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打工人还在逃离一线城市吗？
邢海洋约 5 分钟文｜邢海洋
元旦刚过，春节不远，地铁公交车不挤了，马路边、小区里的停车位没那么紧张了。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很多人提前返乡，为了节省年终奖，也有公司年底突击裁员。网络上，一家人计划回乡的短视频常常扑面而来，时下这样的话题有流量，可能正迎合了观者的心境——很多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生活。
中国人安土重迁，除了历史的动荡期，日常生活中流动性并不大。只是近年来城市化蓬勃发展，小农经济解体，人流才涌向了大城市。农村到县城，县城到省城，省城到一线城市，这一越来越集中的流动趋势很久没有改变过。但十年前北雁开始南飞、七八年前中部崛起，多重趋势下人员流动也发生了局部变化。
2023年就有个令人震惊的数据，2022年，有着南方、人口年轻化、出口导向、科创荟萃等多种红利的深圳也出现了人口净流出。根据深圳市统计局发布的《深圳市2022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2年深圳常住人口下降1.98万人，一线城市人口退坡，逆城市化（主要是逆特大城市化）的现象就这么表面化了。
2022年比较特殊，有疫情管制，所以当时大家忍不住猜测，人口流动的转折到底是短期波折，还是构成了一个长期趋势？于是大家严密注视着2023年的人口流动，希望从中得到验证，结果，一线城市再次减员。
刚开年，各地统计局还没公布常住人口数字，有个叫城市数据团的民间机构根据互联网平台人口流入流出的实时统计，发现上海、东莞、成都、深圳、苏州等地，2023年春节后的流入人口，低于2023年春节前流出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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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机构的数据未必准确，但从另一方面，2023年里，这些城市也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用工需求。而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数据是，不同城市的每日乘地铁人数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城市人口及通勤活跃程度。我查阅了这方面的数据，发现疫情三年数据较混乱，比如上海2022年日均客流仅为644万人次，是没有代表性的。观察疫情前和疫情后恢复常态时的数字，还是能够看出趋势。上海2019年日均地铁客流就达到了1067万人次，去年则下降到1002万人次。
这中间当然也有年初疫后的影响，但考虑到随之而来的报复性旅游消费，2023年的客流依然比2019年降低了近7%，还是很让人震惊的。类似的2019年北京地铁客流日均1082万人次，2023年日均则仅有943万人次，掉得更多。一线城市中，只有深圳地铁日均客流是增长的。2019年是日均549万人次，2023年达到了740万人次。
中国城市的地铁里程，这些年一直处于高速增长中，比如北京2019年开通里程是638公里，2023年就增加到了836公里，多了将近200公里。里程多意味着覆盖面积更广，站点更密更方便通勤，按理说乘坐人次应该有大幅增长才是，可北京、上海建了更多地铁，给乘客带来了舒适感，乘客并没有增多，加重了市政建设负担，地铁建设投资更难回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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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活力在于人口，人口过多过密当然也带来了大城市病，这是疏解的逻辑。但疏解人口与建设提升是一个城市的两面，早在两年前，上海就通过开放户口限制吸引人才，北京也因2025年2300万常住人口的控制目标无需警惕了，也就比较少提及。2021年，北京常住人口数量就开始减少，那一年少了4000人，2022年减少了4万人，年末常住人口2184万人。按此趋势，2025年是绝不会超过2300万人的。
一线城市铺设了更多的地铁，建了更多的商厦和写字楼，房价也下跌了，却不能留住年轻人，关键还在于就业和城市生活的性价比。比如地铁里程，成都，重庆，武汉、西安南京等城市都在500公里上下了，形成了发达的交通网络，可那里的房价要比一线城市低得多，仅是一线城市的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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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房价都在跌，因为新一线土地出让受限制少，新房供给过剩，房价跌得尤其厉害，那里的居住性价比就更高了。全国的房地产大开发，城市建设大跨步，甚至三四线都有了比较好的基础设施，这是年轻人下沉迁徙的一个重要前提，而企业因为一线城市超高的运营成本也在下沉，两股力量形成了合力。
根据麦克思研究院对外发布2023年版就业蓝皮书数据，近五年应届本科生在一线城市就业的比例持续下降。具体来说，2022届本科毕业生在一线城市就业的比例为17%，比2018年的21%下降了四个百分点。《就业蓝皮书》还揭示，新一线城市的就业比例保持稳定，二线城市及以下地区的就业比例则从2018年的53%增长至2022年的57%，
逃离了一线，来到了新一线或二线城市，因为扎堆者众，工作环境也卷起来了，比如有打工人抱怨，就连以安逸著称的成都一周要工作六天、加班到凌晨、早高峰等三趟地铁。这还是有工作的状态，毕竟青年调查失业率已经超过了20%。智联研究院发布的《中国企业招聘薪酬报告》则显示去年第四季度的招聘薪酬水平同比下降了1.3%。薪酬下降，这在近年来是很少见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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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轻人都不愿意考研，而是卷起了考公考编，人才向着更低层级城市的迁徙又到了一个转折点，毕竟更低层级的城市、更靠近自己的家乡，上岸的机会才更大。
去年底，城市化进程甚至出现了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广东潮州市枫溪区正式撤区改镇，降了一格，这被很多人解读为逆城市化的开始。
编辑：王海燕/ 排版： 初初 / 审核：然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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