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彩陶文化展 | 五千年陶宝宝——惊世绝艳的色与艺
陇原玫瑰
甘肃彩陶文化展
2023.12.22—2024.3.31
湘博一楼特展一厅
一个人的思念有多重?
不重的,像彩陶瓶上轻薄的绯红
一个民族的祈愿有多长?
在没有文字的远古时代,人类用什么来记录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用图案。先民常常把直观的图像描绘在岩石、木头或者岩壁等随取易见的物品或场所之上,而黄河流域的先民,因为河水冲击出适宜制陶的纯净细腻的土质,很早便掌握了冶陶技术,他们更多地通过形塑、描摹、涂色、写意等手法,在陶器上表达见闻、想象、祈愿以及怀念、喜爱等种种情绪。于是,陇原大地成为了我国最早产生彩陶的地区,拥有最为丰富的彩陶器型与纹样,并延续发展了五千年,跨越新石器时代的大地湾文化时期与青铜时代的沙井文化时期,留下了完整的彩陶发展序列。
制陶技术的出现与发展,给先民提供了更为广阔的表达空间。泥土的黄,太阳、花卉、鲜血的红,暗夜、深水的黑,构成了远古文明的三原色。先民在土黄的陶胎上施研磨好的矿物颜料,如含氧化铁的赭石为红彩,含氧化锰和氧化铁的红土为黑彩,也有少量瓷土形成白彩。这些颜料或直接涂绘于烧制好的陶器之上,或描抹在陶胚上,经过窑火烧造的高温反应形成绚丽的红黑纹样,体现出既浓烈又精美的艺术特征。正在湖南博物院“陇原玫瑰——甘肃彩陶文化展”展出的人头形器口彩陶瓶,便是五千多年前的陇原彩陶艺术的经典之作。
人头形器口彩陶瓶
距今约6000年
(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早期)
高31.8厘米,口径4.5厘米,底径6.8厘米
甘肃省秦安大地湾遗址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陇原玫瑰——甘肃彩陶文化展”展厅展出)
陶瓶通体红地黑彩。瓶口是圆雕女性头像,短发齐额,挺鼻小嘴,五官端正,双耳还留有挂饰物的小孔。瓶身上绘三段式的由弧线三角纹和斜线组成的二方连续纹样,可能是对衣服上纹饰的摹绘,也可能是早期先民文身习俗的反映。瓶身线条流畅优美,腹部自然隆起,结合瓶口的女性头像,又可以看成母性崇拜及生殖崇拜的一种反映。彩陶瓶的装饰是雕塑与彩绘的完美结合,圆雕的人头像生动写实,彩饰的纹样华美雅致,意象丰富,集中体现了远古时代甘肃彩陶艺术绚丽多彩、质朴明快、恣意灵动的特点。
以人头为器口装饰的远古彩陶并非仅见于大地湾。甘肃秦安寺嘴1975年出土了一件5100年前的石岭下类型人头形器口红陶瓶,瓶口塑一人像,额上有短发、耳垂有穿孔,眼眶用泥条圈贴而成,显得炯炯有神。甘南藏族自治州卓尼县木耳乡冰村附近也发现了一件人头形器口陶瓶。人面采用刻、塑相结合的手法。篦纹状垂发,填以黑彩,发型飘逸。
把人的头像装饰在器口上,一方面说明先民想把人物形象直观地记录与留存下来,体现了祖先崇拜与灵魂观念的发展。当瓶口的人头雕塑是现实存在过的某人之时,陶瓶便具备了此人的特质,在某些场合便可视作其分身;另一方面也说明了五千年前的先民意识中神与人的同质化。彩绘的陶瓶会出现在祭祀天地、日月、山川等重要场合,其上的人头像自然也带有满足祈愿的神性。三件人头形器口陶瓶中,以大地湾出土的人头形器口彩陶瓶最为美观精致。陶瓶器型圆润,线条流畅,着色鲜明,花纹神秘。头像的五官比例恰当,正侧体面分明,雕刻细致精美,表情丰富:人像嘴角微张,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并不像远古时代某些祭祀之物一样深邃狞厉,也没有呆板僵硬之感,平添了一份灵动与活气,说明五千年前先民对于人物的塑造已有了一定的基础,体现了远古人类对于自身力量的初步认识和艺术再现的能力。
人头形器口彩陶瓶的人头形象
人头形器口彩陶瓶的器口人头像生动形象,如此“出色”。而瓶身纹饰用简练而又放达的线条构成连绵起伏、回旋流转的写意图案,内涵丰富而隽永,更是史前时期彩陶纹样艺术乃至原始艺术的杰出代表。瓶身从上到下分三层大体相同的黑彩图案,主题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由两个弧边三角纹对接组成圆圈,内填充垂弧纹和弧纹;另一部分以斜直线、侧弧及凹边三角纹组成。两部分构成二方连续图案,循环往复,无穷无尽。从纹样中,我们似乎看见依依的藤蔓和绽放的花卉,繁复瑰丽,明艳照眼。尤其是黑彩线条在绯红的陶胎上形成了类似于覆瓦状花冠的图案,有专家认为这代表了玫瑰花。考古学家苏秉琦先生在研究仰韶彩陶时提出,玫瑰最早发源于中国,而其原产地就在华山、华县一带。覆瓦状花冠纹饰是仰韶文化中的标志性纹样,这一纹样演变有序,发展脉络清晰完整,且蔓延影响到大半个中华大地,是仰韶文化中最富有生命力的一种因素,与中华文化的起源息息相关。苏秉琦先生进而指出:“(仰韶文化的)庙底沟类型的主要特征之一花卉图案彩陶可能就是华族得名的来由。”故此有学者认为,人头形器口彩陶瓶塑造了一个五千年前的“玫瑰少女”,她便是黄河之畔的华夏女神。
也有专家学者考证,黑彩形成的左右相连的弧线三角纹部分,亦即杏圆形框内两端尖而中间弧圆的几何形纹,可能是迎面飞来的鸟纹演变与简化的结果。
人头形器口彩陶瓶上的鸟纹
飞鸟是多个部落族群的图腾,因其翱翔天宇,来去自如,是先民心目中具有神性的动物,可护佑族群安康,繁衍兴盛。
庙底沟类型正面鸟纹演变图
花卉纹及鸟纹都是新石器时代彩陶最为常见的纹饰。花开花谢,候鸟迁徙,是人类对于时序嬗递最为直接的感知。在没有历法的远古时代,花卉与飞鸟可用来判断季节的更替,是先民感知自然律动的媒介。彩陶上的花纹鸟纹,便也具有了沟通天地、传达祈愿的意蕴。结合彩陶瓶口的女性头像与膨鼓的瓶身来看,小口鼓腹是对女阴及子宫的模拟,女性容器特征不仅是对未生、已死者的庇护,也用于对已死者灵魂的召回。其上的花鸟纹装饰,既是对女性生殖能力的敬畏,对增产丰收的期盼;又祈愿着逝者生命轮回,生者生生不息。
变体花鸟纹彩陶瓶
仰韶文化
(石岭下类型,约公元前3500—前3000年)
高20.6厘米,口径5.5厘米,底径8.5厘米,腹围16厘米
天水市麦积区博物馆藏
(“陇原玫瑰——甘肃彩陶文化展”展厅展出)
变体鸟纹彩陶盆
仰韶文化
(庙底沟类型,约公元前4000—前3500年)
高12.4厘米,口径43厘米,底径14.4厘米
甘肃省博物馆藏
(“陇原玫瑰——甘肃彩陶文化展”展厅展出)
当史前时代的人类拿起泥巴按照某种意图、想象、方法塑造出人头形器口彩陶瓶时,这件可视的器物就集合了史前时代人类的认知,也寄托着他们的期盼。创作者的感觉意识、知识结构、空间想象乃至族群认知、原始宗教观念,都会隐藏在他的表现手法与绘画方式之中。当这些意识、观念经由原始宗教的仪式感加持之后,便会成为群体的共同认知与炽烈情感。比如,在先民的祭祀活动中,当巫师往器物内注入液体或储藏粮食后,此时的彩陶瓶正是处于孕育期的女性腹部状态。通过巫术祈福之后,巫师将器物内的酒水或粮食与族人分食,器物背后的神秘力量就对饮用或食用之人施加作用,进而实现巫术祈福活动中许下的期盼。此刻的头像、花鸟纹,都作为神性的代表,经由一次次祭祀活动的强化,成为先民脑海中与怀念(祖先崇拜)、祈愿(天地、自然等神灵崇拜)等情感息息相关的文化符号。这一类文化符号,经过数千年的发展,成为文字,成为中华民族基因中的情感根基。原始艺术独具的充沛且直接的感染力也体现于此。
正是因为人头形器口彩陶瓶高超的艺术水平与非凡的意蕴,堪称彩陶器中的宝中之宝,它被称为陶宝宝。2013年它被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文物名单。其色灼灼,其形超拔,其艺卓绝,五千年的时光也黯淡不了它绯红的瓶身下蕴藉的光华。而它将说未说的绵长心情,沉默蕴蓄的族群祈愿,穿越千秋万载,高山大川,依旧扑面而来,直击华夏儿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湖南博物院一楼特展一厅
优惠票:25元/人(全日制大学本科及以下在校学生、60周岁—65周岁(不含65周岁)、低保户凭有效证件享受优惠价格)
套票:全价票:80元/人,优惠票: 40元/人 (本展+“神话国度 璀璨爱琴海——古希腊文明史诗”展)
每周一为闭馆日,逢法定节假日顺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