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时髦的中产女性，靠羊绒衫拿捏“高知感”？

舞一一2024年03月13日约 6 分钟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舞一一

最近，戏里戏外的娱乐风向终于告别“少女感”，迎来“姐姐的时代”。大家一边钦佩姐姐们“本自具足”，无需被拯救的心态，一边研究姐姐们如何穿出具有“掌控感”的气场。善于总结的时尚观察家们发现，羊绒制品是她们衣橱中的高频、高光单品。就羊绒大衣来说，不过分紧绷和包裹，也不刻意构建某种形态，沉稳、自如的版型从日常生活到重要场合，都能游刃有余的切换。

《我的前半生》剧照

古早文艺青年听到羊绒会联想到亦舒小说中事业型女性的职业套装。事实上，羊绒至今也深受商务精英的青睐。《华尔街日报》在一篇穿搭攻略里提到过“褶皱”往往是商务会面的第一印象中最让人减分的细节。被称为“钻石纤维”的羊绒能吸收自身重量35%的水分，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褶皱尴尬。与此同时动物纤维柔美的垂坠感以和天然光泽是其他面料难以企及的。希区柯克拍《惊魂记》时，坚持要珍妮特穿羊毛衫，在他看来，镜头下羊毛衫色调柔和会发出悦目的灰色光芒。

《惊魂记》剧照

虽然对希区柯克来说，时尚只是情节的附属品，但每一个相关细节都是颇具巧思的。在《后窗》的最后一个场景，两条腿都骨折了的男主角没办法践行他对旅行与摄影的热爱，安静地瘫坐在窗前的躺椅上，昏昏欲睡。格蕾丝·凯莉饰演的女主角则倚在床上阅读，与之相伴。

她一身休闲装与电影前半段形成鲜明的对比：卷起袖口的粉色男装衬衫，靛蓝色牛仔裤，和暗棕色便鞋，活脱脱一副男主角向往的自由模样。“狡猾”的是，男朋友一睡着，格蕾丝顺手把手上那本讨论宗教与人性的严肃文学换成了时尚杂志——即便外表伪装成了男朋友喜欢的样子，内心仍然是那个自己。无论是格蕾丝本人的故事还是她在电影中的角色，这位姐姐的智慧永远在于取舍和平衡。

《后窗》剧照

女人爱时尚，因为它承诺如果穿上这件衣服，就能显得比实际更美、更酷、更瘦、更高，或者更有气场。这是好的一面，我们都能从中受益。若要更深刻一点，可以参考符号学家通过罗兰·巴特的《时装体系》得出的结论：它是一种与大众社会紧密相连的机制。穿衣就像说话，不仅要考虑语境，还要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想通过表达获得怎样的回应。所以90年代，初入职场的办公室女郎用宽大肩膀造型的“权力套装”（Power Suits）犒赏独立。

《繁花》剧照

如果说挺括的质地和具有雕塑感的轮廓是一种强势的武装，那么选择羊绒大衣则在用柔韧的外表反衬内心的坚定。福楼拜曾在《情感教育》里说：“大衣是那种了解女人一生的非凡服装，了解她们的感情、温情、激情、梦想与疯狂。它是一件要穿到最后、绝不赠予他人的衣服。”听起来，这不像女人和衣服的关系，更像和盟友的关系。

身体和衣服之间映衬出盟友一般的接纳与被接纳，如果一定要给出个舒服的相处模式，羊绒估计是最能够提供妥贴连接感的面料之一。羊绒裁剪师观察到，不少人把一件穿了15到20年之久的毛衣寄回来修整。只要依照恰当的清洗方式，纱线基本维持着原有的结构。换言之，耐久性是羊绒的价值所在。它是温柔的，内敛的，越是磨出襟花，越是在岁月中变得松软，用熨贴、温暖的触感给予慰藉。就像登上《名利场》“国际最佳着装名人榜”的美国女作家Fran Lebowitz所说，“我不相信上帝，我只相信羊绒，一件最好的羊绒衫，胜过最暖的拥抱。”

《继承之战》剧照

英雄所见略同，专门研究精英生活方式的英国作家彼得·梅尔相信，你可以闭着眼睛，光靠指尖就认出一件羊绒制品。从18世纪，印度克什米尔地区出产的羊绒披肩风靡欧洲皇室开始，人们醉心于羊绒已有几百年时间，直到近几十年间羊绒才成为大众可消费的材质。羊绒的高价一方面在于稀有。全球只有12个不仅够冷，并且有适合地理条件的区域能够稳定出产羊绒。为了御寒，山羊的毛发根部会长出一层细致绒毛，它们入冬时长出，开春转暖脱落。以国际标准来说，羊绒的直径不得大于18.5微米，参照我们的头发会有更直观的感受，发丝的平均直径是60微米。另一方面在于，即便科技高速发展，羊绒的获得仍然需要人手“梳”下来。

Audrey Hepburn在电影《甜姐儿》中身穿黑色圆领羊绒衫

几年前的纪录片《羊绒：秘境之源》，深入了中国北部阿拉善连绵起伏的沙丘，记录牧民如何从一只3到8个月大的卡普拉-希克斯（Capra Hircus）小山羊柔软的内毛中，梳理，提取1盎司（大约相当于28克）的绒毛。到了春天，牧民们再采集成年卡普拉希克斯羊自然脱落的柔软白色底绒毛。只有在经过了严格的质检后，原材料才会被放入巨大的机器里，制成成品纱线。一头绵羊出产的美丽诺羊毛可以做二十几件圆领衫，相比之下，一件羊绒上衣需要的羊绒量至少累计来自十几只羊，经过一道道工序提炼。难怪羊绒制品被业界称为时尚“炼金术”了。

《都挺好》剧照

正是因为原材料如此“奢侈”，羊绒面料的革新从未停止。从1994年Loro Piana推出的Storm System面料处理技术，让羊绒、骆马毛这些娇贵材质的成衣拥有防尘防风、防水透气的功能；到最近，鄂尔多斯1980的设计师将PEARLcell®与羊绒材质相融合，令其更具抑菌防晒等特性，保持衣着触感永远是他们的首要前提。被柔柔糯糯的羊绒包裹着的安心和慵懒，想象一下都让人觉得自在。这种自由感也是人们选择羊绒的原因。

与此同时，相比于那个以向男性气质靠拢的方式，才能获得职场尊重的时代，情况已经大不相同。名人造型师塔利亚·布朗认为，此前盛行的泡泡袖风潮与唤起怀旧之情的浪漫有关。它令人联想到古堡和庄园中的古典美人，就像电影《公爵夫人》里的凯拉·奈特莉；同时又不乏法式俏皮，就像《初吻》中的苏菲·玛索。这类柔美风格的回潮，业内权威评论道：“穿一条女性化的裙子并不示弱，反而是种力量。承认柔美浪漫的女性特质同样是对身体的掌控”。

《初吻》剧照

无论是羊绒带给穿者的舒适触感，还是它不对穿者身材进行过多修饰的柔软质地，都体现出穿者和自我身材达成的自洽。非要说成熟女性投资一件羊绒大衣除了对品质的追求之外，还有一些“精神价值”的话，自洽很可能就是答案——和外界的自洽，和时间的自洽。

记录过“超模”青涩模样的摄影大师彼得·林德伯格相信，“每一张时尚大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人物摄影……任何时尚摄影师，他的照片应该有助于定义一个时代的女性风貌。而这个定义应该比拍摄一群女孩穿着漂亮裙子深远得多。”时隔25年之后，林德伯格曾重新请回了当时《Vogue》那批模特，进行了一次名为“重逢”的拍摄。

《繁花》剧照

辛迪·克劳馥非常了解林德伯格想要什么：“人生阅历，恋爱，轻伤，生儿育女……在彼得看来，这些都组成了女人成熟的美。”年轻时的她们即便是令人艳羡的超模，也不免活在他人的审视里。而今，青春不再，她们反而拥有了更自由，更稳定的内核。这让人想起英国音乐人玛芮安妮·菲丝弗，相比于五六十年前，她的声音从清甜变成了渗出丝丝倦怠的沙哑，菲丝弗承认，这是一口口威士忌和一根根香烟累加的结果。但她如此评价自己，“我的嗓音里充满了时间的痕迹，像布里奶酪一样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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