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苏东坡是我们最好的医生和精神按摩师。
时间也是最短暂的瞬间,让人的感觉时而真实,时而虚幻。人类情感最细微的波动,与时间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心灵史。通过一篇篇妙文,他试图告诉我们,人一生中,最重要者为何物。很多人都问,苏轼为何总能在逆境中求生,一次次在精神上超越自己?我答:“很多事情他也没办法,但遇到挑战的时候他真的很强。”内心的这种深层触动,之前仅有过一次,那就是2017年在襄阳古隆中,寻找诸葛亮。眉山是苏轼生活了26年的地方,占他生命总时长的40%。苏轼长什么样呢?他中等个子,高额头,宽下巴,还有稀疏的胡子。尤其是高额头,据说是苏家的遗传,是非常明显的面部特征。高智商, 不是说他当了多大官,也不是说他写了多少好词,而是面对生活逆境时,所迸发出的超能量。除了竹子,当地最浪漫的莫过于数量巨大的荧火虫,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会发光的虫子。那天深夜,我们在山中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荧火虫怕光,沿途几乎没什么能见度。看了很多写萤火虫的诗,觉得还是李白那首短诗,堪称最佳注解。如果说自古以来灵感难得,那我相信,苏轼从竹林和荧火虫身上,获得了无穷无尽,有时候还排山倒海的灵感。
当年苏轼沿泯江北上,赶到开封、凤翔、黄州、颖州、杭州、密州、惠州、儋州……开始他38年的华丽冒险。
古人的车马很慢,当年苏轼回家扫个墓,就花了好几个月。但正是这样缓慢的生活节奏,让他们有时间在旅途中思考。现在我们可以在很短时间内,抵达任何一个地方,我们随时可以在视频中见面,似乎有很多时间用来思考。要摆脱这种迷失,我的一个建议是到眉山等地寻找苏轼的原力。看看他为何那么强大,既熬得住孤独万丈,又藏得住星辰大海。苏洵是北宋科举考试的落榜生,没有成功的经验,只有失败的教训。
他一生有六个子女,三男三女,在苏轼和苏辙前面还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而他们都不幸早逝。大致相当于我们通过高考多年后,还梦见自己在考场上一败涂地。意思是说,梦见自己小时候贪玩,不能按进度完成父亲交待的读书任务,心里总是忐忑,像嘴上有钩的小鱼一样不安。苏轼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段子手,金句小王子,光成语就有一箩筐:河东狮吼、雪泥鸿爪、出人头地、水落石出、胸有成竹、昨日黄花……有才气还不够,必须经过科举的检验,让更多人看到他。开封是苏氏一家的福地,在那里举行的考试,开启了苏轼才情万丈又磨砺坎坷的一生。仁宗也是识货的,他抑制不住狂喜,说了一句,“今天朕为儿孙选了两个好宰相”(吾今又为吾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如果是其他人的称赞,也就罢了,可仁宗是能最终拍板的人。这句话,本不是在皇帝这个岗位上干了36年的宋仁宗该说出来的话。即使他再喜欢苏轼这位天才,也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偏爱。须知,一个皇帝的偏爱,很多时候会给别人带来杀身之祸。12世纪的时候,开封城是世界上最繁华最美丽的城市,没有之一。
入夜后更是精彩,各种娱乐场所全开,人们喝着白酒,玩着纸牌,愈夜愈兴奋。几十年后,我们可以看到全貌——苏轼以开封城为中心,经过了所谓“八三四一”的历练。
通过以上种种经历,我们可以看到,原来苏东坡还是一个富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好官员。事实上,综合来看,他应该是中国古代大文豪里最富政治才能之人。当时的黄州,是个长江边的穷苦小镇,其于苏轼,就像菩提树之于佛祖,是人生顿悟的跳板。看旅游景点介绍,高频词汇是“屡建屡毁”,我们竟然连个怀古标的物都没有。爬上那个小土台,朋友介绍说,这是当年苏轼观察长江的地方。看上去,早就没了当年那种浩浩荡荡横无际涯、万里江涛奔赴眼底的感觉,因为长江已经大规模瘦身。当年他在湖州做市长,做得好好的,忽然被官差投进监牢。那130多天监狱生活,对他来说,就像130年一样难熬。从入狱之初的潇洒朱面,到出狱时的形如枯木,一个文人的肉体和精神被摧残之深,无人可以想象。根据朝廷的最新任命,他被贬到黄州当武装部副部长,这个职位相当低微,十分尴尬,属于从八品,被监视居住。初到黄州,在朝中敌对势力的细心安排下,这位新到任的团练副使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
作为一个新生者,一个官场的失势者和流放者,狼狈的他只能暂时住在一个破庙。白天听一群知了无尽的叫声,晚上透过破旧的窗户数星星,这位天才难于入眠。苏轼的性格本来就达观,没多久就开始热爱寄生的那座破庙。每根柱、每面墙、每扇窗,他打开心扉,与它们交朋友。尽管他们一家不追求物质生活,但微薄的收入还是难以维持生计。工作之余,苏轼带领家人开垦黄州城东一块数十亩的坡地,通过种田帮补生计。生活仍然要继续,但不怕,他本来就是一个有人格魅力的生活家。他热爱美食,钟情建筑,他挖鱼塘、筑水坝、养家禽,更多的时候,他读书、练字、写诗。在每一方寸挥洒自己的感情。十二月二日黄州大雪盈尺,下雪期间,他在坡地营造了房屋,取名“雪堂”,这里后来成了他专门招待客人的地方。总之,他拥有一种超常的能力,将生活的小环境设计得活色生香、温馨逍遥。从日常生活中,他品出了哲学趣味,感悟到了生活真谛,心灵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所谓生活家,即便外部环境恶劣得令人绝望,他也能将这种绝望变成希望。有人说,苏轼是火命,因为他一生不是在抗旱,就是在治水。
他访遍了黄州,有意将赤壁放在最后一站,因为他预感那里会有惊喜。赭红色的石头,令人惊叹的悬崖,奔流的江水,几欲将人吹倒的大风。而只有最至情至性的人,才能开启这道幽深的历史之门。东坡悲中从来,似乎在赤壁找到了最熟悉的朋友,百看不厌。他觉得古人的身影都活起来了,在他面前,跟他说话,或微笑,或凝视。他开始磨墨写词,这是丰盈的个体生命与一片神奇土地相遇后的电闪雷鸣。除了《念奴娇·赤壁怀古》,那年他还写了《赤壁赋》《后赤壁赋》,典型的“赤壁年”。宋代公认是读书人的天堂,而苏轼的诗词,是开在那个伟大时代的心灵花朵。当千古杰作横空出世的时候,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滞了。除了上述的眉山、开封和黄州,苏轼像一颗生命力顽强的种子,飘过15个地方。惠州、儋州、凤翔、定州、扬州、阜阳、栾城、杭州、诸城、徐州、湖州、宜兴、蓬莱、常州、郏县。“……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犯事以来,每天都活得很简单,与最底层百姓相处,甚至曾被醉汉推搡,也不气恼。有了这个思想转变,在每个地方,苏轼都能扎根下来,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苏轼不是没火过,千年以来,他一直是中国文化圈的顶流。他的诗词和精神,就像春风吹过岁月,吹过山河,吹过世道,吹过人心,让人回味无穷。一个人的书架上,如果没有一套《苏轼全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爱读书。好像大家都在谈东坡,少有人谈同是巨人的孔子屈原李白杜甫。所以人们再次求助苏东坡,希望他能穿越回来,向我们施以援手。说来也怪,阅读他、了解他的人,总能得到一些奇怪的能量。说到从古人身上汲取温暖的力量,学会生活,历史上还没有一个人超过苏东坡。中国历史上很多被贬的官员皆命丧于此,东坡算是坚持得非常好了。苏轼曾在一首作品里借用王羲之的话,说最后一定要在快乐中死去。陶渊明、李白和杜甫都是果断辞职的,就算生活得不容易,总能博得一个自在。他在朋友圈转发过韩愈的话,“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两事皆害性,一生恒苦心。”这种态度,在1078年的《滕县公堂记》里有明确表达,当官是为了好的待遇,也是一种巨大使命。当时是公元1094年,神宗的母亲高滔滔去世,苏轼最大的后盾没了。据我搜集的历史资料,在1092至1093年,他确实常在诗词里期待退休,但一直没下定决心。我宁愿这么理解:对朝堂,他已经离不开,似乎一直有所期待。他希望有一个稳定的生活,所以在黄州修筑了雪堂,在惠州的白鹤峰买了地,在海南也有定居的想法。北归路上,他想过回眉州定居,也考虑过去杭州,最终决定去常州。人生就在一个个瞬间切换,快乐的、悲催、麻木的、无言的……用苏轼的诗来说,"应似飞鸿踏雪泥",就像扇动翅膀的鸟儿短暂地停在雪上,马上就要飞走。在仕途上,他自己伤痕累累倒是小事。可是,他不到1岁的小儿子苏遁,在乘船北归的时候,因暑热而夭折了。此"遁"字,取自《易经》,表达了苏轼远离官场、寄情山水之志。可是小儿子最终成了苏轼仕途的牺牲品,因为他刚好生在了父亲最颠沛流离的时期。苏轼对小苏遁是极爱的,为他写的诗,堪称诗坛最强摧泪弹。
去南京埋葬你的时候,我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双手空空如也。但他在颠沛流离中,写出了很多神作,个人的精神小宇宙也彻底爆发了。就像苏轼有次出游,中途想休息一下,可抬头一看,凉亭尚在十里开外。略一思索,他忽得解脱,对自己说,"此间有何不得歇息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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