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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读者:脆花
上个星期,女儿学琴的艺校举办了一场新年音乐会,女儿表演了节目,吃了好吃的甜点,和小伙伴们玩了游戏,过得很开心。这个礼拜,我先生又被邀请去参加了合作伙伴公司的年会,公司不大,人也不多,大家热热闹闹地聚了一餐,领了礼品,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夜晚。只有我,一个纯粹的自由职业者、彻头彻尾的全职主妇,在年会季轰轰烈烈到来之际,无人邀请,无处可去,只好一个人在家里,默默怀念曾经有年会可参加的日子。
《82年生的金智英》剧照
没错,是怀念。我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怀念起年会来。当年有班可上的时候,我只会觉得年会这东西可有可无,最好被取消,原因无他,我是个i人,而年会太麻烦。首先,在公司开年会这一天,不管我愿不愿意出门,都得洗头、化妆、装扮妥当,打起精神随大流去参加。不参加就是不合群,而不合群,是职场大忌。换言之,身在职场,参加集体活动是快速有效拉近与领导和同事距离的好机会,而拒绝它显然很不明智。
《装腔启示录》剧照
其次,不仅仅要参加,我还得表演节目。尤其是刚入职没多久就赶上年会,一个新人,你不上舞台谁上舞台?工作十年间,我换过三家公司,每回都没等到熬成老前辈就离职了,所以每回年会表演节目都有我。可是我又偏偏五音不全、艺术细胞常年失踪,好多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我在小品里扮演过孕妇;拿一把油纸伞跳过舞,中途还把伞给甩出去了;跟同事合唱结果把人家都带跑调了。一场年会,让我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年的人设瞬间崩塌。我唯一一次在年会上秀才艺被夸赞,而自己也不觉得尴尬的,就是在一家前公司的年会上做主持人。让我唱歌跳舞我不会,但背稿子我还是挺在行的,口齿也还算流利。我当时的男友就在台下坐着,年会开场是一段健美操表演,他的同事指着队伍里某个跟我身形很像的女孩问他:“这是不是你女朋友啊?”他摇摇头说“不是”。恰巧这时健美操表演结束,主持人登场,我就出来了,他就指着我对那同事说:“那才是。我女朋友更漂亮一些。”
《打开生活的正确方式》剧照
现在想起来真的觉得挺唏嘘的。我和这位前男友,就是在上一年的公司年会中相识的。那时公司还在发展中,员工数量不太多,领导挨个介绍当年入职的新员工,轮到我时,我站起身作了自我介绍,恰好坐在我斜前座的他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我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孩。他那时爱弹吉他,喜欢许巍的歌,而我总是在大小会议上负责放音乐,所以有一段时间,只要公司开会,放的热场音乐里都一定会有“许巍”。可是我们分手,也是在年会。公司在那两年间快速发展壮大,人员很快由几百人变成了几千人。年会开始的时候,我和他已经冷战了一段时间了。我依旧负责在后台放音乐,但一首“许巍”都没有在会场响起过。我那时心里有好大的怨气,他出轨,被我发现,我一直没有等来他的道歉,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剧照
年会结束后,我走出会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门口互相告别。我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他,我们互相远远地看了对方一眼,谁都没有开口。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参加年会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也在人群中走散了。其实现在想来,年会那种氛围,很容易对他人产生好感,不用别的,一个微笑足矣。因为在那样的场合和氛围里,空气都变得温柔了许多,所有人得以暂时放下重担,不管这一年干的怎么样,都先歇一歇,努力可以暂时告一段落。这种名正言顺的松懈,带来的是彻头彻尾的放松,而在这样的时刻,更容易感受到自己的情绪,更容易感觉到他人的注视,更容易接纳对方的爱跟善意。这时候如果有人抛来一支玫瑰,就算是带着刺,我也会下意识伸手去接。至于被刺到受伤,那是后话了,那一刻并不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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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也是少有的可以做自己的时刻。可以五音不全唱歌跑调,成为别人短暂的笑料,也可以堂而皇之醉酒笑闹,无所谓什么职场形象。没人会在乎,因为大家都很疯,而且回程的那一刻,这些就都被忘掉了。我有一个部门领导,每一年的年会他必然要大醉一场。没什么烦心事,也不是要发泄什么,醉酒本身在他看来是一种仪式感。他就要在年会上喝酒,就要在年会上喝醉,然后借着醉酒的机会,尽情地吵闹欢笑,敞开了的撒欢。他知道自己会变得不一样,但他就需要这种暂时的不一样。一方面或许是面具戴久了,需要摘下来喘口气;另一方面,这也是跟部门员工拉近距离的一种方式,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而是一个喝醉了会拉着人划拳侃大山的兄弟。至于我们这些普通员工,辛苦一年了,年会上最期待的,还是奖品和红包。我是彻头彻尾的中奖绝缘体,小时候我妈带着我赶集,遇到抽奖的活动,我可以花掉兜里所有的钱买奖券,但连一袋洗衣粉都不会中。而我人生中第一次中奖,就是在前公司的年会上,我抽中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那是当时的特等奖。我记得很清楚,领了奖品下台来,我同事在吵闹声中告诉我:“年会上中大奖,好运会持续一整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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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红包,就要仰仗慷慨的老板了。我的前公司年会的保留节目,就是老板自掏腰包给大家发红包,先来几千块打个底,如果有很多人没抢到,主持人再怂恿一下,老板就会再加码,一轮又一轮,热热闹闹,把整个年会推向高潮。等到年会结束,年终奖就成了最大的盼头,这个数字的多与少,基本能反映这家公司以及整个行业在过去一年里发展得怎么样。那些家大业大的公司,到了年底,江湖上总会有一些传说,比如“某某公司某某职位,光年终奖就拿了六位数”之类。于是同一行业的心里就会有小小的失落,虽然自己也有入账,但跟同行一比,这一年好像白干了一样。其实年终奖也有鄙视链的,大家普遍都会同情那个只拿了13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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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么多年没上班,关于年会的故事也渐渐淡忘了许多。每一年,朋友圈里都会有人发年会的照片和奖品,今年对于很多公司来说,是年会恢复举办的第一年,我猜肯定挺热闹的,而且“科目三”这类舞蹈出现在年会上的频率肯定挺高。前些天我女儿就和小朋友们一起在音乐会上表演了这个节目。每一年流行什么,年会就一定会有什么,大家都挺会追热点的。算一算,我离开职场也已经有近十年了。不用上班,不必花费大量时间去通勤,也没有复杂难搞的人际关系,我此前一直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安稳又自由,最近却突然生出一丝遗憾,没有年会可参加,也许是唯一的不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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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真要说起以往参加过的年会,其实好多场景都忘了,歌不会唱了,舞也不会跳了,同事们也大都不再联系了。但,有一个画面却一直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那是我在职业生涯中最后一次参加年会,在回程的大巴车上,有个同事讲了一路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侦探故事,我跟大家一起,一边听故事一边猜凶手,有时候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有时候又笑得前仰后合。下车之后,我们收起物品,丢下欢笑,各奔东西。此后不久,我离开了这家公司,也离开了那个城市。现在我明白,原来心中那一点点的懊恼跟遗憾,并不是因为年会啊,而是年会上总结过往业绩带来的成就感,是被公司鼓励被老板奖赏的自豪感,是跟同事一路并肩积攒下的情感联系,甚至是教训是失败是压力,是社交圈,是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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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全职主妇的我,显然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资源、机会跟能力。就好像孙悟空画了圈来保护唐僧不被白骨精吃掉,我为我自己画地为牢。这才是全职主妇最大的问题吧。工作最大的意义是升职加薪吗?并不是,而是它会让你持续努力、保持斗志,让你有压力也有动力,有复杂难搞的关系,也有并肩战斗的战友,让你的人生更鲜活,而不是每天过着忙忙碌碌却无话可说的日子。在这个层面上,我无比怀念当年做一名社畜的自己。 排版:初初 / 审核: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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