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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年末高分爆款电影，张译“追凶”看腻了吗？

三竺晶莹约 5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竺晶莹
编辑｜王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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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如果把《三大队》当作悬疑犯罪片来看，这部电影其实没什么悬念，除了开场给观众沉浸式破案体验，节奏拉满，此后更像是主角偏执追凶的公路电影。但当你知道这是一部纪实文学的影视化作品，你又忍不住真的被主人公打动——因为当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而去之后，这个人依然孤独地上路，怀着心中那个 “警察”的身份认同，去缉捕当年的嫌犯，完成未竟的愿望。
Image《三大队》剧照
影片最后一幕，张译饰演的程兵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其他人都随着时代一起在匆匆前进，仿佛只有他被困在了2002年的那身警服里。
十余年后，那个嫌犯终于被他亲眼识破，亲手抓到。当压在心里十多年的石头突然落下后，他一时间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每个路人都有方向，只有程兵无措地被安插在这些路人中间，从一心追凶的心理真空状态抽离出来，日子和生活重新扑面而来，而他已经头发灰白，刻满风霜。这样的场景，经历了一点人生的朋友，也许都会有所触动，你会忍不住想，这一切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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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原著为“网易人间工作室”作者深蓝所写的《请转告局长，三大队任务完成了》。影片中，2002年，刑侦大队队长程兵带领三大队办理一起入室盗窃案，盗贼还性侵滞留家中的少女并致其死亡。案件很快侦破，嫌犯是王大勇、王二勇两兄弟，王大勇被抓捕后在审讯期间意外身亡，三大队被怀疑刑讯逼供，队里五人因此入狱。2008年，程兵出狱，以普通人的身份踏上追凶之路，辗转湖南、四川、重庆等地，一边打零工，一边搜寻当年嫌犯的踪迹，直到2013年程兵以送水工的身份在贵州见到王二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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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同类型悬疑片，《三大队》的特点在于好好讲了个故事，其中没有烧脑的破案推理，甚至连打乱叙事时间线这类技巧都没有使用，只是集中展现了一个人的执着和信念，还有他内心的挣扎与迷惘。大概是现实事件改编，影片也没有太多戏剧化的桥段，因为质朴，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不过话又说回来，群戏实在颇为煽情，一路上不断有同事离开小分队的设定也真的过于匠气。从原著作者深蓝在豆瓣发表的文章来看，真实情况是程兵一人上路追凶的，编剧张冀和主创团队做了一点改动，在影片里让曾经的三大队成员陪程队长走了一段路，他们一起维修空调、卖宵夜、做保安、开出租……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大海捞针般地缉凶。只是在追凶的十字路口，马振坤选择了家庭，廖健选择了孩子，徐一舟选择了爱情，蔡彬选择了身体，他们一同上路却又一个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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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设定的好处和必要性都很明显，既调节了影片情绪，又呈现了战友情谊的渲染。更深一点剖析，如同深蓝所讲，他们的离去其实意味着他们在生命里选择了更重要的东西，追凶这件事并没有上升到信念的高度，又暗示着，在大多数人的世界里，信念并不会高于日常生活。前队友的离开，并不只是在反衬程队长的坚持有多不容易，也让他叩问自己为什么在队友投诚的各种价值前，他依然冥顽不化。但也正是在短暂的迷惘以后，意识到让队友放弃的理由都没有诱惑到他，程队长才更加毅然地选择去完成自己的命运。
然而，影片在呈现队友们离开的场景时，处理得实在僵硬。每当伴随着银幕上打出白色的追凶新地点，连观众都知道，又有人要离队了，片子里的中年男子却还在程队长面前强忍尴尬，半晌才嗫嚅着说要走。除了马振坤在车站应的那声“哎”余味十足外，其他同款场景都过于套路化，这是影片的遗憾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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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诟病的另一个点是，演员面孔也太熟了。尤其是张译，年初饰演的警察安欣火了，年末仿佛又演了同款警察程兵，俨然已成警察专业户。乍一看，安欣和程兵的确很像，都很固执，都很理想主义，都从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被岁月摧折成了风霜的样子，只是心里从未向现实低过头。甚至在妆造和演绎上，两人也很像，所以不怪观众对张译版壮志难酬的警察审美疲劳。
如果张译能在不同的警察角色里演出人物的特点和层次，在同一类型的角色上做到换脸，那几乎是演员的巨大成功。其实类型演员从来不是贬义词。虽然很多演员总说要尝试不同的角色，才能挑战自我，但每种角色都浅浅演一演，又算什么挑战？反而在一个类型里做到极致，才有可能成为风格，继而成为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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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们总会记得约翰·勒卡雷笔下的间谍总是在阴冷的空气里，把长风衣一裹，走过还沾着雨水的草地。我们也会记得雷蒙德·钱德勒笔下的侦探总是在酒吧点上杯螺丝起子，把烟蒂塞满烟灰缸，但也能说出那样的话：“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习惯穿着墨绿色油蜡外套的张译，站在十字路头，执拗地打着一场本可以不属于自己的战争。
在悬疑影视剧扎堆上映播出的这两年，太多破案故事夹杂着人伦温情，试图挑逗观众的神经，这一切也在让所有人对该类型的片子又爱看又腻烦，当然口味也日益刁钻，在观众阈值提高的同时，这些影视剧制作方又得想方设法制造新意。但《三大队》算是独辟蹊径，质朴地讲个故事，也呈现了人物在面对命运时的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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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乔治·斯坦纳晚年的对谈录里看到，他说自己往往会关心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战胜过什么，或遭受过怎样伟大的失败。至少，我看到了《三大队》这部影片试图回答这些问题。
当体制抛弃了他，家庭抛弃了他，队友也抛弃了他，甚至连时代也自顾自地往前跑，一切都抛下了他，可程兵却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对于“警察”身份的实践。看到人可以拥有这样的尊严，难免感动。我们又会不会问一句自己——我的身份认同是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放弃它？
排版：空豆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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