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重温《请回答1988》：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朋友

埃米2023年12月20日约 8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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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埃米

冬天来了，最近连下了三天的雪，有海风的冬天格外冷，我再次打开我的电子羽绒服《请回答1988》，已记不清是第几次重看了。今年11月，演员柳俊烈与李惠利宣布分手，有人评论说：我们再也无法笑着重温《请回答1988》了。但是我对于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因为每个人的生活都在迅速变化着，这部剧2015年11月开播，至今已过了8年，作为观众的你，又有怎样的改变呢？

《请回答1988》剧照

你身边的还是第一次一起看韩剧《请回答1988》的那个人吗？你还在八年前工作的那个公司上班吗？你与八年前相识的朋友们都还有联系了吗？生活里到处都是无常与离散，为什么要执念结婚作为一个结局的圆满？剧外的演员们早已不是双门洞的少年了。

在这部韩剧中，我最喜欢的角色是阿泽。而阿泽的扮演者朴宝剑今年也已经30岁了。今年秋天看到他参加活动的报道，机场抓拍的照片中眼神里有了疲惫，镜头前努力勉强地笑着。而剧外的柳俊烈，也不可能还是那个在片场抱着德善倒立转圈的正焕了。八年时间已足够倾覆一个人的人生，改变一个人的初心。可能唯一没有改变的，只剩下剧里那些美好与爱了吧。

其实我每次看这部剧都没有纠结过，因为我不粉任何的CP，对我来说，更打动人的是发生在五个家庭的之间寻常琐碎的温情，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在一起嬉闹的美好。剧中虽然也有悲伤的情节，但编剧让每一处缺憾都弥合痊愈。

在这部剧中，即使编剧安排德善最终与东龙在一起，应该也算是能自洽的剧情。毕竟双门洞的几个朋友里，在唱歌与跳舞时与德善最合拍的就是东龙了。东龙在读书室的暖呼呼的地板上睡觉，善宇劝他回家睡觉更暖和。东龙回说：再暖和，你能在教导室睡觉吗？家就是教导室，爸爸是教导主任。

东龙和德善很像，一学习就头疼，就是个读书的绝缘体，他们在读书室的地板上呼呼大睡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他俩都是善良又钝感的孩子，没落下伤痕的长大了。

我今年看到这一段剧情时，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一个片段：模拟考试后的一个晚自习，后桌的一个女孩拿着模拟试卷去问了数学老师一道最难的大题。数学老师给她讲了一节自习课。她回来后，我们问她：那么难的题，你听懂了吗？她满不在乎地说：我根本没听，就是挑一道最难的大题让他讲，累死他（数学老师）……似乎数学不好的孩子，都极厌恶数学老师的。那是我们幼稚的，得过且过的青春啊。在剧中，东龙经常对几个朋友说，你们这帮只懂求根公式，不懂人生的家伙。然而好多人是像德善一样的：既不懂求根公式，也不懂人生的。

很多人都被正焕喜欢德善却默默付出所感动。或许我们十八岁时也曾像他那样错过了一个人。正焕外表寡言冷淡，遇事顾虑不决，不太会表达，也不懂如何主动争取。他知道阿泽也喜欢德善后选择了退让，他是阿泽的守护天使，也是朋友们和家人的守护天使。他也很害怕学校的那些小混混们，但是看到善宇的项链被小混混抢走时，毫不犹豫地出手打了他们。因为他知道那是他朋友珍贵的东西——善宇的爸爸留给善宇的遗物。

他细心地给不懂英语的妈妈在护照上标注韩文，像个可靠的“二女儿”一样帮更年期的妈妈准备婚礼惊喜。年少时如果有一个像正焕一样有义气的朋友该多好啊，真挚干净——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密伙伴，也是守护你的天使。

今年冬天看《请回答1988》，我想起了一些自己十七、八岁时的片段。我那个年纪时可能像阿泽一样极度敏感，会有脆弱易碎的样子，但并没有他的高智商。

阿泽是围棋天才，他只专注在围棋的世界里，对于围棋之外的事物都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笨拙。他不会系鞋带，正焕虽然外表很冷酷的样子，但是他会很温柔地蹲下来给阿泽系好松开的鞋带。阿泽要去参加比赛，东龙会帮他整理行李衣物，看到阿泽呆呆地把衬衣扣子系错时，东龙会无奈地说他，“真不明白，那些人下围棋为什么会输给你。”

阿泽是左手使用筷子，经常夹不起来泡菜萝卜，德善就会帮他夹到饭碗里。宝拉想吼坐在汽车后座的阿泽，其他几个朋友立马一起保护他。正焕捂住阿泽的耳朵，不让他听到宝拉的咆哮声。幸好编剧给他安排了这些朋友们，不然在这个孩子安静的、沉默的、纯净的世界里，该是怎样孤独地长大啊。

剧中，阿泽爸爸的好朋友意外去世了。三剑客之一的另一位朋友说，我们才45岁，就到了该死去的年纪了吗。今年冬天刚来的时候，一个同学的丈夫因为意外去世了，还不到40岁。最初那些天里，她常常夜里一、两点时，或是凌晨四、五点时给我发微信。当我醒来看到一连发来的40多条信息时，会发怔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当我已亲历过并知道死亡没有先后顺序，甚至是杂乱无章的之后，是无法若无其事地去安慰别人的。

有一次我醒来看到信息：她说起我们读书的时候，报考那时大家很迷茫。有一回从学校往镇上走，路过一座桥。走到桥下时她问我打算怎么办。我低头咬着嘴唇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说那时候觉得瘦小的我很坚定。

我看完微信想了很久，窗外是下了一夜的大雪，我呆坐在窗前看着很多大人带着孩子在小区里玩雪。我试图回忆十八岁时的那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十七岁、十八岁的记忆，都是冬天的，大多是下雪天的几个片段。而她说的事情是发生在夏天吧，可是记忆很模糊。从学校往镇上走的路上有座桥吗？我说过“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样一句话吗？似乎有，又似乎不是。是时间冲散了我的记忆，还是生活磨蚀了我十八岁时的某一片段？我不知道。人到中年之后忽觉亦真亦幻，唯有结结实实的事物会带来一点妥帖牢固之感。

在《请回答1988》每集的结尾时，经常会剪辑一小段中年德善的生活片段。李美妍（中年德善的扮演者）要么在面对采访讲述双门洞的朋友们，要么在和中年阿泽看着老照片回忆他们年少时的趣事。偶尔有中年的姐姐宝拉和弟弟余晖来家里相聚。可是你发现了吗？没有双门洞的五个发小朋友们中年后相聚的场景。剧中，他们聚在一起喝酒还是毕业刚刚工作的时候，在东龙的店里。

不知道这是不是编剧的伏笔。如果故事再延伸下去，他们中年后会不会就变成德善爸爸那样终日为衣食所累，或像正焕妈妈那样虽偶富但还是怀有不足之心。剧情就在宝拉和善宇结婚后，五个家庭搬离了双门洞后停止，使这部剧保持了安然美好。

记得大学毕业的第七年，班级群里有人提议说：让班长组织下全班同学聚会。班长在群里说：等第十年的时候，我们聚一聚吧。三年倏忽而至，等第十年来临时，班级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话了。分散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处在不同的人生际遇下，沉默成了我们的暂停键或结束语。

一天凌晨，同学又发来了微信，诉说她失去丈夫的种种难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想了很久回复说：任何一段关系，过了那个时间，过了那个情境下，都回不去了。我十七岁时读张爱玲的小说，最喜欢《半生缘》。虽然她的其他几个短篇小说更有名，或许是初读时对那句话印象太深刻了：曼桢多年后重逢了沈世钧，她对他说：世钧，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