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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

孤立无援的中年女性，如何对丈夫绝地反击？

三metrooo约 6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我的朋友万琴，今年36岁，住在深圳。她以前进过工厂，卖过鞋子和服装，还在品牌店当过店长。她开玩笑说，自己做过最长的一份工作，是当全职妈妈。这份工作跟别的职业不太一样，没工资，门道多，干得好坏说不清，想辞职也没那么容易。

以下来自万琴的自述。

文｜metro
没结婚前，我对婚姻生活有过期待。电影里不都那么演吗，一家人坐在阳光下，有说有笑吃着丰盛的早餐，其乐融融，看起来特别幸福。
如今，要是看到有人这样憧憬，我会忍不住笑。我比年轻的时候俗气多了，只看得到浪漫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弄这么一套前后需要多少时间？家里有什么现成的材料？谁可以提供帮助？怎么摆桌？怎么设计菜谱？吃完了该怎么收拾？事情可多了。
自从成为全职妈妈，我就进入了这个只有一个人的战场，单枪匹马，既是将军，也是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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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孩》剧照

我每天的日程是这样安排的：
早晨七点，全家第一个醒来，脑子高速运转，思考接下来该做的事。打开所有电器，计算好每项工作需要的时间，并争取在最短路线实现最大效率。两个孩子上学时间不同，起床时间也不一样。我用手机设了几个闹钟，做上标注，分时段提醒。
老公一起来就戴着耳机边洗簌边听新闻。我瞥了他一眼，那副严肃的表情，差点让人以为他已经当上了日理万机的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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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妈猫爸》剧照
他说今天早上不想吃面，胃不太舒服。
最近这个人常常加班到很晚，回家时我和孩子们都睡了。
我说，喝麦片粥怎么样？
关火，把煮到一半的面条挪到旁边，翻箱倒柜找出麦片，倒水，重新开火。在冰箱里找到一根黄瓜和半个胡萝卜，做一份凉菜，煎一个荷包蛋。
孩子们吃煎饼。昨晚睡觉前和好面，放进冰箱冷藏，早上起来揉一揉就能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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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离》剧照

女儿起床气没消完，默不作声板着脸嚼东西，唯独儿子说个不停：“妈妈，能不能不喝牛奶？”“等一会儿，我正忙着呢。”“我想吃酸奶。妈妈！酸奶！”
往老公带去公司的便当里，又切了几块苹果。——自从我们开始还房贷，他就不舍得花钱去外面吃午饭。
八点，把女儿送出门，发现她忘了水壶，又追过去。
八点半，老公上班，说晚上还得加班，走之前我让他把垃圾带下楼。
九点，催儿子快吃饭，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送去幼儿园。
九点半，回到家，开始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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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招人嫌的便当》剧照

把剩下的煎饼和半杯牛奶塞进肚里，热了热煮到一半变坨的面条；开始收拾碗筷、打扫厨房、吸尘、拖地、晾衣服、熨衣服，中途看了几眼女儿的班级群，老师发了昨天家庭作业的答案，让家长打印出来。
转眼就是中午，随便热了剩饭菜，点个视频，边看边吃。
下午两点，睡了个二十分钟午觉，醒来后发了会儿呆，接着出门到附近超市买晚饭要做的菜，回来路上顺便接孩子们放学。如果傍晚有兴趣班，还得来回接送几次。
等孩子们回来，做完饭大概七点。老公下班晚，常加班，我们先吃。照例又是一通洗洗涮涮，结束后催促孩子们写作业，给女儿改作文，给儿子听写。
这时老公回来了，自己热了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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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孩》剧照

十点，全家轮流洗澡。我最后一个洗。把白天晒好的衣服收回来，给每个人找好干净的睡衣；洗完澡，把内衣裤、袜子、易褪色的衣服分开手洗：睡觉前再吸一遍灰尘，最后把孩子们打发去睡觉。
十一点，终于可以躺下来。我最喜欢的是深夜，这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刷刷手机，听听歌，也没人打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时我在黑暗中回顾一天，不明白为什么四口之家有那么多活儿要做，每天像个陀螺转不停，仍然有做不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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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踩着早晨八九点钟的阳光去上班，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刚上班没几年，租的房子不稳定，不是被房东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加租金，就是被赶来赶去。决定和当时还是男朋友的老公同居，也是为了省钱。结完婚以后我发现，钱虽然省下来了，事情却变多了。
结婚头几年，老公还做家务，但是洗碗永远只洗水槽里的，边上的看不到，灶台也从来不擦。我看不下去，还得再来一遍，这么一来我相当于干了两份活。后来我不愿让他做了。
老公是我喜欢的那种人，踏实、努力。原来都是他做饭，怎么炒菜，怎么荤素搭配，我不会，他一点一点教我。时间长了，我做菜比他做得好，慢慢的，变成全是我做饭了。现在今天做卤肉饭红烧排骨，明天蒸小笼包剁椒鱼头，冬天了再灌点腊肠晒起来，不停换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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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舍得》剧照

二十多岁那会儿可不是这样。我一个人不做饭，只记得哪款的方便面好吃，哪家的外卖更实惠，有时偷懒，挖一块豆腐乳配一碗白粥，也能糊弄一顿饭。
生完女儿后，家里没老人帮忙照顾，也找不到合适的育儿嫂，我就留在家里当上了全职妈妈。
这个时代的女孩，讨论的都是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生孩子。而我那时候是没那么多选择的，周围的人关心的全是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
可能是早就意识到个人精力有限，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一个人不能同时做好两件事。我们家分工明确，老公对外负责赚钱，我对内照顾家里，各自做好自己的工作，尽量互不干涉。

Image《小敏家》剧照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好好干。
我以前是公司的业务骨干，所以觉得“全职妈妈”这份工作我应该也能做好，家里干干净净，孩子们都健康快乐，饭菜也好吃可口，这些都是绩效考核标准嘛。既然没人打分，我就凭感觉自己定。
不过我发现每个家庭标准都不太一样，不能用别人的要求为难自己。有些家要求一尘不染，有些家马马虎虎对付着过。我每天早晚吸尘拖地，一个朋友也是全职妈妈，家里发现脏了才打扫，平时绝对不主动干家务，一有时间就钻研自己的爱好兴趣。她说我是“五星员工”，她自己则是天天在家里“摸鱼”的。
我喜欢照顾别人，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也喜欢做家务，喜欢所有东西井井有条。一想到哪哪没收拾，晚上都睡不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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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剧照

我跟朋友出门旅游，担心他们三个在家里过不好。回来一看，沙发上全是乱糟糟的衣服，地也没扫，垃圾桶也满了；我出门一礼拜，他们吃了一礼拜外卖，儿子还美滋滋说，好得很，爸爸天天给我们换不同口味。
孩子小的时候照顾起来很麻烦，原以为长大了会好一点，但是学习上的事多了，孩子也会犟嘴了，不像以前那么好管理。
老公买最贵的吸尘器、扫地机和洗碗机，说是给我减轻负担。我们一起逛商场，他也总是说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别省钱。
我也琢磨着怎么对自己好。有时想给家里省省钱，又想到我这么节俭，老公还不是一看到喜欢的电子设备马上下单，我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点？我买了包，做了美甲，报了瑜伽课，至于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我还在学习。

Image《女士的品格》剧照

我跟妈妈们聊天，跟小区里的邻居们来往，努力保持情绪稳定，保持身体健康。我是这个家的半边天，得好好照顾自己。
当全职妈妈有压力，老公应该也有压力。他工作很辛苦，一个人养四个，我看着也觉得可怜，不过回头一想，我忙家里的活儿并不轻松，他替我去面对职场上的乌烟瘴气，扯平了。
老公现在对我没要求，要是有一天他开始挑刺，嫌我这嫌我那，我肯定得去问他：
年底了，升职了没？年终奖分到了多少？涨了多少工资？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你是不是得全心全意上好班啊。
Image《小舍得》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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