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结节手术后，已婚未育的我成了“闲职”太太
李狗子约 8 分钟本文系读者投稿，来稿请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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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摆烂文学”里有句经典语录：“别人的生活，轻舟已过万重山。我的生活，轻舟已撞大冰山。”没错，这句话高度概括了我23岁至29岁的生活。
私以为，毕业之初从没日没夜加班的旅游平台“逃”出来，转战成为一名少加班的教培老师，有日能体会上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快感。可没嘚瑟个几年，我便“撞上”行业崩溃、校区倒闭这两座冰山。离职前，我已预料到求职之路并非坦途。但当真正将自己投放到求职市场上去，才发现婚育问题也成为职场女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次次面试被刷后，我便在“搞事业”与“搞生产”中来回跳转。然而，焦虑、抑郁等不良情绪却在体内顺利“上岗”，让我加速喜提打工人必备项目之一的乳腺结节。
在确诊之前，我并不将在老家医院做过两癌筛查的母亲劝我的“少吃辣、少熬夜”当一回事。而且，还多次将办公室里一个个每日加麻加辣，还没请过一日病假的同事拎出来当“典型案例”反驳起母亲的劝告。然而，沉浸在失业阴霾的某个下午，我便与这个不速之客遇上。那天，我的左侧胸部突然感到莫明的瘙痒，轻轻挠了几下后，便摸到了一个近似椭圆形的小硬块。但是，我不敢马上跟母亲说，害怕她接下来无尽的担心与唠叨。于是，我心存侥幸安抚起自己：万一是摸错了，自己吓自己呢。
人总是希冀自己能侥幸躲过一劫，可曾肆意“享受”生活、失业撞冰山的我要被迫从医生的诊断书中清醒过来。2023年2月，我终于鼓起勇气面对这个小硬块。小硬块在彩超检查中无所遁形，最终检查结果显示结节3类。虽然我读不懂彩超报告，但我是个识数的人。起码“3”这个数字对于小硬块而言，它并非是件可以被忽略的小事。
进入甲乳专科诊室后，经过常规的问诊、触诊，医生给我定下了治疗方案：“拿上我开的单子，到二楼的日间手术室前台，预约下周二早上8点半的手术。”医生的话简而有力，像是法官在法庭上宣判一般，而我则成了个获罪的人。获罪原因是结节块头有点大，再加上我有备孕计划，不切除的话怀孕时会成为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可现在这个炸弹不在我胸部炸开，却在我的脑瓜子先炸开了。后来，缓过神的我才明白：年轻的资本原来有天是会被疯狂熬夜、加麻加辣和就业难题折腾掉，需要医生用上真刀真枪来治治。
等待手术前的几天，我不仅在小红书上地毯式地翻了一遍术后注意事项，还与在老家的母亲电话沟通多次，互相安慰对方，只不过每次都以双方哽咽收场。或许，年轻真算是一种资本，连见惯生死悲喜的医生都照顾上我的情绪。手术当天，我带着复杂的心情躺上手术床。进入手术室后的主刀医生瞥了一眼手术检测仪，特意问了一句：“心率怎么那么快？”“抱歉，我有点紧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术前做了那么多天的心理建设，还是会紧张。令我意外的是，主刀医生和周围的护师直接现场开了个“夸夸群”，夸起我的胸型和腹部那两条略现雏形的马甲线。
一轮夸夸以后，我的心率慢慢稳定下来。整个手术过程十分顺利，术后观察三十分钟就离开医院了。回家的路上，我才想起今天是浪漫的西方情人节。看见穿梭在路上的外卖小哥身后都披着香气扑鼻的花衣，顿时有种感慨：别人过情人节是有美丽的花束和浪漫的烛光晚餐，而我跟我先生是难兄难弟，过情人节他还要照顾身残、但志不怎么坚的我。
术后的大半年，我终于接受了自己要走向养生少女行列的事实，下定决心与冰冻饮料、鲜香麻辣菜肴绝交。当我开始更加规律地健身、调整作息和控制情绪，想要通过读书、写作和搞自媒体走出失业阴霾时，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
接二连三的投稿，都以石沉大海告终，再加上自媒体账号数据不佳，焦虑情绪偶尔会在我身体里翻涌而出。就算投稿偶有成功，在我妈看来都是侥幸而已。按照她的逻辑，只要是不用出门上班的工作，那都不算是什么正经工作。当然，我并没有觉得投稿能养自己一辈子，更没有那么多莫名的自信，拍着胸脯说自己的写作能力有日能维持起日后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但是，对于求职困难且已出现情绪躯体化表现的我而言，居家办公无疑是当下实现低成本自救的可行方式。
刚开始居家办公之时，最不适应的不是我，而是我妈。她总觉得居家办公就是闲职，与正常通勤到公司上班的人是有着本质区别。这点我也承认，起码人家在公司像陀螺一样转，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何来emo一说。而我像一尊大佛，盘着腿在家里电脑前码字。在没有过多社交的情况下，稍有不慎可能又会掉进情绪的陷阱里。
因此，我妈便常常打着不让我那么寂寞的旗号，每日的早中午晚都会发来几条微信问候我，看看我是否还“活着”。有时，也会在招呼都不打一声的情况下给我打来视频，甚至还会大清早发来几十个旅游团线路链接，邀我与她一同出门看看世界、散散心。其实，我并非不爱社交、不爱旅游，失业之前的每个长假，我都会去看风景、见众生。只是此时困在黑暗的我希望能鼓起勇气与自己奔跑，尽管路途遥远且鲜有掌声与鲜花，还依旧渴望有日能在白昼里自如地做自己真正热爱、由衷喜欢之事。
被以爱为名的“骚扰”困扰了一段时间，在我先生的开导下，情绪日趋平复下来的我开始尝试分析起我与母亲的差别：母亲在老家的生活情景，与我在大城市的生活情景是不一样的。她有她应对生活困难的方式方法，也有支撑她继续好好生活的理论体系。同理，我也有属于我们这一代人，乃至生活在大城市的解题思路和操作方法。所以，这次我选择以平和的方式解决我们之间的争端。我不再试图反驳母亲的各种劝告，也不再过分地解读母亲的“骚扰”。因为不论我日后是否能东山再起，我依旧是我妈的宝贝，这是不争的事实。后来，母亲依旧会给我每日问候，依旧会关心我的乳腺问题，但我会选择性回复，多报喜少报忧，甚至有些情况可以敷衍就敷衍过去吧。
此外，基于她那套多与他人倾诉，就会少点emo的理论，她会变着法子给我介绍很多与我年龄相仿的同性朋友，以便于我能迅速找到倾诉对象。当然，现在的我是照单全收的。虽然跟这些同性朋友的聊天都是以互相吹捧为始，以“我要忙”的借口为终，但是我也很高兴，至少我的微信朋友列表上多了几个观看我这部“闲职太太重生爽剧”的观众。
眼看着这社会以倍速向前奔跑，未来几十年我会有很大概率再遇上“轻舟撞上大冰山”。到时，我的逆袭爽剧可能会升级上演，但是母亲关心我的方式可能会越来越倒退，有许多事情不能再通过我简单的一两句话向她解释清楚。但不论如何，我与母亲的关系是割舍不断的。就如同做完乳腺结节手术的我，并不是术后就万事大吉，伤口愈合后的我既要与身体内的多发性囊肿和平共存，也要坚持调整饮食结构和控制情绪预防结节复发。所以，在所有不可控的事情里，我唯能选择的是与自我为伍，在不断的破碎与愈合的过程中，持续迸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以求此生不辜负母亲排除万难将我送来这人世间。
我想，终有日我会在质疑母亲、理解母亲的日子里成为一名新手母亲。可能从孩子降临的那天开始，我会遇上更多道不清说不明的身体问题，或者也会遇上早已能遇见的面试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要二胎、三胎？你能平衡好事业和家庭吗？
或许这些早已被一个又一个职场女性验证过的问题，到了我成为妈妈那天会越来越难解答。但我只希望那时的自己能对自己和孩子都宽容一点、坦然一点，大胆地对自己说：“勇敢点，像中学时期参加校运会800米比赛的自己那样，一直向前跑，不回头！”
排版：布雷克 / 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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