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精致女子省钱图鉴
王了了约 11 分钟本文系读者投稿，来稿请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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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王了了
今年平安夜，Vicky、大金、欧小姐、乔伊思和我约在咖啡店喝下午茶。有报道称上海的咖啡店数量位列全球第一，但每到周末午后，在咖啡店寻找空位聚会并不比考试前夕在大学图书馆占座容易。徘徊半晌后，我们决定不等位，而是直接走向咖啡店位于商场走廊的等候区，自行找椅子落座。
我们五个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也时常聚会。但近一年来，大家或是经历人生低谷，或是面对全新挑战，或是困于生活的一地鸡毛，各自还接连出现健康问题，全员出席的聚会屈指可数。待大家坐定，Vicky利落点单：一壶花茶，共同分享，至于甜品，我已提前在地铁商铺买好。如果时光倒流，从前的我们，大概不会如此点单。按照习惯，每人会选一杯饮品加一份甜点，根据咖啡店的不同价位，人均消费基本在八十至一百二十元之间。而那天若是平摊费用，我们每人只花了不到三十元。
《爱回家之开心速递》剧照
Vicky、大金和乔伊思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囡囡，我和欧小姐的情况略有不同，但也都在上海长大。只是大家的生活并不似网络流传的江浙沪独生女般顺风顺水，惹人羡慕；相反，我们都见证了彼此很多的艰难时刻。撇开其他问题不谈，这一年，我们在经济上都不宽裕。大家都是普通人，平平无奇，身无长技，缺乏灵活的头脑开拓副业，唯有发扬传统美德——勤俭节约，为生活降本增效。
比如我们会一起在APP里种果树，免费领水果。某平台的合种人数上限恰好是五人，大家齐心协力挣肥料，不消一个月，就能种成一棵树，每人兑换一箱水果；另外，我们逐步减少网购，转投实体店：买水果时，大家会摘掉叶子再过秤，买蔬菜时，也会甩干叶子上的水或土再称重……这些之前被我们忽略的生活小常识，既充满新意，又隐含生活不易。
1
\ 是消费降级？还是跳出消费陷阱/
Winter 2023
Vicky是我们之中升职最快，赚钱最多的一位。前几年，她会用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买包，会花上千元买件T恤。我们惊讶她的消费，她也略显无奈，表示周围同事大多如此，她不想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同事连喝咖啡都有鄙视链。我相信不是每家企业都有浮夸的攀比之风，但不可否认，人多少有点虚荣心。每天进办公室前，Vicky都要先在公司楼下精品咖啡店买手冲，一杯四十元上下。
但她现在会网购咖啡包或喝便利店咖啡(折算后一杯价格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买优衣库T恤，并且在售价为199元时绝不下单，总要等到售价变成99元或59元大减价时才下单。令Vicky转变消费方式的契机是，她买了房。或许很多人以为，本地人不需要或是不愁买房，其实不然。Vicky从小和父母，外公外婆蜗居在一间不足十二平的租赁房里，小时候她就梦想能为家人置换一套新房，但工作后发现，仅靠自己实现这个目标实在太难。
可能正是出于这份自卑，她变得非常在意旁人的目光，经常勉强自己通过高消费填充自信。幸运的是，两年前Vicky所居住的地块开启征收工作，今年年初补偿费到位，Vicky凑齐了首付款。虽然往后月供很辛苦，但Vicky形容自己是个快乐的“负债人”，因为她实现了梦想，和家人住上了产权房。
我由衷为她高兴，不单因为她和家人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也因为她不再费心跟风同事的消费标准去证明自己的身份。她不再自证，自卑。她靠自己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这成了她最大的自信和底气。
2
\ 将环保进行到底/
Winter 2023
欧小姐之所以被称为欧小姐，是因为她很精致。大学早课8点开始，欧小姐6点就起床。她早起是为了背单词吗？不，她早起是为了化妆。当我们的桌上还摆着手办和玩偶时，欧小姐的桌面已经被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占据。
工作以后，她更是放飞自我，大买特买。有次我们去她家，见卧室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便帮着一起整理。不理不知道，一理吓一跳！欧小姐的精致似乎过了头：仅是没穿过的同款衣服就有五六件，相同色号的口红又有七八支。大家纷纷感慨：过度消费可不好。我们劝过她几次，她也尝试克制购买欲，可总是没坚持多久就故态复萌。
直到有一天，欧小姐的弟弟宣布，他要结婚了。父母决定将现在自住的房子给弟弟用作婚房，两夫妻搬回老家，留下欧小姐，自己外出租房。新租的房子自然是没有欧小姐以前的房子条件好，但即便如此，房租也占了她月薪的大头。
欧小姐必须断舍离，好在她行动力很强。首先，她分类整理现有衣物、鞋子、配饰和包袋，然后舍弃部分物品（筛选标准：留存经典款，基础款以及自己真心喜欢的物品，其余舍弃），再将全新的、以及品相好的舍弃物品放在二手交易平台出售；至于品相欠佳或有明显瑕疵的物品，她就打包交给回收平台。以前每天踩高跟鞋上班的欧小姐，都是打车去公司的。现在换上平底鞋的她，先是用积分兑换共享单车月卡骑车上下班，后来直接收了同事的闲置自行车，退掉健身房的卡，把健身费都省了。
《钱断情始》剧照
我和欧小姐交流绿色出行小妙招：如果使用公共交通出行，可以用绑定工会卡的某APP领优惠券支付。她秒速回我，“是不是可以兑换里程？”我们俩同时发了“胜利”的表情给对方。薅羊毛很快乐，和朋友一起薅羊毛更快乐。
欧小姐还沉迷收集各种台历，每年总要买上六七本，有的来自博物馆周边，有的则是品牌纪念品。渐渐地，她发觉自己并不需要那么多本台历，而且每过一年，原本的台历就再无用武之地，堆在房间里还占地方。今年她报名申请了总工会的免费台历，如此一来，每年也能省下几百元。
一直以来，她都喜欢阅读纸质书。如今空间有限，从前的大书柜变成了简易小书架，因此她得忍痛割舍一部分书籍。回收书籍的平台要求较高。有的书明明是欧小姐在书店买的，可她上传信息至平台后，系统显示为盗版书，拒收；有时系统又显示由于某书近期被回收的数量趋于饱和，平台便不再接收同类书籍；此外，平台对回收书籍的总重量起始线也有要求，欧小姐整理出来的待回收书籍达不到平台的总重量要求，她灵机一动，鼓励大家共同断舍离，回收书本，获得的金额可以暂存在平台账户，用作我们聚会的活动经费。
《我的家里空无一物》剧照
3
\ 处理包和边角料——美食也能有平替/
Winter 2023
今年四月，大金被公司“优化”。因为是在公司待了七年的“老人”，大金获得了一笔可观的赔偿金，用她的话说，足够吃喝玩乐一阵子。话虽如此，可我们知道，依大金的性格，她不会等着坐吃山空，也不会选择回家啃老，这话不过是在目前艰难的就业环境中安慰自己罢了。大金没有买房刚需，但也无法依靠父母。她不爱化妆打扮，就对美食情有独钟。
她总说：“什么都可以马虎，吃饭不可以马虎。”她会花几百大洋买进口零食，把工作简餐吃成米其林，又频繁打卡美食博主的推荐餐厅（我们也因此跟着踩了好几次雷）等等。我们时常调侃她，“你这吃的规格何止是不马虎，简直是自费食评家！”
但随着五、六月份找工作时连连受挫，大金的信条升级成了：“吃饭不可以马虎，花钱也不可以马虎。”现在的她还是会去种草餐厅打卡，但不会再想着要把菜单滚一遍，点很多吃不完的菜，而是会合理点餐，尽力光盘，同时还会主动询问店家有无优惠，并在APP里找团购券，或是去短视频领优惠券，也开始写美食评论养号抽霸王餐。喝下午茶时，她佯装神秘地冲我们眨眨眼：“你们知道吗？食物也有平替！”
《铁石心肠》剧照
我们面面相觑，等着大金传授经验：原来，类似超市将临期食品打折处理，很多老字号都会以低价出售当日食品的边角料。例如大金很喜欢的白玉兰，平时大花卷或馒头售价六元一只，需整盒购买，可如果买到“处理包”，花费就减半。所谓“处理包”，大多是指卖相欠佳的点心：好比有的花卷扁塌塌，有的烧麦底部破了皮。“反正不是拿来招待客人，自己吃进肚子都一样。”大金说这话时，脸上依然挂着品尝美食的幸福微笑。
同理，很多西饼屋会在早晨出售盲盒。有时是缺翅膀的蝴蝶酥，有时是断层的拿破仑。虽然多数情况下，西饼边角料盲盒里的糕点几乎谈不上卖相，但大金也能淘到福袋（破损微乎其微的糕点）。有一次，她从一众早起排队买边角料的叔叔阿姨中脱颖而出，成功抢购到几乎完美的西番尼和哈斗。一袋边角料售价十元，重量两斤左右，对于爱吃西点的大金来说，确实实现了吃和花钱都不马虎的双重目的。
《钱断情始》剧照
在排队买边角料和处理包时，大金还惊喜地收获了额外福利：从街坊邻里叔叔阿姨那儿获取美食情报。勤俭节约是美德，精打细算靠技能。叔叔阿姨大多是过过苦日子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早就成了习惯。再加上生活经验丰富，哪家餐厅价廉口味佳，哪家饼屋实惠用料足，他们全部一清二楚。从此大金的美食生活既拥有小惬意，又多了几分烟火气。
4
\ 钱要省着花，日子要好好过/
Winter 2023
气温骤降，又到了冬令进补时节。我寻思趁着双十二，给大家的零食库房增添点弹药。其实这几年，除了部分日用品，我很少在购物节时为了凑单网购。我会先去实体店比价，若是平台没有先涨价再优惠，我才会在网上购买。那天我浏览着大家喜欢的几款零食，刷了几次页面后，看到店铺首页跳出了限时特惠广告，我合计着跨店满减和店铺优惠是否可以同时使用，结算时发现叠加优惠后山核桃（每罐108g）的均价只要9.9元，并且包邮，便果断下单抢购。
《三千日元的使用方式》剧照
后来我回想起购物时的心理活动，不禁自嘲，我是从没钱的穷学生变成了省钱的中年人啊。然而我们即使省钱，也不想把日子过得苦哈哈，更不想亏待自己和朋友。今年上海的演唱会多得一轮接一轮，票价也高得一浪盖一浪。
十月中旬，我们曾一起逃课去听演唱会的某位童年偶像，要来上海开演唱会了。为了情怀，我们在群里商量是否要抢票，以及怎么抢。大家先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排除了最便宜的价位，因为自觉手速拼不过年轻人，随后最高价位也被否决，原因是大家担心自己就算抢到票也会心疼荷包。
Vicky和欧小姐盘算着最高票价占自己房贷和房租的百分比，大金想着一张票的钱自己可以吃多少顿饭；乔伊思则换算着听一场演唱会的开销可以用来给孩子买多少奶粉和尿布；而我，也操心着这一张票相当于每月医药费的几成。
《恶女谁说工作不酷的》剧照
最后，我们全票通过一项决议，不抢票听演唱会！我们要去欧小姐的温馨小屋开自己的演唱会。周末，我们在超市采购食材，然后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唱歌，唱累了就一起吃自制部队锅，喝饮料。青春回忆不一定只能用钱买。那天晚上，我们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无忧无虑，温暖快乐。
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五个年头。2018年，我们一起去看极光，许愿30岁会更好。那时的我们虽然也有各自的烦恼，但更多是期盼到了30岁，问题会迎刃而解。可30岁后的我们遇到了更多挫折和困难，有的甚至超了纲。电影《过昭关》里的爷爷有句话：人生啊，就像过昭关，过了昭关过潼关，过了潼关过山海关嘉峪关，关关难过关关过。只要走不错路，慢慢就会到的。
现在我们在面对生活里的磕磕绊绊时，不再许愿问题会消失或是有人可以依靠，因为自己已不知不觉成了家人的依靠，我们需要变成自己的那道光。不愿当逃兵的我们，选择继续走这条路，承担责任和解决问题。省钱，就是我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
《故乡，别来无恙》剧照
排版：空豆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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