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持续两周的“痔疮大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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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echo
这场痔疮劫难是怎么开始的呢？
我是生完孩子之后开始认识痔疮的，这十年来有过轻微发作，但怎么着都在可控范围以内。甚至平时从来没疼过，只是在如厕的时候血会安静地滴落，鲜红的颜色，然后过两天就好了。
这次发作是有史以来时间最长（两周多）、程度最重的一次。我第一次体会到痔疮的疼痛。最严重的时候，两个晚上都没睡觉。深夜的困意一波一波袭来，我急切地想睡下去，但是那一丝疼痛感吊着，牵扯着细枝末节的神经，我翻来覆去，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可以减缓或结束那个疼痛的姿势，怎么着都不行。痛觉神经就在那里细细拨弄着你的身体，不是痛不欲生的疼，仿佛是一场慢性折磨。
最糟糕的是这种酸痛里还带一丝胀痛，让你想上厕所，有便意。这也是痔疮的一个症状，直肠分泌的一种粘液会让人觉得大便没有拉完，得继续拉。
但是蹲在厕所就意味着你得继续使用你已经脆弱不堪、肿胀疼痛的肛门，使状况雪上加霜。这一天我大概如厕了五六次。每一次都能拉出来，但每一次都不多，基本是在应付直肠给人的这个错觉。为了让肛门肌肉休养生息，我试图去抵抗这种便意，憋着忍着不去上厕所行不行？发现基本上不太可能。人的理性是拗不过生理本能的。
接下来是为期两周的在澳洲的医疗系统里腾挪辗转、求医问道之路。
先看了一位印度裔女家庭医生。这位医生我以前也看过她好几次，但是那几回她都只是看了一下，没有进去摸。然后说只是以前痔疮留下来的皮赘，并看不见啥痔疮。
这一回发作，她终于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状况是有点严重啊。如果能尽快做个小手术就最好了。”
但是在土澳，什么都很难快起来。
她给了几个建议：
1.本诊所的男医生可以帮我做个小手术，切开痔疮，放血。但是可能要收钱；
2.看看我以前的专科医生那儿能不能尽早去；
3.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尽快看上的专科医生。
我选择了2。
女医生又给我开了一支有麻醉成分的药膏。末了和蔼地跟我说，你以后如果有疼痛的话，可以跟前台说一声，我会让你提前进来的，就不用等那么久了。虽然问题没解决，但她的和蔼可亲让我差点泪洒现场 ——疼痛被看见、被理解的感动。
但药膏对我这次来势汹汹的痔疮发作没什么用了。药店里的非处方痔疮膏我都快集齐了，包括华人超市买的马应龙，目前都很难缓解我的急性发作、疼痛不适。
第二个晚上我还是疼得没法睡觉。凌晨1点钟先生陪我去了医院急诊，看那边能不能帮到我。这样的深夜，没想到急诊室这么多人。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着。
第一步得分诊，分诊的护士倒是很快就看上了。估计就是确认你没有大出血、没有心脏病发、不会马上有生命危险，就让你坐着等了。并且先给你打好预防针，病人多、医生忙，得等好一会儿。
“好一会儿是多久呢？”
“我也不能确定”，护士一摊手，看看电脑：“上一个人已经等了3个多小时了。”
我听得很绝望，于是又去了附近的另一家医院。这边的病人看上去少很多，数了数，不过3对夫妻，一个男人。就算4个病人吧。等看上了护士，男护士说还是得等，估计也要等好几个小时。
我看了看外面寥寥几个病人，表示难以置信。他解释道：“主要是住院病房有别的病情严重的病人，医生得优先照看他们。”但是他给了我止疼药，两种药配在一起的强效止疼药。3颗药装在一个迷你纸杯里，又给我倒好一杯水，站在旁边看着我把药吃下去。
这个时候已是凌晨3:30，止疼药起作用了，疼痛感消失了，同时感觉自己困得打飘。我们在黑暗里走出医院，回家总算是安稳地睡了下半夜的几个小时。
《大豆田永久子与三名前夫》剧照
第二天一觉起来还是疼啊。我自己又去了医院急诊——这回在医院苦等了5个小时，医生是看上了。但是解决办法？仍然几乎等于零。
先是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给我看了一下，说可以给我先吃点儿止疼药，然后等正式医生来。止疼药一吃吃了5颗，我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手机都看不成了，只能躺着睡觉。睡觉又睡不深沉，只觉得头晕目眩。
在半睡不醒中等待了2个多小时，医生终于来了。这个神情疲倦的中年男医生，很耐心地听我诉说了全部病史症状和痛苦，帮我查看了一下状况——还专门把女护士叫了进来作为第三方在场人，最后给了我唯一的治疗——帮我把痔疮肿块推进去——如果这也算治疗的话。
《装台》剧照
可是这个我自己在家也能做的事情，为什么需要来医院做呢？我没做是因为疼痛，肿块推进去在狭小的直肠空间里受到挤压感觉更疼。他动作很轻很小心，但我仍然疼得直吸气。推完以后，火辣辣地疼，感觉大概相当于最辣的辣椒塞在肛门那种。
然后他说他得去请示一下他的boss，资深医生，再给我最后的治疗/护理计划。我问：现在能做任何手术或实质性的治疗吗？他摇摇头说，“not today，你还是得去看你的专科医生，他会给你决定是否手术以及什么时候做手术。”
听完我感觉两眼一黑，心里哀嚎道：“专科医生？专科医生我要2周后才能看上呢！”于是我又等了40分钟，终于等来了两张处方。一张是处方止疼药，就是那个吃了会强烈犯困的强效止疼药；一张是非处方药，上面是我已经都买过试过的痔疮膏。
这个结果真是令人绝望，看来澳洲的公立医疗系统是帮不到我了。除非自己花大价钱去私立医院，我只能等着痔疮自己好转。在此期间，除了耐心等待、慢慢煎熬、必要时上止疼药，是没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了。
我发誓以后不是生命马上垂危的状况，再也不来急诊室了。
第一周的末尾我给在国内的母亲，一个退休中医，打了电话，告知了我的状况。她很惊讶于我居然已经疼了忍了好几天。她说这个痛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有多痛 —— 她经历过。
最痛的部分是由于一个叫痔后血栓的东西，血液凝固了，在里面形成硬的血栓，她当时痛得要命，是我已逝的父亲，一名手术医师，给她做的手术。
“非常简单非常快的小手术，把肿块切开一个小口子，把里面的硬血块挤出来，就像挤痘痘一样，完事后立竿见影就不疼了。这个手术对于外科医生来说就像剪指甲那么简单。”
我妈的话又让我看到了希望，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解决方案，能立马一键解除痛苦的神奇按钮。我已经被痔疮折磨了整整一周，白天不能安坐，晚上不能安睡，我必须得找到解除疼痛的方式才行。
我立马去诊所找了前面那位印度裔女医生提到的会开刀的印度男医生。
他认真查看后告诉我：他是会做这个小手术，但是我的痔疮目前看起来并没有痔核，所以暂时没什么可做的。还是先观察一下，等它自行消肿再看状况行事。
等它自行消肿？我真的等不了了。
为了确认印度男医生的诊断，我驱车去了另外一个区，这边的一个诊所里有一位我了解的中国男医生，在国内是手术医师，在这边干家庭医生，也做小手术。他看过之后，也说不见痔核，没什么可以做的。但是，他好歹说了一句给我希望的话：“你这是痔疮急性发作，炎症消失是得要一点时间。不过看起来已经在见好了。”
就这样，我整整熬了两周。还好我这一年没在工作，在上学。正值考试周，我得以每天待在家。止疼药，常规的效果一般；强效的又犯困得要命。所以除了晚上要睡觉，没办法的时候再吃，白天基本就靠熬。
熬过疼痛，熬过这持续不断的便意。痔疮经过晚上的休息好转一点，又被第二天挥之不去的便意所驱使的一天如厕三四次破坏。来回反复，感觉如同进一步退两步。
坐浴是有用的，泡在热水里很舒服，感觉疼痛全消。起来后可以再无痛舒服10分钟，然后细细的痛又会一点点回来，疼痛如初。
疼痛的消失，也有点突然。
这一天白天我上了4次厕所，晚上11点钟时还能觉察到那种细微的疼痛，让我不敢上床去睡觉。吃了普通止痛片，但疼痛没有立刻消失。它还在耐心地、不紧不慢地折磨我。
等到12点，我看手机都已经看困了，这时突然察觉，那个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感觉冥冥中箍住身体的无形紧箍松了，整个身体都舒服了。
我欣喜万分地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居然也没疼，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床就有强烈的便意，没有着急去上厕所，然后开始一轮新的疼痛循环。
距离我开始犯痔疮刚好2周。我也终于看上了我的专科医生。10分钟，花了200刀。专科医生说可以做个手术，连同肠镜胃镜一起做了。他可以安排，不过估计得等到明年2月份。然后又给我开了一支药膏……
我走出诊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如释重负，还是无可奈何。万幸的万幸，我现在不疼了，没那么着急了。
疼痛的时候，身体里似乎藏着一只嘶吼的怪兽，时刻不得安宁。现在这只怪兽消失了，或者伏歇了。我重新体会到了身体的宁静安稳，让人倍加珍惜。
做一个健康的、没有病痛的人是一件多棒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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