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雪夜爵士
(秋鹭子 摄)
前不久看了美剧《守望者》,很魔幻,很动人,可以说荡气回肠。它虚构了一段“另类历史”,充满隐喻,弥漫着浓郁的宿命色彩。故事发生在美国中南部俄克拉荷马州的图尔萨,这个州和这座城市我都没去过,如同很多念起来拗口的美国地名一样,它们属于横亘在我文化世界观之外的那片茫茫大地,如果没有特别的东西,很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涉足。
《守望者》女主角“夜”曾是警察,在一场灾难之后跟其他警察一起蒙面执法。某个夜晚,一位神秘的百岁老人从天而降,将她步步诱入往昔。老人饱受痛苦回忆的煎熬,“夜”的身世也扑朔迷离。知道自己是老人的嫡孙之后,“夜”为祖父求得一副名叫“乡愁”的药剂。但危险接踵而至,困境中,为了自保并继续追问真相,她将整瓶“乡愁”一饮而尽。不料这副解药也是迷幻剂,“夜”的记忆陷入混乱,不辨今昔,更分不清自己是谁。在恍惚而破碎的意识里,她看到自己在上世纪20年代的爵士乐俱乐部,隔着午夜如梦的烟霭,有个老妇在面壁弹琴。空气里搅拌着荷尔蒙、雪茄和烈酒撩拨着若隐若现的硝烟,房间密不透风,人与人之间交换暧昧,也酝酿对峙,危险的事情如绷紧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而那个老妇兀自弹着,始终没有回头。琴声清澈激越,衬出她略显佝偻的瘦小背影,尖峭而倔强。“乡愁”开始发挥强大的效用,“夜”终于明白,老妇原是她的曾祖母。
这段钢琴爵士乐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旋律很快变得飘忽不定,但它所联系的画面和味道却异常执着地盘旋在我脑中,像个绝妙的修辞,在合适的场合演绎,会令人怆然泪下。我并不很懂爵士乐,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历史,交织着斑斓的回忆和丰富的情绪。就像“夜”的曾祖母背对着惶惑的世界独自弹奏心曲,它可以罔顾尘世,自成宇宙。一个人所经历的心灵风暴,既可能来自现实,又会独立于现实之外。我想,该经历一场真正的午夜爵士了。
(秋鹭子 摄)
二月初,我暂时离开阳光灿烂的洛杉矶,飞往芝加哥。这个时候的芝加哥,是一座风雪之城,我在北方长大,认为二月本该如此。但芝加哥的二月在南加州人看来简直是地狱。可是你听维瓦尔第的《四季》,就知道大自然的起承转合才是动人的艺术,真正的冬季不能错过。
冬季的芝加哥对某一类人来说,其实是天堂。泡书店,逛美术馆,听音乐会,乐事应有尽有。芝加哥交响乐团很出名,可这次来的不是时候,他们去别处巡演了,连王羽佳都要在我走后才来。这让我多少有点失落感。于是我想到了爵士乐。不知哪里得来的印象,芝加哥跟爵士乐颇有渊源,但我并未深究过,所以不知从何下手。一连过去三天,仍然摸不着头绪。第四日天色晦暗,似有大雪降至,在外面奔走了一下午,朔风扑面,饥寒交迫,真悲惨。西岸的阳光和棕榈恍如隔世,我抱着“补过一个冬季”的愿望而来,此时却开始嘲笑自己那点矫情。什么书啊,画啊,音乐啊,都不再重要,我只想饕餮一顿。
我住的酒店在芝加哥河北岸,这一带很热闹,纵横交错的街区里汇聚了世界各地的料理,每家馆子看上去都很诱人。我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但胃里似乎有个声音告诉我,今晚必须来顿地道的美式汉堡。我在手机地图上快速检索着,一家主打当代美式菜的馆子引起了我的注意:评论者近两千,评分高达4.6,而且不贵,离我的酒店只有两百来米。最有意思的是,这家餐馆有个跟吃喝完全无关的名字:“Andy’s Jazz Club”,安迪爵士俱乐部。爵士呢!
吃喝很重要,怎么吃喝更重要。我国对吃喝的学问向来重视。东晋王羲之聚众豪饮,玩曲水流觞,想必还有书僮们伺候精致的点心;北宋李公麟画“西园雅集”,驸马都尉府中的聚会,苏东坡是主角,那也是一个很会吃的人,吟诗作赋,酒过三巡,难保不会透露私房菜秘诀。《红楼梦》大观园就不必说了,吃螃蟹也得先挑个作诗的由头。仔细想想,这些吃喝聚会里,总有即兴创作的节目。酒酣心热,胃口大开,各种奇思妙想自然滔滔不绝。
爵士乐不也是这乘兴“滔滔”的产物吗?客人一边享受酒馔,一边欣赏演奏,妙极。
就这样,我在饥肠辘辘中邂逅了一家闻所未闻的爵士乐俱乐部。这完全出乎预料,而仔细一想又是必然,我饿了,我想听爵士乐,于是就有了安迪爵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点开安迪爵士的官网,扫了一眼介绍、菜单和节目单,现场演奏每晚两场,7点和9点。此时刚过5点, 我流着口水,果断预定了7点的桌位。鼻尖一点清凉,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雪花没有方向感,想往哪飘就往哪飘,这境遇,这气氛,还有我的心情,都融成一片,酝酿着不可知的惊喜。我跺跺脚,搓搓冻僵的手,充满期待。
(秋鹭子 摄)
6点50分,我来到安迪爵士门前。它混在一街的酒吧餐馆里,只露着一个小门脸,上面挑着一块并不出众的牌子。也许白天我曾从这里经过,却丝毫没有留意。上几步台阶,推门进去,是个一米见方的门斗,一位中年男子冲我点头微笑,把我带进餐厅,换了一名女子上来接待。餐厅不大,靠临街的大窗有个半圆形吧台,再往里大约有十几个方桌,餐具都已摆好。左侧是舞台,钢琴、架子鼓、风琴依次排开,当中还有一架颇像木琴的电颤琴。墙上挂满宣传画和老照片,凑近了看都是从前在这里演奏过的爵士乐手。光调得很暗,但还不至于走路碰到桌子腿。这会儿还早,只有两桌客人,女子让我挑选桌位,后面靠墙的高桌,视野开阔,舞台前的小桌,近水楼台。我在扑朔迷离的光影里睁大眼睛,四下环顾,很是纠结,女子非常耐心,拿着菜单等我做决定。最后我挑了舞台前靠风琴的那一桌,但坐下了又有点后悔,担心看不清弹钢琴的那双手。
我已经饿得不行,顾不上仔细研究菜单,点了lounge burger——本楼汉堡,牛肉要半生熟,我想爵士乐不会像古典乐那样熟透。鸡尾酒单很诱人,我又开始纠结。女子问我喜欢哪类基酒,“威士忌,”我脱口而出。这个比较古典,我怀疑爵士乐里其实也有古典的东西。女子推荐的,恰好就叫“Whisky-based old fashioned cocktail”——古典鸡尾酒,一个单纯的名字,不像其他鸡尾酒,在叫法上玩各种花样。所以就是它了,应该配得上今晚的演奏,因为无论怎么看,这家叫安迪的爵士乐俱乐部都不像花里胡哨、新潮前卫的那一类,它的室内装饰在昏暗的光线里甚至显得老派,但是我喜欢,它激发了我对从未经历过的30年代和60年代的想象,更让我想起《守望者》里老妇弹琴的那一幕。
最先上台的却是两个青年男子,非裔美国人,肤色黝黑,五官瞧不分明,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他们跟我的本楼汉堡同时出现,让我一时不知看哪个。高个儿的男子穿一身银蓝西装,打着深蓝领带,十分蓝调。他走近麦克风,开始报幕:“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光临安迪爵士俱乐部。这会儿风雪大作,外面赶路的人挺难受,但我们的音乐不会停止。2号桌、6号桌、14号桌的朋友,又见到你们,真高兴。今晚由我和我的搭档为大家演奏,我弹琴,他吹萨克斯。安迪是个安静的地方,请各位尽量不要大声交谈,专心欣赏演奏。祝大家好胃口,好心情,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度过一个迷人的夜晚。”他简单地说完,就坐到了钢琴后面,那角度正好遮住他弹琴的双手。
汉堡味道很棒,牛肉煎得恰到好处,吃到满嘴流汁。在他们调音的功夫,我把它及时地吞入腹中。地瓜薯条放在一边,可以慢慢嚼。我的古典鸡尾酒里有三个树莓,被威士忌浸得甜酸适中,略带一点杏仁苦,冰块不多,该有的味道都有。我已经准备好,饱足,微醺,耳聪目明,思绪自由而不涣散。
一支叫不上名的曲子从那双看不见的手底下溢出,不是蓝调,也不是任何我知道的调子。它就像此刻我手中握住的透明琥珀威士忌。它越过听觉直接作用在人的皮肤上,诱发某种不可思议的触觉,好比丝绸掠过大理石雕像。来不及细品,它又穿透皮肤直抵内核。我的耳朵只是一对接收器,打开闸门,让这支曲子灌进来,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唤醒一连串沉睡的感觉和记忆。
李白听蜀僧濬弹琴,形容“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从一到万,瞬间掠过一片宇宙。我看不见那双手,也听不到万壑松,但“客心洗流水”是绝对有的。这曲子无始无终,似乎可以一直流淌下去。刚才那个略带矜持跟观众互动的青年男子,从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起,已经完全浸没在另一个世界,他自己的世界。他真的是在“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然而那心事里没有忧郁,也没有狂喜,却也不是全然的淡定。那是一种纯粹到抽象的心事,仿佛他生来如此。如果他听到白居易的琵琶女弹奏天涯沦落之恨,也许会以为那是中国唐代的布鲁斯。而他分明已经超越了某些悲愤的情绪,只是在随心所欲地演绎一段往事。为什么是往事?我虽然看不着他的手,却隐约感到他的侧影和神态,跟《守望者》里老妇的背影其实并无二致,很坚定,但并没有对未来的雄心壮志。爵士乐骨子里是关于往昔的。它对一去不返的事物怀有强大的执念。冥思苦想的作曲家在这里失去了存在感,那些构造如精密仪器的乐谱毫无意义。爵士乐可以将过去任意剪裁、揉碎、拼贴、再现。“乡愁”在它掌中幻化成一场蒙太奇,有了它,灰暗的此刻陡然变得生动而明亮。
我一边“听”,一边感到遗憾。我想象雕刻家用他的双手塑造出此刻的形状,随即又将它摧毁。我可以记住本楼汉堡的味道,古典鸡尾酒的颜色,这里的墙壁和舞台,还有鬼魅般的光,甚至邻桌情侣的装束,却不可能像记住维瓦尔第的《四季》那样记住这支曲子。或许弹奏者自己都不会记住。再过两个小时,他将为另一些人演奏另一支曲子,唤起另一些感觉和记忆,那支曲子里会有对这支曲子的回溯,但已经面目全非。英文里有个词叫“elusive”,大约就是为表达人们对这种音乐的印象而发明的。不可捉摸的记忆。用“余音绕梁”形容它肯定不恰当。它只存在一瞬间,就永远消逝了。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吹萨克斯的男子已经站在离我咫尺的舞台上。钢琴的内心独白告一段落,他们要彼此唱和了。我拎起一根地瓜薯条,居然还热乎着。
他们并不急于开始。即使彼此了如指掌的两个人,每次新的交流之前也需要酝酿。他俩酝酿着,钢琴手还在回味他刚弹过的那支曲子,意犹未尽,在琴键上敲出几个余音,七零八落,却自成一调,他的搭档及时地吹响萨克斯,像是抗议,然后递过一个眼神,那意思像在说:“差不多行了哈,咱该合奏了。”钢琴手淡淡一笑,回他一个眼神,好像说:“行,你说啥就是啥。”这个眉来眼去的序曲,就着残余的威士忌和温热的地瓜薯条,真是别有一番兴味。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他们就这样用眼神交流。
人类究竟为什么发明语言?它只会制造误解和歧义。但眼神不会,爵士乐也不会,它们根本来不及制造歧义。
这对搭档一旦酝酿成功,交流便如滔滔江水,不可收拾。他们合奏的曲子比钢琴独奏那一支更“elusive”,如此不可捉摸,我甚至怀疑自己的记性出了严重问题。但我“听”得出那是一场妙趣横生的对话,像两个人在谈情说爱,里面有试探,调情,勾引,反勾引,令人想入非非。钢琴故作矜持,萨克斯紧追不舍;不大功夫他俩又置换了角色,萨克斯忽然扭捏起来,钢琴则豪兴大发,可又不安分,像是想起什么,丢下键盘,去敲电颤琴了。萨克斯索性暂停吹奏,由着他去,于是满屋子都是叮咚之音。这时我终于看到了那双手,它们各执一对尺来长的木锤,上下翻飞,无拘无束。可不管怎么肆意奔放,总有回旋之地,像飞出天外的风筝又飘回来。我的眼睛很快就看不过来了,那不是人类的手在敲,而是千手观音的魔术,那只电颤琴的灵魂都被他唤醒了!萨克斯手在一旁不动声色,他思索着,等待着。就在电颤琴双手凌空的刹那,萨克斯忽然吹响一串妖娆的次中音。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俱怀逸兴,再续前缘,好戏刚刚开始。
我偷瞥了一眼邻桌那对情侣,这俩已经顾不上呢哝,一副灵魂出窍的神色。我哑然失笑。台上那哥俩入戏更深,完全忘了台下的食客和观众。我不禁猜想这对爵士“情侣”的戏中身份,他们很可能素昧平生,如果走在晴空丽日的大街上,也许彼此擦肩而过,但碰巧赶上风雪之夜,困在噪杂的小酒馆里,独酌不如对酌,顺便谈个无伤大雅的恋爱。情节并不曲折,甚至有些老派,old-fashioned。但这场午夜的偶遇不会演化成艳遇,他们对那样的露水情缘似乎兴趣不大,或者早已厌倦,此时倒更好奇彼此的来历和个性。于是你竖起耳朵听,电颤琴和萨克斯在讲各自的故事,但讲着讲着,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它俩音色不同,逻辑迥异,像来自世界两极的人,而一旦执手,就是死生契阔的知己。这两个人显然都不简单,你唱我和中,各自的往昔和乡愁时隐时现。众声喧哗,两个成年人却以孩童般的好奇探索对方,想在这荒诞的尘世建立一种真正的联系,但他们又见识过沧桑,明白这联系大约是短暂的,就更加珍惜。风雪过后,他们还要继续赶路,一个猛子扎回各自的人生。
必须得是电颤琴和萨克斯的搭配。大提琴和小提琴奏不出这种漫不经心的珍重。《梁祝》里的悲怆和浪漫可以三日不绝,而爵士乐演绎的故事注定要被忘记。相逢,相谈,相知,徘徊在危险关系的边缘,见好就收。乐而不淫,哀而不殇。像威士忌酒从喉间滑入腹中,把五脏六腑化开,为的是再赶一段路。如果世间的恋爱都这个谈法,天下不知要太平多少。
吧台那边有人叫好。我抬眼看去,满窗风雪衬出一个黑色的剪影,是个老人。直觉告诉我,这老人有些来历。又让我想到《守望者》里那一幕,面壁弹琴的,也是一位老人。现实中这一位,一边鼓掌,一边走上了舞台。他背有些驼,脚有些跛,但不知哪里透出坚定的意志。这会儿他已对着麦克风说唱起来,我一个没留神,敲电颤琴的已坐在架子鼓后面,而吹萨克斯的也改弹风琴,气氛热闹了不少。现在他们是一家子,一个吉卜赛家庭。我想起在各地旅行遇到的那些街头艺人。我猜爵士乐也有一个流浪的灵魂。
老人的说唱完全是即兴创作。如果没有架子鼓和风琴伴奏,你会觉得那是平铺直叙,但人声、鼓声、琴声那么一合,说唱就成了音乐,他抑扬顿挫,芸芸众生的日子顿时有了节奏,让人忍不住手舞足蹈。可是他说的那段书却是最“elusive”的,我简直在一边听一边忘,就像今天忘记昨天的经历。但此时我已开始习惯爵士乐的种种不可捉摸,它勾起你的回忆和想象,却从不让你铭记什么。它永远在跟你的记忆捉迷藏,你只有彻底放弃铭记的愿望,才能真正走进它的节奏,与之神会。
当我顿悟到这一点时,演奏戛然而止。整个场子鸦雀无声,桌上烛光摇曳,窗外雪花狂舞。
走出去的时候经过吧台,老人冲我微笑。这时我看清了他的面容,皱纹里写着一生的颠沛流离,目光却非常清澈。“谢谢您,”我说,“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一场爵士乐。”我说的是实话。老人的眸子闪了一下,很礼貌很友好地伸出手,“那你下次再来看我们。”我告诉他我只是路过,但是我喜欢芝加哥。这也是实话。“以后常来,”老人说,“芝加哥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故事。”
有太多我不知道的故事。这仅仅是开始。爵士乐背后的历史,是个异常迷人的世界,那扇门已经打开,我带着“补过一个冬季”的愿望重访芝加哥,它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回洛杉矶的飞机上,我暗下决心,攒一点盘缠,准备下一场爵士之旅:新奥尔良。
我想我从此爱上了爵士乐。
(秋鹭子 摄)
后记:安迪爵士的前世今生
起初,它就叫“安迪”,1950年诞生于芝加哥东哈伯德街11号。那时候芝加哥报业兴隆,哈伯德街一带,聚集了许多报馆,员工们午休时都到“安迪”来,就着伏特加或啤酒啃鸡翅,嚼汉堡,聊天下大事。直到70年代中期,“安迪”换了主人,这里仍是芝加哥河北岸报人的据点。新老板保留了“安迪”的名字,也留住了“安迪”的老顾客。不久,新机会来了。1977年春天的一个星期五,“安迪”比平日更热闹,正午时分,忽然走进来两位吉他手,没有舞台,没有灯光特效,他们就在桌子中间的空地里,现场演奏了一段传统爵士乐,食客们兴致大起,连声喝彩。从此,“安迪”增加了星期五午间爵士乐节目。客人慕名而来,络绎不绝,“安迪”又增加了晚场,酒菜也越来越可口。芝加哥特有的“5点钟爵士乐”传统,发源地就在“安迪”。来这里献技的,都是芝加哥最出色的爵士音乐家,其中就有美国“融合爵士乐教父”(Larry Coryell,1943-2017)和“芝加哥派”次中音爵士乐创始人之一、硬波普爵士乐次中音萨克斯演奏家(Von Freeman,1923-2012)。
我在2020年2月12日那个雪夜初遇“安迪”。穿蓝色西装的非裔美国青年男子名叫Thaddeus Tukes,生于芝加哥,毕业于西北大学,正经受过学院训练,怪不得文质彬彬。他的钢琴弹得行云流水,其他乐器也毫不逊色。他最擅长的是电颤琴,曾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芝加哥交响乐中心、新奥尔良爵士音乐节等场所献艺。说起来,他还是美国第一个获得爵士乐电颤琴学位的音乐家,年纪轻轻,就已是全美电颤琴演奏家中的翘楚,可谓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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