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里·扇外 | 扇面画中的春天是什么样的？（文末福利）

春天花木蔓发、鸟虫繁衍，花鸟画即是以自然中的花卉植被、鸟虫等作为描绘的对象。而除了被大众熟知的梅、兰、竹、牡丹等富有传统寓意的题材，平素可见的花卉、瓜果、禽鸟草虫也可入画。一般来说，体积较大的植物是画面的主体，鸟虫等元素则是画中的点缀，这幅居廉的《海棠蜜蜂图扇页》，可以体现出这一特点。

居廉 海棠蜜蜂图扇页

清同治八年（1869）

纸本设色

湖南博物院藏

扇页描绘了花期通常在三至五月的海棠花。我们可以发现，花卉的枝干是从扇形的右部开始出枝，主枝、辅枝、花、叶的形态根据扇形的弧度往左侧伸展，铺满整个扇面大部分的区域，这是花鸟画典型的折枝式构图，不见根部、不见整株，仅取局部作为描绘的对象，与人们折枝赏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图绘春季含苞、待放、盛开的海棠花，花卉以曙红、胭脂色描绘，花蕊处辅以藤黄、白色点染，叶子以石青、石绿色掺淡墨色铺毫画成。整幅扇页除了叶脉、螳螂、蜜蜂以外，画中都看不见细线勾勒的痕迹，大多数地方都是以直接点染铺填的方法来作画。

在绘制时，画家还运用了撞水、撞粉的画法。撞水、撞粉法是指将水与颜色、粉状白色与其他颜色相互碰撞，以此来表现花卉的层次变化，使花朵看起来更加润泽。画面的构图视角略微仰视而近于平视，这种视角拉近了观者与花卉之间的距离，使人产生身临其境的亲切感。整幅扇页工笔与写意画法结合，设色雅致，水色交融，春意盈然。

或许有人会心生疑问——为什么这幅扇页中的海棠花的色彩与我们真实看到的海棠花还是会存在一定的区别呢？海棠花不是应该更鲜艳吗？这个疑问，我们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来解答。

花鸟画从技法来粗略区分，有工笔、写意、兼工带写三种，工笔花鸟画因为可以反复渲染，对花卉植物的色彩还原度更高。而写意花鸟画更注意情感的表达、笔墨的趣味，兼工带写的画法则介于二者之间。但无论是哪种画法，还原真实环境中的色彩并不是传统画家所追求的绝对目标，构图、用笔用墨、写意趣味、款识（书法）、钤印等等均可以作为作品评判参考，而不能只看写实与否。

此外，《海棠蜜蜂图扇页》中盛放的海棠花朵并不是运用留白的方法去绘制，由前文提到的撞水、撞粉画法可知，画家运用了大量的粉质白色去与其他颜色渲染碰撞，国画中的白色颜料属于矿物颜料，优点是具有较强的覆盖性，缺点则是可能存在附着力差的问题，我们可以想象，在《海棠蜜蜂图扇页》作品绘制之初，画中的海棠花应该是更鲜嫩的，白里透着娇艳的粉红色，随着时间的流逝，粉、白色不再吸附于纸上保持当初的鲜艳，因此，这件作品与真实的海棠花朵颜色有一些区别。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无法一览它刚刚画成时的模样。因矿物白颜料的掉落，作品脱了嫣红粉白的娇气，也不再绚烂，这件扇页作品在时间变迁中因不可抗力因素所产生的痕迹变化，使其呈现出更清雅的气质，倒也别有一番风貌。

陈师曾 桃花图扇页

民国

纸本设色

湖南博物院藏

再来看这幅陈师曾的《桃花图扇页》，同样也是典型折枝构图的作品。扇面描绘的是花期同样在三四月的桃花，不难发现，画家甚至将桃枝的折断处都画出来了。

图中花团锦簇的两枝桃花从扇面右下角斜势伸出往扇面左侧铺开，画中的元素非常单纯，仅有桃花几株，与右上部分的款识呈对角线分割整个扇面（此处细节下文会提及）。画家的用笔轻快灵动，作画时一气呵成，没有过多停留与反复刻画的痕迹，这种画法属于写意画的范畴。在设色上，因为并没有使用矿物白色颜料，所以相较于上一幅《海棠蜜蜂图扇页》，颜色纯度明显要高一些，也不会有脱落的风险。画家在绘制时，笔毫中的颜料、水分较多，因此色彩也显得更加浓郁通透，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初春粉嫩的桃花沐浴春光的相貌。

可以想象，或许是画家在游春之时，见到桃花开满枝头，于是折取两枝带回家中置于书案之上赏玩，室雅桃花香，心生欢喜，画出了此扇面。

如果将这件《桃花图扇页》与上一件《海棠蜜蜂图扇页》作比较，会发现二者虽然都采用折枝式的取景法，但在画法、构图上都有区别。《桃花图扇页》的画法，我们一般称写意画，顾名思义，画法更加随性，用笔也松弛许多，不事雕琢。而《海棠蜜蜂图扇页》，在造型与用笔上（尤其是草虫），显得更工致一些。另外，款识的位置安排二者也有明显区别，《海棠蜜蜂图扇页》的款识，字数较少，虽也有维持画面平衡的用处，但与画中主体海棠花却没有太多的联系，属于比较常规的编排手法。而《桃花图扇页》的款识显然更值得去考究，画中款识以长-短-长-短的格式书写，占据了扇面几乎一半的位置，避免了画面主体桃花的重心往左下角倾斜，二者相辅相成，共同维系着画面微妙的视觉均衡，可见画家精湛绝妙的构图能力。

我们也可以理解成，是画家在绘制桃花时，故意让出了扇面右上角的留白区域以方便题款、钤印。款识与钤印也是中国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这件作品很典型地体现了传统绘画集书法、绘画、篆刻于一体的艺术特点。

师妙萤 牡丹图扇页

清

纸本设色

湖南博物院藏

再介绍一件兼工带写中倾向于工笔画法的作品，师妙萤的《牡丹图扇页》。画中描绘一白、一粉红两朵硕大的牡丹花，勾勒点染，工致细腻，叶脉、花卉轮廓的勾勒线条柔和婉转，富有弹性，叶子的渲染次数并不多，显得比较透亮纯净，两朵牡丹花在层层渲染中加强了塑造，显得更加厚重，叶子和花卉因此也形成了质感上的区分。画面点缀自然，无柔弱态，精工与写意结合，敷色富有层次变化，给人清新畅快的观感。

在构图上，能发现《牡丹图扇页》与前面介绍的两件作品有着不同之处。前文提及的两件作品，主体花卉较小，花卉的枝干起始位置均更靠扇面下部，花卉以斜势往上生长，《牡丹图扇页》则放大了花卉主体来进行描绘，花卉的出枝更靠上，而花朵低垂，呈向下延展的姿态，这种构图方式不仅体现出牡丹花的重量感，也营造出一种轻盈、险绝的构图美感。

篇幅有限，无法逐一介绍与春天有关的所有展品，我们也从本文未介绍到的展品中再挑选了几件，并附上展品的相关图文介绍，供大家欣赏。当然，更希望大家可以移步展厅近距离观展，在享受此刻美好春天的同时，也能品味画中的旧时春色。

雷悦 玉壶买春图扇页

民国十三年（1924）

纸本设色

湖南博物院藏

包世臣 松竹牡丹图扇页

清

纸本设色

湖南博物院藏

李琬玉 美人凝思图成扇

民国十六年 （1927）

纸本设色

34×53厘米

湖南博物院藏

吴熙载 临恽寿平《新篁白石图》扇页

清嘉庆二十四年（1819）

纸本设色

湖南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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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1日 上午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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