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老家最要好的初中同学，聚会只剩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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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回乡，高铁到站后正值夕阳西下，小城空旷的街道在绛紫色晚霞的映衬下格外好看，于是我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过了不久收到一条初中同学的评论，回来了吗？
这是我初中非常要好的同学，是课间手拉手一起去厕所的类型，我们熟知彼此的脾气秉性，也了解各自的家人境况。好友一毕业就回老家工作了，四五年前她结婚、生子，随后在家庭和小孩间忙得不可开交，每次过节说好的会面都难以成行。这些年来我们的联系肉眼可见的减少，从一开始微信聊天分享近况，到只有在节日送祝福，再到现在朋友圈点赞都不再出现，我们对各自的生活知之甚少。趁着这次机会，我赶紧约她见面，好友还拉上了另外两个女同学，组了个聚会群。我逐一点开群里每个人的头像，想看看大家现在都是什么状态，其中两个人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另外一个只有工作相关的链接分享。有点惋惜，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家纷纷消失在朋友圈里。
《少年派》剧照
对于这次见面我又期待，又忐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情绪。可能人之间的关系总需要频繁见面来维护，隔着屏幕的时间久了，文字和表情包背后的形象也逐渐模糊了，见面后的气氛、情绪和言语都需要重建。大家约在了商场门口集合，认出彼此的那一刻，好友张开双臂和我拥抱。很奇怪，虽然曾经那么要好，可现在身体发出的信号却有种微妙的疏离感。我们之间的拥抱没有很亲近，胳膊搭上对方的肩膀轻拍几下，又很快地把手收回衣服口袋。比起语言接触，身体接触似乎更让人感到尴尬。我们打量着彼此，数着几年未见，问候了下各自的家人。寒暄的话不多，我们又聊了几句初中同学的近况，可共同的回忆也所剩无几，对话很快停止。有那么一阵子，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却没人知道说些什么好。
人齐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终于被短暂的打破，我们开始商量去哪里。家乡的商场是老式的购物中心，没什么坐着聊天的地方，我知道最近新开了一家星巴克，便提议进去坐坐。好友突然惊呼道，“大城市白领果然变小资了啊！” 此话一出，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摆手否认起来，“我才不是什么小资，主要公司楼下就是咖啡厅，平时见客户习惯坐的，我就随口一说”！虽然只是一句打趣，我却带着辩解的口吻手忙脚乱地解释着，生怕大家觉得我们之间存在差异。其实想来，彼此的生活方式和消遣习惯可能早就不一样了，可我还是担心若被贴上标签，与他人的隔阂就会迅速形成，恐怕再也无法融入曾经的群体。
《定制幸福》剧照
我们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点好饮品后，四个人都安静地坐着，空气又静止下来。“你们工作忙不忙”，我率先打破了沉默，试图通过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拉近熟悉程度。三个同学都是在老家的国企或体制内工作，听下来近几年都很稳定，大家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轮到我的时候，好友对我的工作表示好奇，我仿佛抓住了可以大聊特聊的话题密码，开始噼里啪啦的输出。我尽可能把工作内容描述得详尽一些，同时也夹杂着自认为生动有趣的对老板和客户的吐槽，可我说着说着，发现大家兴味索然，没有人对我的工作日常和情绪抒发存在共鸣。我识趣地停下来，好友感叹了一句：“太辛苦了”，另外两个同学也跟着附和起来。我开始意识到，家乡的工作和我的打工人生活完全是两套体系，短时间不可能做到彼此理解，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展开了。
我又试着聊了些别的，可话题落到四个人中间，就像小石子抛到湖中央，水面微微荡起一圈波纹，瞬间又重归平静。没有回应的分享，会让人丧失表达欲。我开始在脑海中搜索起话题，应该聊些什么呢。聊共同的初中生活么，可时间太过久远，自以为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此时却一件趣事也想不来。聊娱乐八卦么，似乎有点生硬，而且我也不知道每个人在关注什么。不知道是谁起了头抱怨自己的婆婆，她们三个开始热络的讨论起来，谈着孩子、婆媳、家务琐事，还有我不熟悉的一些名字，整张桌子的气氛变得活跃，但我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我默默的听着，找不到一个角度可以加入，只能配合着发出一些语气词，时而再拿起手机刷几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青春之旅》剧照
把面前的饮品喝掉半杯之后，家庭话题告一段落，好友的话锋转向了我，“怎么还单着？”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甚至可以追溯到原生家庭以及后天经历对婚恋观的影响。可在当下的场合，我意识到并不适合谈论这些，大家应该也不会对我的心路历程感兴趣。于是我便找了个理由，“一个人比较自由，可以看展看剧旅行”。好友说，“也是啊，看你朋友圈可精彩了”。另外一个同学也附和道，”我已经没什么可发的了”。我随之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生活中开心的事情也就那么少，其余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大家听到这里好像有了同感，也纷纷表达起来自己目前的烦恼。人与人之间，似乎交流痛苦远比交流快乐更能拉进距离，大概因为痛苦是每个人最真实的一面，能让听者也毫不掩饰的卸下伪装。而快乐往往戴着面具，在当下的生活环境中更是稀缺品，谈论快乐甚至带有炫耀的嫌疑，很难令人产生共鸣。
当我正有点焦虑的思索接下来又该发起什么话题的时候，好友的手机响了，要回去看孩子。聚会到此为止。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告别的时候，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次拥抱，拥抱是太亲密的行为，还是不太适合短暂相熟的人们。
《东京女子图鉴》剧照
这场聚会过于短暂，短到我们完全来不及交流这些年的变化。可这场聚会又太过漫长，漫长到我每一分钟都在想接下来可以说什么。为了聚会而发起的群聊，也从聚会结束的一刻起，不再有任何消息弹出。想到她们三个人，面对多年未见的我，或许当时也在同样忍受尴尬和不安吧。我开始意识到，那个无话不谈的好友，那些并肩作战的同学，只会停留在曾经的记忆里了。我一直很难面对“阶段性友谊”的概念，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成为人生的常态。不仅是老家的初高中同学，还会有大学同学，社团同学，前同事等各种各样的人。寒冬的风清冷凛冽，有些东西被吹走，那是不可避免终究要失去的。
排版： 布雷克 /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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