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

开年最佳喜剧电影,打工人的最强爽片?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魏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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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上映一周票房突破3.8亿,豆瓣开分8.1,后上涨到8.2分,依靠强势的话题和出色的口碑,《年会不能停!》成为了这个热闹的跨年档突出重围的黑马。

从“年会”破题,电影却以互联网大厂为背景,在笑点密集的故事中还原了极尽真实的职场环境,对当下职场中最典型的潜规则和乱象展开了强烈的嘲讽,非常适合观众走进影院花两个小时一泄心中的愤懑。忙忙碌碌一年到头,没有一个打工人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职场荒诞喜剧中平静地走出来。

从创作的角度来看,《年会不能停!》用传统喜剧的外壳,讲述当代职场的荒诞内核,具备极强的当下性和现实观照。但与此同时,故事前期的辛辣讽刺和后期的理想化结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影片对于所呈现出来的真实问题选择轻描淡写地带过,只剩下强烈的情绪共鸣。正是因为故事与我们的工作与生活息息相关,观众仍然期待着情节更真实、讽刺更深刻的喜剧作品。

Image《年会不能停!》剧照

作为跨年档口碑最佳的电影,《年会不能停!》是一部好笑的喜剧,也再次证明了情绪价值对于影视作品的决定性作用。

好喜剧,老套但好笑

《年会不能停!》是一部非常工整和纯粹的喜剧。在工厂里本本分分、兢兢业业工作了半辈子的老钳工胡建林(大鹏 饰),突然被一纸调令调到了总部,而这背后隐藏着一个走后门的乌龙事件。一夜之间他从“工厂”来到“大厂”,从灰头土脸的“蓝领”成为了“金领”,在一系列让人啼笑皆非的荒诞故事中照见当代职场的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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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核心围绕着“错调”这个阴差阳错的误会,而大部分的喜剧效果都来源于胡建林的“身份倒错”。

相对于城市中的大部分职场人来说,胡建林是生活在上一个时代中的人。在那个“择一业终一生”的年代里,工厂就是职工的家。他在一个工厂里工作了几十年,在一个基础岗位上日复一日地劳作,周遭的人际关系简单而真诚,他一直为了拿先进员工而骄傲,坚信着“我的未来不是梦”。这是一个鲜明的、典型的、符号式的人物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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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单纯又性格执拗的胡建林一朝进入充斥着黑话与潜规则的大厂,不亚于一次“穿越”,而他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搅局者”。就像是胡建林询问自己被调入总部的原因却被理解为“递话”掩盖走后门的事实。

和胡建林如同开挂一般顺风顺水相对的,电影里也有一个在无数阴差阳错之下的“倒霉鬼”,就是那个原本应该通过走后门被调入总部的庄正直(王迅饰)。他为了工作的每一次努力都将自己推向了更加凄惨的境地,也给银幕前的观众提供了新的笑料。

电影并没有运用太复杂的喜剧技巧,大部分笑点都是通过“误会”制造,其中的谐音梗、俗语梗也不算新颖,对于熟悉喜剧的观众来说几乎都在意料之中。但喜剧的魅力在于技术层面的节奏和表演,以及“玄学”层面的观众缘。即使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了”这样的老梗,由大鹏带着真诚与憨厚的语气缓慢地讲出来,在电影设定的情景里依然有着极佳的喜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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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鹏以外,《年会不能停!》几乎汇集了近年以来各个领域的喜剧人,都是以观众最熟悉的形象出现。王迅延续他倒霉小人物的经典人设,白客近年来已经被观众评选为最适合社畜打工人的男演员,孙艺洲则是将浪荡不羁与巧舌如簧进行到底。一众从脱口秀和喜剧大赛中走出演员,本身对喜剧节奏就有很好的把握能力,过去在观众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乎一出场就自带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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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不能停!》在电影预设的情境中流畅地讲述了一个逻辑合辙、首位呼应的完整故事,铺陈密集、恰到好处的笑点让人来不及细想逻辑就先捧腹大笑。对于观众而言,能够在大银幕前的两个小时里酣畅淋漓地笑出来,已经是合格的喜剧。

讽刺了,又没有完全讽刺

只要在当代职场中上过班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对《年会不能停!》中所呈现的职场乱象有所共鸣。

从极具互联网大厂特色的“黑话”开始,“自愿”加班、无止境的内卷、职场PUA、站队甩锅、阿谀奉承,以及经济下行环境下的大裁员。这些情节大众或亲身经历过,或在新闻报道中见识过。

从贪污腐败、拉帮结派的领导,到口若悬河、圆滑敷衍的中层,再到“班味十足”的底层社畜和消极抵抗的“00后”外包员工。编剧仿佛真的找了个大厂工作了一段时间,每一个人物和每一处细节都让打工人们感受到真实和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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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的妙处在于,当我们已经对这些职场中的荒诞规则习以为常的时候,从胡建林这样一个“过时”老员工的角度切入,重新审视这些人为炮制的“规则”。

他会在周围人都逃避甩锅的时候主动揽活儿担责,在一个被默认假大空的员工培训里认真的教大家做好一个锤子,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斥巨资办年会而不是拿这笔钱来和员工一起共渡难关。

他在心里默认能力强、年资高的员工应该升职加薪,当他说出“优化不是一个好词吗”的时候,在搞笑之外多了醍醐灌顶的意味。无论资本家创造出多少词汇来掩盖利益至上的本质,这样把人当做工具来掂量和随意抛弃的行为始终是不正常的,只是身在职场环境中的我们已经或多或少被异化了。

而当胡建林升了本该被裁员老员工的职,无意中瓦解了打工人的联盟,反而推动了裁员计划的顺利推进之后,电影有了更深层的讽刺。它反映了人性底色里的自私,也揭示了内卷的本质动因:只要晋升和淘汰同时存在,打工人们就会彼此竞争、相互倾轧,而高层得以高枕无忧,坐收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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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建林所秉持的,老工厂代表的那一套,勤恳努力大家都能吃上大锅饭的价值观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就像是在裁员潮中被整个舍弃的老工厂一样。而终于弄清楚自己晋升原因的胡建林也选择了加入其中,做一个圆滑而无用的中层领导,也成为了既得利益的获得者,直到他阴错阳差之间签下了裁撤老工厂的文件。

但喜剧不是现实,终究需要一个积极向上的结局。从这里开始电影的“反派角色”浮出水面,承接了所有的问题,于是讽刺也开始降级。就比如徐云峰(李乃文饰)想要关停老工厂是通过把生产出来的零件调换成残次品来“陷害”。而所有老工厂的员工都是老实本分、工作勤勉的,其中只出了庄正直一个投机分子。这一定程度上美化了老工厂,给主角们反抗并且保住工厂提供了正当性。但现实中更多的情况是老旧的工厂陈腐固化、技术落后、设备陈旧、产能下降,已经不具备市场竞争力,不可避免地被市场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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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老工厂还是互联网大厂,裙带关系与贪污腐败依然横行无阻,电影没有试图解决庞大公司中陈腐的系统性问题。年会上主角们拼尽全力唱了一首吐槽公司的Rap燃爆全场,这已经是打工人能够表达的极限。许多观众由此想起了2019年新东方年会上老师们相似的激情创作,彼时新东方的老板俞敏洪也像电影中的董事长一样对提出问题的员工大加赞赏。但后来的故事也告诉我们,时代洪流滚滚而来,一句“共渡难关”并不能让一个庞大的企业生存下去。

升职转正做厂长,终究只是电影里的理想化结局,就连主创也意识到了,将真正的现实放在了最后一句字幕中,“如有雷同情节,请谨慎对待。”

强情绪,当下电影的灵药

《年会不能停!》的成功,无疑是情绪价值在影视领域的又一次印证,纵观市场环境,可能没有任何时刻比当下更适合这部电影上映。

据悉,这部电影的创作始于2017年,彼时“进大厂”还是毕业生们梦寐以求的去处,互联网行业还是大众心目中神秘而高薪的存在。主创的本意是向观众揭示大厂里那些荒诞离奇的的故事。在电影中,无论是稍显老套的新旧观念碰撞,还是通过邮件、内部聊天和架构图来展现互联网公司的职级和工作方式,都能看出电影最初的意图。

到了2024年,大厂早已跌下神坛,我们亲眼见识过互联网大厂的裁员风波,“黑话”与“潜规则”已经成为口耳相传的都市传说。电影此前想要揭秘的大厂秘辛,变成了切中大众情绪的共鸣点。对于观众而言,这种建立在共同认知上的相互认同,比揭秘所带来的猎奇感更能触动人心,唤起更加强烈的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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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主创在创作阶段深入现实中的职场,在作品中还原了真实又荒诞的职场环境,所以即使外部环境与社会情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品仍然从另一个角度获得了观众的认可。虽然作品放弃了挖掘深度,将重心放在了迎合社会情绪这一部分,但主创依然在创作上保持了真诚的态度,也让大部分观众收获了愉快的观影体验。

当上升通道不断收紧,打工人看清了资本剥削的本质,不再相信“我的未来不是梦”,无数人开始向往摆烂和躺平,却又不得不为了生计奔波。而《年会不能停!》刚好提供了一次情绪宣泄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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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我们或许是身负压力只能忍气吞声的马杰克(白客 饰),或许是干得最多拿得最少不断背锅的潘妮(庄达菲 饰),谁不想像胡建林一样突然天降好运,一路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谁又不想在老板面前尽情宣泄自己对工作的不满,最后不仅没有被开除,还得到了想要的职位。

《年会不能停!》从不同角度全方位向观众提供了爽感,在此基础上,逻辑上的瑕疵也可以忽略不计。电影没能解决的问题,在现实中也并没有解决,看过之后观众只能长叹一句“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以苦中作乐的方式来消解职场生活中真实的痛苦,也是当下的大众能够选择的最佳方式。

影片最现实的部分,是大反派说出的那句,“时代的车轮开过去,总会有人在车轮底下,增加摩擦力”,对于已经躺在那儿的大多数人来说,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痛痛快快地笑一场,也足够了。

排版:布雷克 / 审核:杨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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