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家庭聚餐，大龄未婚的我拒绝“情绪劳动”
任真约 7 分钟本文系读者投稿，来稿请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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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网上刷到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家庭聚餐时带本书去看，是不是不大合适？我知道聚餐上看手机肯定不好，所以想如果看书也许不那么扎眼？”下面网友回复，“你可以带毛线去，织点啥，我就是为了应付无聊漫长的家庭聚餐而学会了织毛衣。”“亲戚家有狗吗？你可以跟狗玩，或者跟孩子玩。虽然也不轻松，但好过听某个老亲戚第一百遍地跟你讲，1966年的鸡蛋多少钱一盒。”
临近年关，各种“亲戚局”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蠢蠢欲动。尤其是作为大龄未婚的我，着实到了一年中最紧张的“社交大考”时刻。
自从过了25岁，不论怎么去中心化和边缘化自己，埋头吃饭还是低头不语，我总会成为亲戚们的聊天靶子之一，是聚餐上调节气氛的神器。一到这个话题，哪个亲戚都能插上一嘴，然后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来。“你跟那个谁谁怎么样啦？上次我托朋友介绍给你的那个？”“哈哈，不要挑挑拣拣。是我们姑娘太优秀了，挑花眼了。”“你表姐比你大一岁，孩子都三岁了。”“我邻居家个侄子跟咱姑娘在同一个城市工作，我看着小伙子还不错，我这要个电话让他们联系联系。”年底家庭聚餐上，总是逃不过这几句。虽然基本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善意，但是这些玩笑和劝导让本来对这场聚餐就没啥兴趣的我，坐立不安的情绪进一步加剧。
因为这些让我并不愉快的场景，我对参与年底家庭聚餐能躲则躲，准确来说心生抗拒。爸爸妈妈总是对着低头玩手机的我说，“去嘛，一年才一次，让别人看看你。这么大个人该懂礼貌了哈。”是啊，小时候参加家庭聚餐，顶多被迫表演个节目，顺着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叫一通，然后就可以吃喝疯玩，等着大人们聊天聊到意犹未尽、店铺打烊回家。现在回忆起来，不用高浓度参与到亲戚聚餐里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现在这尴尬的年龄，不能像小孩一样随心所欲，又不能像长辈们一样侃侃而谈。能做到懂事地尬笑和频频点头地尬聊是彰显我聚餐素质的顶配了。
家庭聚餐“可怕”的原因不止是被催婚，还有其他很多。不同年龄段和处于不同生活阶段的同辈人，几乎都不能幸免。给三姑四舅敬酒、被催婚、被催孩子、被催读研究生、被催工作、被催买房......可以感受到，这里面有我曾经跨越的话题，也有很快要被提问的课题。这些刺杀的不仅仅是的时间，还有本应从一个聚餐中获得的放松、快乐、认同感等等。
“情绪劳动”能准确地概括这种心情。1983年，霍克希尔德在《心灵的整饰》中首次提出“情绪劳动”这个概念，以空乘人员、记账员等为中心考察人类情绪商业化的现象。“情绪劳动”被认为是体力劳动、脑力劳动之外的第三种劳动形式，是为了让周遭人感到舒适和快乐所做的，没有酬劳、不被看见的工作。
脑力、体力劳动固然让人身累，但情绪劳动却会榨干精力、让人身心俱疲。肉眼可见，我的同辈人们在年底家庭聚餐中都强打精神、被迫营业、哈欠连天。当时针指向晚上七点，嫂子一手拉着在她近旁胡乱扭动的孩子，一边一脸无奈地和这个聚餐道歉、告别时，我在同辈人眼里都读出了想要个“需要早睡觉的孩子”这一道具的渴望。
我实际上并不讨厌“聚餐”本身，同学聚餐、同事聚餐、朋友聚餐，我不仅不会觉得分分钟难熬，相反聊个半夜、玩个通宵，仍然精神百倍，真正做到了家庭聚餐安静如鸡，朋友面前宛如疯狗。那家庭聚餐是怎么了呢？整理了我和同辈人的各种吐槽和翻白眼，它造成繁重“情绪劳动”的主要原因有三个。
一是被亲戚过度关注的生活细节。面对不甚熟悉的亲戚针对工作、学业乃至情感进行询问，多被提出的还真是正在困扰你、让你操心烦心的问题，往往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面临着婚恋、工作、学业、经济困扰的自己，私人问题被公诸于众，个人隐蔽的痛被一年未见几面的人公然讨论，人人都在对你的人生进行评价和指点，往往就会感觉到被冒犯。在这种场合，谁也无法把自己的烦心事和盘托出，然后和颜悦色地和大家讨论。
二是亲戚局有时会变成无形攀比的名利场。“一年不见，大家都怎么样了？有哪些变化和进步啊？”这是所有聚餐过程中都会提出的问题。这一年中，当然有过的好的、有过的差的，当坐在一个桌上时，实际上就被拉到了同一个竞技场。妈妈有7个兄弟姐妹，一个大包间两个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那天几乎所有的女眷都会捯饬打扮一番，孩子也要来个新年氛围装，长辈们说着说着就开始说自家的子女留学了、升职了、买房了、赚大钱了、嫁了个好婆家等等。很多时候会感觉不像是亲情的团聚，而更像是一幕以“亲戚”名义的名利场和走过场。
三是亲戚天然亲缘，客观却不见得亲近。和同学聚餐不同，和同事聚餐也不同，这是我们自发选择的，有共同的话题和共通的情绪。对于亲戚，有人说，“亲戚这种物种，一出场就是一辈子。”甚至“断亲”一度在年轻人中盛行，很多年轻人表示家里如果没有事情就几乎不与亲戚联系。而且在聚餐中，话题往往是更年期、养生养老、家庭辉煌史、奋斗史，还有我们从未谋面的亲戚的八卦。上一辈凑在一起的热忱是真实的，他们酒桌上洋溢的欢愉也实实在在，但对我们来说就是一顿饭，吃完就结束，来年再见了。
对于年底家庭聚餐，网上的“过年社交指南”俯拾即是。建议通过主动出击、转移话题、含糊其辞、插科打诨等等，来应对各类“亲戚之问”。同时我清奇地发现这样一条消息，看春节期间回家见到放假的侄女，踌躇半响，脱口而出的竟也是“学校生活怎么样，期末考试顺利吗？”言毕不禁失笑，自己也成了小时候不喜欢的“烦人亲戚”。
看到这里，我想对于“烦人”的亲戚来说，双方大概率只是因为彼此不够熟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应对“亲戚局”。
于是，我决定主动出击，先发制人。当我不再烦躁地摆弄手机，不再不情不愿地在爸妈的多次暗示和号令下去给敬酒，主动地关心那些叔叔婶婶的日常时，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大家不再围着我的“婚姻大事”聊上半个小时。
三叔给我热情洋溢地讲起了他在老年大学学的葫芦丝和书法，还拿出手机给我看他新写的春节对联。二婶和我说起跳广场舞的有趣故事，还当场给我展示了一段新学的交际舞。这一次，不用过十分钟看一次手机，不用想着如何怼回去那些“尬聊”，“烦人”的亲戚竟变得有些可爱了，“难熬”的家庭聚会也变成欢乐时光了。
经过聚会，我对这些我原本不太熟悉的上一辈更加熟悉了。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为爷爷奶奶送送祝福、同叔叔婶婶唠唠家常、给小朋友发发压岁钱，年味和团圆的味道都找到了。在家庭聚会中，找不到共同语言这种事常常发生，但是当个氛围组有何不可呢？
排版：布雷克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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