都比较大，和领导说话像是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事事恭敬如宾，有问题也不敢张嘴问，怕“老师”吵我。因为自身无法适应传统媒体的体制和流程，总是把自己禁锢在无尽的抵消和自我拉扯中，像一个没有情感的NPC，每天做着一样的工作来维持机器运转。走一个报销流程找七八个人签字，还必须按顺序，有时候B不在，好不容易等他回来，C又走了，C回来说有问题回去改，改好再从A开始，不停给一个个领导解释，跟集七龙珠一样，两天可以搞好的审批走了一个月。
那段时间每天都很难受，坐在工位上就算是摸鱼也很累，一天完事回到家后，像是一天爬了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什么都不想做，除了洗漱、睡觉和睡前躺在床上玩手机，没有心情干任何想干的事了。

Image《我在他乡挺好的》剧照

每天晚上不想上班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上学前一天不想面对不喜欢老师的那种恐惧。白天坐在工位上就感觉是在上刑，把自己困在小小的格子间，没工作的时候做自己的事情也要担心领导在监视你。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人生的价值不是偷着在工位上摸了多少条鱼，而是大把的时间不应该被浪费，应该利用好每一分去做自己想做且喜欢的事情。
当所有人告诉我，今年有多么不好找工作，好歹再坚持一下的时候，我却选择了离开。尽管那一瞬间轻松快乐的心情无人能够理解，但我觉得，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为之买单。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总要尝试一些新东西

说实话，裸辞后因为自己手上也有事儿做就没想着立马找工作，去云南旅居玩了一个月后，回到北京就在思考自己目前做点啥。反正不想坐在格子间摸鱼混日子了，一是我真的讨厌坐班，二是想到大龄领导对我指指点点，我就像浑身长满了刺一样不舒服。

Image作者旅居云南时所摄

因为之前上大学时确实挺爱拍照的，都是拍风景或者帮朋友拍，但是从来没有靠约拍赚过钱，加上出去旅居这一个多月在路上帮很多小姐姐拍照，她们都以为我是摄影师，也得到了很多陌生人的夸奖。
我又想起了之前在小红书上刷到“独立摄影月入过万”的帖子，陌生人的一点儿善意再加上朋友们的一点儿怂恿，我觉得没准儿我也能成呢。
说做就做，执行力拉满，5月的一个晚上，我把自己之前给朋友拍的照片和朋友拍的我整理了上百张照片，重新修了图调了色在小红书平台上发了第一篇自己的拍照试水贴，北京约拍|200一组有人愿意拍吗？当时是5月底，可能因为疫情过后旅游热度高涨，也可能是拍照的旺季，我第一条帖子就爆单了，当时一条帖子涨了300多粉丝，100多个人加我，我觉得自己可能是命中注定搞独立摄影的天选之女。

Image《何以笙箫默》剧照

出去旅居我是在支付宝租了一个月的富士相机，现在的小姐姐们又很喜欢富士的复古质感，但当时市场上溢价太严重，根本买不到这个型号，所以我接的前几单都是租的相机，我想着能通过拍照片把买相机的钱赚回来也不错。
第一单我和客人约在了北锣鼓巷，拍摄的主题就是胡同的夏天，我当时给她提供了超级完备的拍摄策划，包括时间，地点，服装，妆造以及拍摄姿势等，这个客人也超级给力，自己制作了北锣鼓巷的路线拍摄图。因为从来没有拍过陌生人，多少有点紧张，我让朋友和我一起参加了第一次约拍。
那天下午我们约的是下午16:00见面，见到客人后，我很开心，因为遇到了一个超级漂亮且有气质的女生，对于我这样的新手约拍摄影师来说即便不用找角度，也可以拍出不错的照片。
Image《去有风的地方》剧照
正值五月，北锣的蔷薇绕满了枝头，巷子里同样也穿梭着其他的摄影师和模特，我走来走去引导模特稍显局促，模特手里的北冰洋和糖葫芦属实帮了我的大忙，让我不用干烧我的CPU去想各种属于“夏天”的姿势。
小红书上大多摄影师一组照片的时间是两小时，所以在时间快到两小时时，太阳也快消失的时候，我看了看今天拍的照片有300多张了，便给客人客气地说：“你这还有没有什么补拍的，没有的话我们今天就到这吧，回去给你发底片。”
第一次拍摄算是超级圆满的完成了，收到尾款后开心了很久，虽然只有300块钱，但是意义大不一样。我帮客人多修了很多张照片，还制作了小视频。

Image《重启人生》剧照

紧接着两天后又约了一个客人拍摄，这次是拍摄那种夏天吃西瓜的松弛氛围感照片。我在某平台上搜索了大半天和客人敲定了什刹海附近的一个露天咖啡馆。此次拍摄让我见到了作为独立摄影师的确还有好长的路需要走，需要学习。
这个客人一共带了有七八件吊带，拍一个地方需要把这七八件吊带轮番换一遍。不是所有人都是不需要摄影师找角度的，且有些人找了各种角度可能也拍不出好看的照片。当我顶着35度的高温下拍摄了八件吊带，三件短裤之后我以为终于完事了，这位客人跟我提出能否去什刹海道上再拍一些。刚刚初出茅庐的小小摄影师面对客人的要求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又拿着沉重的设备和道具围着什刹海到鼓楼转了个遍，这一单持续了近4个小时，拍完以后我满脸通红，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湿透了。

Image作者供图

从此开始我心里暗暗决定拍一组两个小时，超时直接拒绝或者加钱。
6月之后到了毕业季，我奔走在北京海淀的各大高校里，此时的我对于面对陌生的客人已经驾轻就熟了，从沟通到交定金、见面拍摄、引导、交付成片每一个环节相比之前都更高效。只是北京的夏天真的太热了，像一个蒸笼，而我每天都在40度的高温里从朝阳大悦城附近坐6号线再转10号线再转4号线，下了地铁之后我还要再扫一辆小黄车骑10分钟，拍摄两个小时再坐同样的路线返回家里。一天将近7个小时拍一位北大，清华或农大的毕业生。
仅仅6月一个月我靠着299的单价赚到了一万多元，也算是活成了平台里“靠摄影月入1万”的裸辞选手。

Image《对不起，青春》剧照

接下来我又添置道具、买镜头、听课，对“独立摄影”这四个字的理解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和想法。一顿操作猛如虎后，到了7月，由于天气越来越炎热，我的单子数量直线下降，陷入了无限的焦虑。看到其他人可能还没我拍的好，但人家能接到的我怎么就接不到。一边焦虑一边分析，一方面想如何去做好营销写好标题，选好封面；另一方面我又想拍更好的作品来吸引客人，但是又要生存。写真淡季，我又开始接一些非常零碎的领证、订婚、回门宴这些硬需求。
到了秋天，我去了奥森、朝阳公园、地坛公园、圆明园，拍了很多银杏和红叶。真真切切感受了这两年在北京从未感受过的秋，原来课本里老舍先生笔下的北平是这样的。
Image《森林民宿》剧照
虽然现在还是会因为没有流量和单子而焦虑，但我已经习惯了不坐班的生活。没有了外部给我的kpi压力，我所接触的舒适圈之外的东西，让我觉得每天都是新的，就像是给自己多了一些轻松的、野蛮生长的空隙。

 排版：初初 / 审核：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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