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妹妹组合秦昊聊聊“幸张力”
爱伦·坡有四大快乐要件:
户外生活;有人爱;放开一切野心;创造。
四月,春天的情绪先于春天进入我们的身体;
宜放开手脚,在城市坐标中缓缓漫游,再淡淡遗忘。
所以,哪一个城市最具幸福感?
一个城市的幸福感具体由哪些要素构成?
前几天,我们和好妹妹组合的秦昊,聊了聊城市的幸福化具象时刻;
关于生活、爱、野心,以及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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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评选最具“幸张力”的城市,先说说你待过哪些地方?
秦昊:小时候在重庆,后来又去西安上过学;大学在长春,毕业又到了北京,还在无锡生活过,在南京生活过,也在杭州生活过,前两年在重庆生活了两三年,最后还是又回到了北京。
编辑部:对重庆的印象是怎样的?
秦昊:重庆有点太舒服了。我在那里待了一阵子,突然有点不适应了,就是你在北京受折磨久了,你在家里舒服了几天,就会觉得不行,我要回去卷,我要回去开会,我要回去痛苦,要给自己一些限制,让自己回到不舒服,所以重庆虽然很好,推荐大家去玩,但就是只推荐大家去玩。
编辑部:如果让你推荐一个重庆游玩的地方,你会推荐哪里?
秦昊:一个蛮有意思的地方叫洋河体育场,它是一个荒废的体育场,体育场中间长了很多草,如果去观音桥喝酒,完了没事想散散步,是个很好的选择。
洋河体育场旁边有一圈商铺,以前是卖花鸟鱼的地方,现在有些酒吧茶馆之类的小店,小店的后门可以通到体育场里面,你可以坐在体育场的巨大石阶上,看着夜晚的重庆,很舒服,很特别,有人在里面遛狗,有人在里面跑步。
编辑部:西安怎么样呢?
秦昊:以前觉得西安美食吃起来会有点负担,以前还吃不懂,现在突然能吃懂了,比如羊肉泡馍,羊肉只要足够好,那个油啊肥、香、吃起来好爽!
包括油泼面什么的,以前会get不到,但现在突然格局打开。我在西安有一种很回味的感觉,西安确实是让我觉得能静下来的一个地方。
编辑部:大学时期你是在东北,当时在东北吃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吗?
秦昊:我在东北生活过几年,东北饭店给的食材就是很大一份。第一次我跟学南方同学去点菜,点了个五六个菜,老板说你们肯定吃不完,我说不可能,我们年轻我们肯定吃得完,结果那个桌子都放不下了,菜上来大家就傻眼了。
编辑部:你的新书《但愿那海风再起》里面写了你老家住在半山腰,你们的阳台是可以养鸡和鸭的?
秦昊:家里有一个小阳台,大人会把它隔成一个空间,作为养鸡的地方,也就一平米那么大。但鸡并不是长期养的,它可能从周二活到周六。小时候爷爷奶奶会招待亲戚朋友、同事,会准备大鱼大肉,但他们不想周末大早去赶农贸市场,他们会提前去买,然后把鸡放在那一平米的小空间。我有时候喂它吃东西,可能放了学还给鸡起名字,以为是小宠物来了,到周末发现它被杀了,脖子被拉得长长的。
那会我爷爷还非让我看《福尔摩斯》,第一章里面就写了一个男的被解决掉之后被吊起来,脖子也是长长的,我一下联想到鸡脖子的童年阴影,之后我很久都不吃鸡。
编辑部:说说这次的新书,最近有个词叫中式梦核,看这本书的话会让我类似的感觉,很温暖很亲切,有一种蓬勃生命力,你自己如何描述这本书给人的感觉?
秦昊:说来也很惭愧,我现在是一个没那么有精神的人,但如果我可以给别人带来一点劲儿,给别人带来一点美好的感觉,我觉得是好的。
就像我书里写的,它肯定不是那种“听懂掌声”的文字,它是流入你的体内那种感觉,会把人带入一个回忆的路上,你顺势就过去了,开始想自己好像也曾有过一些朦朦胧胧的,不会主动回忆起来的状态,有一种胚胎感。
所以这本书绝不是什么艺人生活小揭秘,也没有教你美容的10个小秘方,什么歌手回家后都做什么,只是一个平常的,略有趣的另一个人的生活。
编辑部:这本书制作过程经历了哪些?
秦昊:制作过程比我想象中快,反而是审稿,包括修改排版、设计过程较为漫长。书里关于音乐的部分是很意外的,写到最后发现它竟占了不少的篇章,因为最开始只有些杂文和小说,临近交稿想着反正任务完成,在重庆待着也没事,不如继续写写对音乐的感觉吧。
音乐的部分有介绍到一些歌和音乐人。我并不是想推荐多偏门复杂的东西,只是尽我所能介绍自己喜欢的,觉得有必要分享的好东西。包括书名《但愿那海风再起》,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华语歌,像这类歌大家都知道它好,但可能不知道它好在哪里,那么我可能会从我的角度来讲一讲。
而流行文化,它实际对我们的人生塑造起了很大的作用,不管是我们的性格,还是我们所经历的故事,它们一定是非常有意思的一页。
编辑部:会给周围的朋友推荐自己的新书吗?
秦昊:是啊,有个任务就是要寄给自己的朋友们,包括作家朋友们,还有些媒体朋友们,这个时候我就开始社恐了,“唉老师你好,我最近出书啦,给你寄一本有机会帮我宣传宣传”这样子。我很怕这种。
如果寄书给人家的话,我可能会在第四章节的小说部分,夹个便签纸,告诉他们说先看这里,因为不确定熟人对我前面写得生活有没有兴趣,就想让熟悉的朋友先看我的小说,这是他们对我比较陌生的一部分东西。
编辑部:书里关于奶奶的部分很幽默,你会称她为骗子女士?
秦昊:对,她经常骗我,包括抽烟那个事。我一直觉得家里隐隐有烟味,她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是隔壁,或是邻居管道之类串进来的,直到我发现她在家里偷偷抽烟。那个画面很诡异又很好笑,就是你打开门就抓到她,她手里的烟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那种嘴硬的形象立刻在脑海中浮现。
我奶奶有时候说话,不知道是故意混乱还是怎样,比如她把别的亲戚跟我对比的时候,会说你看你小时候很乖,我说唉?不是啊?我小时候一点都不乖,我小时候非常闹的,也非常不好管,成绩也不好,但现在她提起过去,觉得我小时候都很好。
包括我跟我爷爷的故事,我大学的时候爷爷就走了,我也一直有点恨爷爷,因为小时候他经常打我,书里最后的小说也有些投射,讲关于家暴的。很多年之后,我回想起来,却只会想起他抱我的画面,想起他对我很温柔的一面,好像你的记忆会美化。
我前两天看一个小说,里面的设定就是人的记忆是无限的,你会无限记得每件事情,所以你没有美化它的机会,但就因为这样,所有快乐记忆和悲伤记忆都会不容扭曲和改变。
但很多东西就藏在那种扭曲里面,你对自己的误读和曲解,可能才成就了美好的回忆。
编辑部:这本书里还有小小震撼到我的时刻,比如(在北京)租房、搬家的部分。
秦昊:城中村嘛,人都会有窘迫的时候,不管你日后多么不想面对它,你就是会有超穷的时候,穷有穷伤心富有富伤心,穷也有穷开心的时候。哪怕不那么拮据的朋友,可能也有尴尬的时刻。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些日子特别惨,甚至觉得还挺美好的。
刚来北京那会儿,会跟6家人、8家人整租在一起,我和我朋友还要再分一室,但也很感恩了,因为不那么贵,我们每个人只要几百块钱。
在那个环境下,你还觉得挺舒服的,因为我没有为它付出更多努力,我租那个房子很便宜,我不需要为它忍更多的气,我没有那么多物质欲望,我不需要买包包,不需要买鞋,所以我也不需要太努力生活。那种年轻的,不穿鞋的快乐,就是光脚的快乐。
而且那个环境下,你都没有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说我以后不要过这样的生活,那种生活也从来不是起到这个作用,不是让你觉得以后要离开这里,我要到大城市生活,它不是用来激励你的,而是把你的灵魂锁在一个地方,让你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编辑部:你会把自己的出租屋称为“家”吗?
秦昊:现在有些朋友跟我说回家,我不会有别扭的感觉了,但我以前只会说,我去你住处,或是从你住处过来要多久。我觉得概念很重要,概念是不能被混淆的。但现在我慢慢松动了,不用较这个真儿。
因为我是跟陌生人合租,我不能说那是我家,不然他们就变成我家人了,加上我经常搬家,对每个地方都没什么归属感;
而且家里你不能打钉,你打个钉都要问房东,包括房东那些丑家具,不管多便宜还是多贵的房子,一定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丑家具和臭家具,还有很臭的床垫,我觉得很困扰,有时候跟房东商量说,能不能把它们扔了,房东还说唉呀我那个桌子特别好,是设计师品牌的,千万不能扔。其实已经烂到不行了。
而且房东那种硕大的沙发,你坐起来很不舒服。我奶奶在北京住的时候,她就不去坐沙发,我又给她买了一个小的倍儿硬的躺椅,再踩个小凳,所以最后的画面就很荒谬,你家里有些看似豪华的巨型沙发,但那个老太太就坐在一个小椅子上。
编辑部:说回城市幸张力,你觉得最有幸福感的城市是哪个?
秦昊:很难选。我觉得能名列前茅的,可能是重庆、南京、成都。也是因为特殊时期,我到成都待了一两个月学打碟,每天最醉生梦死的就是自己骑着共享单车到处走、到处散步,成都也挺舒服的,所以我会把重庆成都和南京都放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很好吃的城市容易给人幸福感,像南京。如果你们去南京,我推荐你们去吃皮肚面。
哪个城市最没有幸福感,大概率是北京。这也是我跟朋友现在很困惑的,我们明明都去过很多地方,但为什么还是得相会在北京?
我书里也提到这个事情,2011年我刚来北京那会儿,街上还是有些店铺和小摊的,那会酒吧一条街背后的脏街是真实的脏街,到了晚上会很多烤串摊、各地小吃摊,那会儿你可以吃到各种地方的比较好吃的东西,但后来这些小店就关掉了。
小店关掉以后,很多店要搬进商场,北京商场有个特点,它不能动明火,人口聚集量大,明火有一定的安全隐患,所以你会发现不管点外卖,还是到商场吃饭,你会觉得那个菜有种“活不起了”的感觉,你明明已经斥巨资,吃了一顿还挺像样的餐厅,但就好像哪块差了一点,哪里怪怪的。
之前有个搞笑的段子,朝阳区十大餐厅排名第一名是宜家。北京确实不是能给人幸福感的城市,但是呢,北京会有很多给你幸福感的人。
在北京我所有幸福的点,都是因为我遇见了谁。可能会碰到喜欢的艺术家、歌手,或者看了一个演出,跟人相连接的片段,构成了我对北京的幸福指数。
北京的包容度也很大,你永远不担心自己是格格不入那个人,永远有人比你更怪,这种感觉很好,这就是我说的:在重庆虽然也很快乐,但还是想回北京。
编辑部:用一句话,怎么评价北京?
秦昊:北京是一个人的北京,也是一群人的北京,在北京你可以是一个人,但你不用担心在北京只有一个人。
和秦昊见面那天,是一个周一的下午。
坐标北京朝阳,这天,大部分人正在工位垒砌的漫长打工日子里煎熬。
我们坐在窗边,架起麦克风,阳光洒进来一点。
我们聊广阔天地;
聊最简单的一箪食一瓢饮;
聊晚风温柔的废弃体育场;
明明是和秦昊第一次见面、聊天,却有着出乎意料的亲切、合拍。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我有一瞬间读懂了王小波笔下的纯真年代:我们好像在池塘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在对一座座城市的侧写中;
来自过去某一刻的海风,吹到现在,又吹向不知所踪的未来。
曾经光脚的青年,在城市中跳转、静止、流淌。
不忘来处,不问去处。
在海风再起时,轻轻叩问;
交付出一份蓝色的答案。
整理/ 牛小玲 奇妙 采访/ 姜姜、奇妙、牛小玲
注:图片来自于《但愿那海风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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