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我家子涵”，让我毅然辞去教师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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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悠悠
我在班级群里发了个小测表扬名单，微信里就会实时弹出好几条其他家长的询问，“老师，某某怎么没在名单里呢？”“老师，我家孩子最近表现是不是不太好……？”越来越多的信息跳进来，我关掉了手机，并没有立即回复。
英语专业毕业后，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成功拿到了本地一所公办小学的编制。签约之后，我心里踏实了不少，父母也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是件高兴的事，可这外人眼里羡慕的“铁饭碗”，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好端起来。应聘时说好的中高年级段，因为缺人，领导把我调到了低年级段。万幸的是，校方没让我当班主任……不过事实上，我感觉和班主任也没什么区别了。
为了方便和家长沟通，我特意换了工作号。不过往往上完一节课之后，上面的微信经常回复不完：提醒孩子添衣喝水的小事要麻烦老师，送饭的事情要麻烦老师……找不到班主任的时候更要麻烦老师。更有甚者，我曾经在凌晨三点，接到过家长说孩子发烧要请假的电话。我努力压制着半夜被电话吵醒的怒气，维持着几分理智回答他，“您应该在工作时间找班主任张老师请假。”
《陪读妈妈》剧照
对方不依不饶，声音还有几分着急，“杨老师，我现在在医院，张老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麻烦您明天转告一下！”张老师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不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家长吗？孩子发烧了也可以第二天早上再请假，深夜打扰老师睡觉是个什么奇葩……就算班主任需要管理学生考勤，也不是24小时待机的服务员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我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拒绝家长的理由，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还是将孩子请假的消息告诉了班主任。她安慰了我几句，然后拍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杨啊，麻烦你了。最近诈骗电话也多，晚上手机还是得关机，注意不要影响休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能当上班主任的老教师，手上多少都有些经验。我心领神会，从那以后，我的手机下班之后就是静音状态，电话少了很多，但是该来的微信消息还是源源不断。
“老师，我家明明说在英语课上被同桌打了！” 有个家长给我发了七八条很长的语音条，附带了孩子手部的照片，上面确实有几处显眼的淤青。我当时就吓了一大跳，在我的课上？打架？！可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我只能将消息转告了班主任老师，她端着茶，又是几分气定神闲地联系了家长。
有时候小朋友表述不清楚，内容颠三倒四，或者张冠李戴的现象非常正常。有的孩子甚至可以凭空捏造情节，父母心里又急切，在大人的引导下说出和事实距离十万八千里的故事，还编得有模有样，班主任也一点儿都不惊讶。
《legal high》剧照
“如果明明说谎，那孩子手上的青印哪里来的？”电话对面的家长情绪非常激动，“你们就这么纵容校园霸凌吗？”她当然不会相信自己的孩子说谎，张老师也有些无奈。电话里讲理是讲不通的，最后她把双方家长都请到学校来协商。我作为任课老师，也和他们一起看了监控，才发现是一场乌龙：课上大家相安无事，只不过同桌用了明明的橡皮，趁我写板书的时候，两人在桌子下方争抢了几秒钟。至于那几块淤青，是在小区楼下自己摔的。我和班主任老师都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只要不是在学校弄的就行。要不然这个明明家长还不得闹翻天，然后各种反思、开会没完没了……
年度体检单又是一堆问题。慢性咽炎、颈椎病早就已经是老朋友了，可是这次的报告上居然显示乳腺有好几个结节，医生一副了然的表情，熟练地扫了我一眼，“当老师的吧？”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对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嗯，多控制一下情绪，清淡饮食，注意休息。”
我拿着报告走出了医院。第一次来这家医院，是入职体检的时候，看着平平淡淡的“合格”二字，我还有些沾沾自喜，就这样顺利入编，保留有几分大学生的热情与活力。可是这些都在日复一日的早读晚托里消磨耗尽，身上也一堆职业病。我当然明白教师的职责不仅仅是教学，可是低年级的学段，应对家长的职能远远大于教育。和许多个“子涵家长”的拉扯实在是让我心力交瘁，在每个不上班的节假日，我都尽量远离手机，远离家长们的消息轰炸。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从这繁重的工作里喘上一口气。
《我成了他的班主任》剧照
前不久，我去看了几次心理医生，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在一个无法入眠的深夜里，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键盘上敲下了辞职报告。文档在我电脑里躺了一个多星期，我还是咬咬牙提交了。之后，上面几个领导都找到我，一个接一个地谈心。说是开导，实际上是挽留，左右的说辞不过是“你这个编制辞了多可惜啊”“现在外面的工作可不好找”这类话语。是的，我必须承认话糙理不糙，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心里也有过很多次的纠结和犹豫。
某个周五，我和一位同乡领导促膝长谈后，校园里已经空荡荡的了，可我在停车场遇见了正要下班的班主任张老师，她刚送走最后几个迟迟没人接的小朋友。她已经要退休了，那么，下一个班主任，很可能是我。我无法想象这样的日子到来。大环境确实不好，可是教师这碗饭，我也是真的吃不了了。
最后，校方还是同意了我的辞职报告，但是要求我待到学期结束再离职，便于新人交接以及学生适应，我也答应了。代课的新老师已经提前过来实习了。很巧，她是和我同校的师妹，一个学校毕业的，再加上同一个学科和学段，我们的关系自然要亲近一些。她也开始像之前的我一样，掌握了一些管理班级的技巧，逐渐有了教师的样子。
《什么都不想做》剧照
辞职的事，我只告诉了几个要好的朋友，他们都不太理解我的决定。通知栏里，他们的消息中仍然夹杂着几条家长的消息。其实辞职的理由很简单，我只是不想再被一个个子涵家长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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