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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当中年女性决定直面"跨年焦虑"

三喋喋约 7 分钟

本文系读者投稿，来稿请投至：

zhuangao2@lifeweek.com.cn

文｜读者：喋喋

不知是否是人到中年的缘故，近几年总是出现跨年焦虑。这个阶段自12月中旬开始，到春节结束，耗时个把月。焦虑的直接原因是要盘点自己本年度功过是非，以及制定新一年的flag，唯有一篇送给自己的书面总结计划方能消除焦虑。
记忆最清晰的是2021年元旦，因为做了一场小手术，人生第一次在医院里跨年。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儿已过去，头脑恢复清醒。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2020就这么结束了，而我还在原地踏步，工作、生活、自我管理没有一项能拿出手的成绩，没有一件值得自己骄傲的事件。年复一年，万事蹉跎，我注定无法成为“理想中的自己”。在被推往病房的走廊上，眼泪不住的流，家人以为是病痛，没人猜到我脑子里在做年度总结，这泪水源于现实和理想相差甚远的无奈。
这种自我体察和剖析，像一把“思想手术刀”，切开了被日常生活麻痹的神经，让本我和超我狭路相逢，四目相对。于我而言，“思想手术”痛苦，但却必要。
今年的“思想手术”如约而至，自我保护的本能让我拖延，既然无从下手，索性温故知新，找寻灵感。

Image《俗女养成记》剧照

翻看以前写的总结，发现近年来的目标始终如一，身材管理、职业素养提升、社交圈子拓展……但是目前各项目均进入了瓶颈期，换言之，边际收益开始递减，大大的努力，小小的回报，投入产出比很低。
身材管理了那么多年，马甲线早有了吧？别做梦了。天生30+的高体脂，25%的体脂率已是最好水平，注定与马甲线无缘。易胖体质，工作多年，全靠控制饮食和坚持运动，体重才能一直不增。在人群中算匀称，但和当下流行的“纸片人”或者“金刚芭比”都绝缘，减脂和增肌一样的难。对了，鄙人还是个美食爱好者，馋且饭量大，保持身材牺牲了不少口腹之欲。最近两年不再提更高的目标，因为更好身材带来的边际收益远远小于节食增加的边际成本，不划算了。好在人到中年，身边同龄人日益发福，打不了“不进则退”的鸡血时，至少可以通过“不进不退”自我安慰。
职业素养提升亦是个很难检验的目标，什么算是提升呢？升职加薪？独立承担高难度项目？还是良好的业界口碑？设定的外显指标和自己期待的能力水平，总是差点事儿。刚入职的时候，总是不断解锁新技能，职业素养提升飞速。但是身为一个职场老人，容易吃的肉早啃完了，剩下了遍地“硬骨头”。目前这个阶段，若非“伤筋动骨”，职业素养难有实质性的提升，职业发展遂进入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Image《加油！妈妈》剧照

拓展社交圈子更是看缘分，遇到有趣的人和维持一段关系是两回事。同城活动中遍地是有趣的人，但要有充足的时间、强大的动力才能和陌生人成为朋友。中年人的一周是在7*24小时带娃的间隙中，加塞5*8小时的工作。于是乎，身边很多妈妈建立了“带娃驱动型社交”，两个孩子感情要好，周末两个家庭就会一起活动。换言之，如果孩子不能玩在一起，家长也不能玩在一起了。以孩子为中心的社交圈子主打一个“不近不远”，追求灵魂共鸣是想太多，如果育儿话题可以填满时间，自我暴露大可不必。
想到这里，不禁心酸。中年人过得真像《西部世界》里的NPC，两眼一睁，程序启动，按照剧本穿梭在“两点一线”，每天接触的是万年不变的家人和同事，每天的剧情无外乎通勤、工作、带孩子、玩手机放空……根据交流对象自动切换台词类型，装傻、撕逼、八卦、抱怨、哄睡……眼睛一闭，明天又是一轮循环。在诸多“不进不退”、“不上不下”、“不近不远”的攻击下，生活仿佛宕机了，无意义的重复着昨天。在这种窒息的重复中，谁能不焦虑呢？

Image《小夫妻》剧照

其他NPC过的怎么样？是否也在为跨年盘点准备着？他们的flag完成的怎么样？正在为什么事而焦虑？带着这些疑问，我开始了关于焦虑的探索。
我老公是焦虑绝缘体，从不和自己较劲，生活满意度极高，睡眠质量极好。他对立flag不感兴趣，更不喜欢自我剖析。可喜的是，他并没有心宽体胖。体重上来了，马上管住嘴，迈开腿，那么多年体重也做到了“不上不下。再加上喜欢阅读，独来独往，有点像“人类高质量男性”：拥有强大的内心世界，生活自律，情绪稳定。和他交流焦虑，如同鸡同鸭讲，他不懂我为什么庸人自扰，我不懂他为什么毫无忧患意识，鉴定结果：同为NPC，我俩不是一个型号。

Image《小欢喜》剧照

在一次以“焦虑”为主题的同城“圆桌派”，我遇到了同类。那天我听到了各种版本的焦虑，有人因为拔牙险些导致面瘫而焦虑，有人因为父母逼迫相亲而焦虑，有人因为跳槽到一座新城市而焦虑，有人因为赋闲在家（财富自由所致）缺乏社交而焦虑……我分享了自己刚工作时候的一段经历，那段时间我总是无缘由的早醒，并且无法再度入睡。虽然不失眠，但是自然醒的时间从7点到6点，再到5点。为保证8小时睡眠，我的入睡时间从11点到10点，最终提前到9点。
一个年轻人9点钟睡觉，意味着她下班吃完饭就要回家睡觉了，当然她也不能早上6点喊别人出来High。我为此苦恼，专门去了趟医院，按照医生的指示做了抑郁和焦虑量表，结果是焦虑值略高，抑郁值正常。早醒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单身生活结束。自我分析早醒的原因源于学生到打工人角色转变的焦虑，本质上是对未知生活的焦虑，单身焦虑确实存在，但不是主要原因。“圆桌派”的朋友更是鞭辟入里，他们分析“脱单”虽然不是治本之策，但毕竟是利好消息，让我的未来变得确定了一些，把焦虑值降低到可控范围内，于是生物钟回归正常。
我一直认为早醒是自己的独特经历，没想到在场的很多人都反映有类似经历，且大多出现在初入职场或者换工作的阶段。一场“圆桌派”下来，我发现这世界上散落着那么多Anxiety型号的NPC，他们表面积极阳光，但内心里也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Image《熟年》剧照

与焦虑抗争多年，我逐渐认识到，它不会消失，只会潜伏。
既然“思想手术”会唤醒焦虑，不做就是了。“To do or not to do” 背后是“三观”问题。如果不知到哪里去，我没办法靠惯性前进。虽然难以100%达成目标，但我始终知道自己向往怎样的生活，要产出怎样的结果，在此基础上再动态评估目标难度和自己的执行能力。虽然焦虑个把月，但换来了一年的内心坚定，头脑清晰，这投入产出比还是可以的。
在NT人的认知里，一份凝结着理性思考的年终总结是最好的跨年礼物吧。

 排版：空豆 / 审核：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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